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郎君慢些喝，还有！”狱卒看着昔日的大将军狼狈得喝水，不免有些唏嘘。
王世川喝完最后一滴，抬手抹了抹嘴唇，笑着将碗递出去，“谢了！”
狱卒接过碗，小声问道：“郎君怎么惹了陛下了？”
还未等王世川回答，狱卒却又笑着说道：“不过郎君定然没事，郎君的事咱们可听多了，陛下看重郎君，早晚会让郎君出去。”
王世川苦笑着摇了摇头，自嘲着说道：“这次，可真说不准喽！”
狱卒挠了挠脑袋，虽然王世川这么说，但他还是坚信王世川不会在牢中久待就是了。
“小哥，三司会审的话，在哪里审？会升堂？允许旁观吗？”王世川朝着狱卒问道。
“就看各位大人了，有时候就在刑部，有时候会提去大理寺，至于让不让旁观，也是看各位大人的意思，都说不好的！”狱卒回道。
王世川点了点头，道了声“谢”便不再作声，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干草之上，低头沉思起来。
狱卒见王世川不说话了，拿了碗回到桌旁坐下，愣愣得看着王世川的身影，想着这么厉害的一个大将军，能将吐蕃，将大食，将突厥都打败的大将军，怎么陛下还能治罪呢？
贪墨了银钱？
杨家哪个大官没有贪墨银钱，还不是活得好好得。
以权谋私了？
那首辅定然是要第一个下大牢的，裴尚书是第二个！
狱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，慢慢也没再关注王世川了。
王世川想着的，就是三司会审。
三司会审，以刑部尚书、御史中丞、大理寺卿为三司使，刑部尚书是裴敦复，如今的御史大夫由杨国忠兼任着，大理寺卿是谁，王世川却是不知道了。
不知道李林甫同皇帝说了什么，让皇帝改变了亲审的决定。
根据狱卒的说法，在哪里会审，不确定，由谁主审，现在也不确定，能不能旁观，更是不确定。
既然都是不确定，如今想这么多也没用，走一步是一步吧！
★★★
此时，通往长安的官道上，一辆马车正飞快疾驰着。
道路不平，车速又快，马车车帘不住摇晃着，从里面传出老头“哎哟哎哟”的声音，许是实在忍不住，带着怒气的嗓音大喊道：“慢些，老夫我骨头散架啦！”
车夫听了，又支愣起耳朵，见没有反对的声音，当即放缓了速度，心中也松了一口气，再这么下去，别说章御医这把年纪受不住，自己身强力壮的，屁股也快颠散了。
车厢中，章御医，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，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，说道：“好啦好啦，别哭啦，哭得我头疼！”
车中坐着红叶，王世川走得匆忙，她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，听闻消息后，眼泪就没停过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，后来也是听郭虚己的传话，才赶忙同孟昭收拾了东西，就要回长安去。
许是心慌意乱，红叶刚走到门口就绊了一跤，孟昭拿着自己行李，没来得及扶住，就见红叶捂着肚子喊痛。
寻常摔一跤，拍拍屁股就起来了，怎么见红叶，已是脸色惨白，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落下，这不对劲呀！
孟昭忙把行李扔给彩蝶，吩咐去请章御医来，一把抱起红叶，急急忙忙朝卧室跑去。
章御医还在军衙，听了来人禀报，忙拿了药箱就去了节度使府，红叶咬着嘴唇，双眼紧闭，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章御医眉头一皱，将屋中的仆从都赶了出去，只留了孟昭和彩衣彩蝶三人。
“这。。。我家夫人怎么了？”彩蝶见章御医把人都赶了出去，紧张得问道。
章御医手指搭在红叶腕上，听了彩蝶这话却是狠狠一眼瞪了过去，“你们怎么伺候的人？你们夫人有了不知道吗？”
“有。。。有了？有什么了？”彩衣、彩蝶自小进了王宅，又都是黄花大闺女，哪里知道这些事。
倒是孟昭，见过她娘怀她弟弟时候的样子，当即明白了章御医的意思，“夫人有孕了？”
章御医点了点头，“日子太短，夫人此前身体又弱，若是可以，得卧床好好歇息才是！”
明明是件天大的好事，可是此情此景下，众人却都是笑不出来，卧床休息，就无法回京，夫人惦念着郎君和王夫人，让她在鄯州养胎，她不会答应吧。
“老夫先给夫人施针，你们赶紧去熬药！”章御医写了个方子递给彩蝶，遂即取了金针给红叶施针。
一个多时辰后，迷迷糊糊的红叶才醒了过来，刚睁开眼睛，双手就忍不住抚上了自己的小腹，虽然适才意识不明，但章御医的话她却是都听了进去。
“孩子，郎君的孩子。。。”红叶嘴角弯弯，可是一张口，却是忍不住泪流满面。
“你呀，如果要想着平安让孩子生出来，切忌大喜大悲，好好保重自个儿，不然，大罗神仙也难救！”章御医在旁边哼哼了几声说道。
“章老，您想想办法，妾求求您，妾要回长安，郎君让妾照顾阿娘！”红叶流着眼泪，支起上半身朝章御医请求道。
“你要是找死，谁都拦不住！”章御医眼睛一瞪，遂即收拾了药箱起身，头也不回得出了屋子。
红叶捂着嘴唇哭得伤心，这可要如何是好，若是回长安，孩子。。。孩子便有可能保不住，可若是不回，王夫人又该怎么办？她该多着急，多难受呀！
彩蝶和彩衣手足无措得站在床榻边，彩衣手中还拿着行李忘了放下，她看着手中的行李，同彩蝶对视一眼，二人眼眶湿润，也只敢默默擦去眼泪。
“你们先出去吧！”孟昭说着，坐到红叶床榻旁，抚着红叶后背小声安慰道：“夫人，您适才也听见了，章御医说不能大喜大悲，您哭成这样，于孩子也是不好！”
“阿昭，你知道，我多盼望和郎君有个孩子呀，可是，他终于来了，我。。。我却不能好好照顾他。。。阿昭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她期盼多年，终于如愿以偿，在她的畅想中，该是同王世川分享此时的喜悦，她会给尚未出生的孩子缝制衣裳，想个好听有寓意的名字，同郎君一起静待小生命的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