此时的李晟从未有过的郑重严肃,他虽然年纪小,但也不是不谙世事的人,况且在京中长大的,再如何混不吝,也知道涉及到皇权之争,后果有多严重。
可是明知道牵涉进去,不仅自己,全家都有可能受到影响,可李晟还是义无反顾得问了出口,他时时跟在王世川身边,哪里会不知道这是受了魏林诬陷。
可是举证避亲,想必陛下也不会听自己的证言。
王世川心中有些暖意,可是眼下,不知道皇帝到底想要如何,不知道有没有牵涉到太子,不知道李林甫还有没有后招,还是不要妄动的好。
“李晟,你不用做什么,明日便回鄯州去,你是近卫营的人,不得无故离营,眼下,赵内侍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你不能进长安。”
李晟听了这话,顿时觉得很无力,脸色也耷拉了下来,“属下知道,属下听使君的!”
李晟知道,若他进长安,那便是擅离职守,罪名虽小,但也说不准给有心人利用,将脏水泼在使君身上。
正是敏感的时候,还是不要给使君添麻烦了,反正长安已近,也没有半路出幺蛾子,进了长安,所有事都在明面上,他们就算使阴招,也要掂量一下。
李晟想明白之后,叹了一声坐在王世川身前,伸手倒了一杯茶水双手递上,脸上是既无奈又不甘,他本想让阿爷出面求情,可是牵涉到了皇权,李晟就知道,就算阿爷出面,陛下也不会听了。
“使君,你为大唐做了这么多,陛下为何要这么做?”
王世川接过茶盏笑了笑,面对李晟的问题,他去没有回答,这个问题显而易见,可是真要解释,又要从何解释起呢?
从秦昭襄王和白起说起,还是从刘邦同韩信说起呢?
功高盖主主不疑的,又有多少?
李晟也没想要一个答案,至少这个答案,王世川给不了他,他默默得坐在王世川身旁,好似这样,他对未知的将来也有了些许的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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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城依旧繁华,百姓在城门口排着队进进出出,他们不关心边境吐蕃人是否又派了军队侵扰城镇,也不知道有多少将士死在了石堡城下。
他们是升斗小民,他们只关心今日的一餐一饭,关心明日能赚到几个银钱。
王世川走进长安城的时候,起初,没有人知道这个被绑着双手的人是谁,而后,当人群中有人轻声叫出他的名字时,他们顿时恍然,驻足路旁看着这个人傲然朝前走去。
“王使君?他不是大将军么,怎么会这样?”
“是啊,他可是陛下义子,是犯了什么错了?”
“贵人的事,咱们可不能瞎打听,当心引祸上身!”
。。。。。。
王世川沿着朱雀大街走着,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瞩目过,不过,这种瞩目他还真是不想要。
转头之际,王世川看见人群中有个熟悉的面孔,正是回到了京城的阚玄喜,此时见到王世川,忍不住神色焦灼,眼眶倏地就红了。
王世川笑着朝她摇了摇头,遂即转过脑袋,当做不认识她一样继续朝前走去。
再走不远,就是兴庆宫了,皇帝旨意,是将人押到京城后亲自审理,可是突然,道路尽头一匹骏马疾驰而来,王世川眉头一皱,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果不其然,骏马在他们面前停下,马上传信官骑在马上扫视了一圈,又看了王世川几眼,才大声道:“奉陛下旨意,王世川押入刑部大牢,着三司会审!”
赵内侍闻言,朝后看了一眼王世川,遂即笑着问道:“敢问这位将军,这是为何?陛下怎么说不审就不审了?”
皇帝的旨意,听就完了,哪来这么多为何的?
来人本是不耐解释,可是看了一样王世川,还是上前了几步,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道:“我也不知为何,不过适才,首辅去见过陛下,既然陛下下旨了,赵内侍便直接把人送去刑部吧!”
李林甫!
王世川在后面听见了这个名字,眼神一冷,就这么迫不及待让自己死么?
“是,是!”赵内侍点头应着,只得转了道朝刑部而去。
如今的刑部尚书裴敦复,要说是李林甫一派的吧,倒也说不上,至少裴敦复因剿灭海盗的军功颇是有些自命不凡,更是觉得自己日后定能入三省。
李林甫年纪大了,哪一日首辅的位置,说不定也是自己的呢!
可是要说不听李林甫的,那也不尽然,至少现在李林甫还是首辅,裴敦复有些事,还必须经过他的手。
裴敦复算半个武将,对于王世川的事迹也听说过,对他也有些敬佩,若是平时,裴敦复说不准还会好好同王世川交换一番作战心得。
可是王世川眼下是罪臣,裴敦复就算再敬佩,也不会这个节骨眼凑上去。
但给他安排一个舒适的牢房,还是能做的了主的。
王世川在进了刑部大牢之后,手上的绳索就给解了,穿着囚服的他站在小小的牢房之内活动着双手,就这么四处打量起来。
牢房四四方方,三面墙一面木栏,门上一把大铜锁,地上铺着干草,头顶一方小窗,光线从小窗射进来,照亮了这一隅空间。
角落放着一只恭桶,阴影中看不清楚是否干净,但就算洗刷得干净,王世川仍旧嫌弃,他转开了目光,朝外头看去。
木栏外是一条走廊 ,他适才进来时也观察了一番,自己的靠近里面,中间会经过一个刑室,刑室的门关着,但没有上锁,刑室外面地上呈现暗红色,应当是经久留下的陈年血迹。
牢房外面放置着一张桌子,桌子旁两条破旧的板凳,桌子上一盏油灯,应当是狱卒休息之地。
眼下,就有一个狱卒颇是别扭的坐着,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,走到木栏旁朝两边看了几眼,才小声道:“将。。。郎君,您就坐着歇会吧,您这样,小人也坐不安稳,你要是想喝水,小人给您倒点?”
王世川也靠在栏杆上,回道:“那就多谢小哥了,正好口渴!”
狱卒听了,忙转身在桌上取了个干净的碗来,倒了些水又小心得瞧了眼通道,才从木栏下递饭菜的地方递了过去,王世川蹲下身接了,凑在唇边咕嘟咕嘟就喝了个干净,看样子是真渴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