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也没有想到，苏利当堂就喊了冤，他看向李林甫，见他脸色铁青，大有把人当场打死的打算。
“苏夫人，到底是何冤情，陛下在此，你不要怕，说出来！”兵部的人还未等陛下发话，忙朝跪在地上的苏利劝慰了几句。
李林甫的视线又“唰”得直接射向兵部的人，他搞不明白，明明此前还保持缄默的众人，为何突然站出来同自己为敌。
所有的这些事，好似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一样。
可是兵部、吏部、礼部这些人，不管尚书还是侍郎，不是不敢招惹自己的，就已经是自己阵营的人，到底是为什么？
“陛下，民妇冤枉。”此时，苏利的哭声再次在殿中响起，她伏在地上，身形单薄的她显得更是楚楚可怜，再加上她梨花带雨的模样，在场的除了李林甫，众人的心蓦地软了软。
“苏夫人，你先别哭，把事好好说清楚，朕相信首辅不会为难你一个女子，若是真有冤屈，朕给你作主就是！”皇帝的声音顺着玉阶飘**而下，传到众人耳中。
“陛下，臣岂敢欺君，此刁妇妖言惑众，陛下可不要信了她！”李林甫上前一步说道。
“首辅是不是太急了些，这苏夫人还没开口说什么呢，您就说她妖言惑众了？再说，陛下是圣人，妖言可以惑众，可是惑不了圣人，您说对不对？”
“陛下——”李林甫没有理会旁人的讥讽，仍旧想要阻止皇帝继续审问。
“欸，爱卿啊，既然人都在这了，朕就听听她说什么，若当真是胡言乱语，朕也不会信，你说是不是？”皇帝和稀泥一样的态度，让李林甫胸口阻了一口气，出不来下不去，硬生生憋得脸通红，却是没有办法，只得应了一声朝后退了一步。
可是带着威胁的眼神仍旧死死盯着苏利，苏利只低着头流泪，仿若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听到，没有感受到一般。
“苏夫人，陛下发话了，你就说说你的冤屈吧！”站在一旁的人开口道。
“是，”苏利偏头朝他致谢，才抬头对着皇帝哭诉道：“陛下，民妇本是小勃律国苏将军之女，家父为小勃律国国主抵御吐蕃大军身死，国主却因为讨好吐蕃大军，将我满门杀尽，民妇侥幸逃脱，千辛万苦逃入大唐，为了活命，更是不得以以色侍人，幸得哥舒将军垂青，救我脱离苦海，民妇才有了栖身之地。。。”
苏利一边诉说一边哭泣，这段她真实的经历，也让在回忆起了过往种种，让她更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感，殿中众人听者伤心闻者落泪，俱是同情她的遭遇。
“陛下，民妇同吐蕃有着满门之仇，试问，民妇又如何会做吐蕃的探子，来对付大唐呢？陛下明鉴啊！”苏利压根不怕大唐皇帝去小勃律国打探，不说路途遥远，就是真的去，也只会证实自己所言非虚。
周围大臣俱是点头，是啊，吐蕃人杀了她的父亲，又因为此事招致她一家被杀尽，她如何会认贼作父？当吐蕃人的细作，这。。。也太说不过去了。
“陛下，民妇本在鄯州等我夫君凯旋，谁知却突然被一群人绑来了长安，陛下，是首辅，是首辅要民妇说这些话啊，他威胁民妇，若是不按照他的意思，他就要杀了民妇夫君，还要让人。。。让人。。。”
“如何？”旁边的人急不可耐的追问道。
“让人玷污民妇清白，让民妇死也没脸去见夫君啊！”苏利大哭着伏在地上。
“一派胡言，本相。。。本相何曾威胁过你。。。”李林甫虽然声音大，但这话说得却是有些心虚，人，的确是绑来的，口供，也是威胁着写得。
可他事先完全没想到陛下要亲审啊，想着拿到自己想要的，然后杀人灭口，再毁尸灭迹不就行了？
可就是这些疏漏，却让他此时处于被动之地。
“陛下，臣有人证，董延光亲耳听到此刁妇、哥舒翰还有王世川三人的对话，陛下一问便知！”李林甫又走上一步说道。
“好，传董延光！”皇帝此时已是偏向了苏利，可听到此事还涉及到了王世川，那就不得不再问个清楚明白了。
很快，董延光被带上了殿，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利，一撩衣摆，跪在了苏利的身旁，“罪臣董延光，见过陛下！”
董延光自称罪臣，是因为石堡城失利之事，这事现在不说，也早晚要拿出来说，而自己作为主将，虽然脏水泼到了王世川头上，但自己的责任也推卸不了，不若大大方方认了，也给陛下留个好印象。
“董将军，劳烦将那日你听到的，一五一十同陛下禀报，若有隐瞒——”李林甫沉着脸站在一旁，朝董延光说道。
“若有隐瞒，臣不得好死！”董延光抢过李林甫的话头，朝皇帝表态道。
董延光见皇帝点了头，刚要开口说话，身旁的苏利却是大哭着扑向自己，喊道：“董将军，你可不能为虎作伥啊，奴知道，首辅定然也逼迫你了是不是，张掖县尉李佺害死了你阿娘，首辅和他同族，他用何事威胁你？董将军，陛下在呢，你同陛下说，陛下会给咱们作主的！”
苏利一番抢白，李林甫的脸白里透着青，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，眼看着就要气得撅过去了，他伸手指向苏利，大骂道：“大胆，朝堂之上，岂容你叫嚣，来人，把这不知礼数的刁妇，拖下去！”
“放肆，”此时，上头传来一声怒喝，皇帝冷声道：“这是朕的朝堂，还是你的朝堂？”
皇帝见此，哪里还不知道其中的猫腻，本还想着李林甫毕竟是首辅，一个被他人蒙蔽总能为他开脱，可是眼下，皇帝竟然不知一个李佺的县尉，也能同李林甫攀上了关系，看他着急的模样，定然心知肚明了。
李林甫忙跪下请罪，旁人见皇帝发怒，忙跟着跪了下来，皇帝却是哼了一声，说道：“首辅年事大了，赐座！”
内侍搬来了个月凳，扶着李林甫坐下后，皇帝才看着董延光问道：“张掖县尉李佺，你阿娘的死？给朕说来！”
董延光顿了顿，应了“是”，这才把李佺看上他娘美貌，强行抢入府中，最后折磨至死的这段往事说了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