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世川脸上显出了落寞之色,李林甫见此,心中一喜,原来再强硬的人,时间久了心神也会动摇。
“还有你一手带出来的那些将军,他们谁为你进京了?你带给他们多少战绩功勋,可是大难临头,王世川啊,他们谁也没来!”
若是王世川当真不知道外头的这些事,说不定还会被李林甫蛊惑一二,可是无论太子还是麾下将士,皆是因为自己叮嘱才没有进京,没有求情。
王世川忍不住“嘿嘿”笑了几声,抬头看向李林甫说道:“有时候,我觉得你挺可怜!”
李林甫本是笑着神色一收,厉声问道:“王世川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王世川摇了摇头,自顾自说道:“你呀,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所谓的权势,没学识,只能巴结惠妃,靠女人入了三省,在惠妃死后却又一脚踹开李清,巴结你的那些人,何尝不是同你一样?有一日你失了宠,他们同样也会一脚把你踹开!”
“闭嘴!”李林甫最恨别人说自己是靠女人,哪里能容忍一个入了大牢的还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,就算这个人是王世川,也不行。
“你利用手中权势杀了那么多、害了那么多忠臣能臣,睡得着吗?啊,对了。。。”王世川突然一拍脑袋,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继续道:“你晚上翻牌子选卧室,可不就是怕有人来行刺你么!哈哈,不过,你活人躲得过,冤魂也躲得过?”
李林甫“唰”得站起身来,狠狠盯着王世川,王世川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同样盯着李林甫。
“好!王世川,既然你冥顽不灵,就别怪本相不客气了!”李林甫说完,将口供折起收好,转身走了两步又道:“另外再提醒你一句,那些东西,若是哪一日出现在陛下面前,贵妃,哼,可不一定就是贵妃了!”
李林甫离开还不忘再威胁一番,王世川心中知道,他越是担忧,才越会说这些话。
可是怕什么呢,李清都疯了,皇帝难道还会再信这些胡言乱语吗?
★★★
李林甫走出刑部,门口侍立的人忙朝不远处停着的马车示意道:“首辅,人已是带来,可以进宫了。”
停在街角的马车中,坐着的正是苏利。
李林甫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毁去苏利的这份口供,或者他潜意识中,也从来不认为王世川会同他做这个交易。
“走吧!”李林甫翻身上马,朝着兴庆宫走去。
最初,李林甫并没有想让苏利进宫,他想着只要把口供呈上,这事就定了,可谁知他上奏此事之后,朝堂上却是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。
兵部的人首先跳了出来,说就凭一份口供,怎么能定罪?屈打成招或者伪造证据的事还少吗?
之后,一直是装鹌鹑的吏部,居然罕见得附和了兵部的意见,并且要求将人犯带上朝堂,让陛下亲审。
李林甫当即脸就黑了,怎么这话的意思,不让陛下亲审,就是自己耍了小动作?
皇帝本觉得这是小事,首辅自己解决不就完了,刚要驳回,却听兵部的人又道:“陛下,这位苏夫人,夫君可是哥舒翰,哥舒翰乃是罕见猛将,立下战功不输于王将军,若是将苏夫人就这么处置了,恐怕。。。”
皇帝这么一听,当即改了主意,是啊,若是自己审过,那女子的确有问题,再处置了今后也能有个说法。
王世川今后定然是不能统帅三军了,总要有新人接替,兵部的人对哥舒翰评价如此高,当也可作为备选,还是留一线余地的好。
所以,李林甫尚未来得及出声,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此时,听着身后马车车轮声,李林甫心头有着说不出的焦躁,这份变故没在他计算之中,这样的不确定恰恰是他不喜欢的。
宫门口,苏利从马车中走下,出发前因特地梳洗打扮了一番,脸色好看了许多,至少看上去没有严刑逼供,也没有屈打成招的样子。
“记着本相的话,若是胡言乱语,你那夫君,许是无法活着回来了!”李林甫笑着轻声在苏利耳旁说道,在旁人看来,首辅亲切和善,这女子该感恩戴德才是。
“是,奴知道!”苏利点了点头,“奴如何会用夫君的性命开玩笑呢!”
“走吧!”李林甫转身,宫门口已是有内侍接引,躬着身子沿着小道朝勤政务本楼而去。
苏利默默跟在李林甫身后,对于从未来过的大唐皇宫,没有好奇得抬头,眼睛始终盯着脚尖前方三寸。
终于,苏利听到内侍尖利的嗓音说了声“止步”,她站定在门边,看着李林甫跨过门槛进到殿中。
“低头!”内侍提醒道。
苏利忙又垂下脑袋,而刚那一眼,她已是瞧见了殿中情景,年老的皇帝高坐御座,下方站着四五个大臣。
只要不是李林甫一人,这就够了!
苏利站了片刻之后,便听里面传来声音,内侍开口道:“苏夫人,陛下召见!”
苏利朝着内侍蹲了蹲,继而拎起裙角,缓步朝殿中走去。
苏利乃是小勃律国世家出身,本身姿容就不差,又在大唐习学歌舞许久,她从殿外走进去的这几步,不缺闺秀的大气,也不乏窈窕娉婷,殿中诸人不由看直了眼睛。
此等容颜,比之陛下后宫那些妃子,可也差不了多少,而除了贵妃,这女子还似更胜一筹。
不仅殿中的大臣,便是皇帝,也是一时回不了神。
李林甫咳了一声,说道:“陛下,此女子便是苏利,吐蕃放在我大唐的探子。”
说话声打破了各人神思,皇帝回了神,不自在得咳了两声,开口道:“你就是苏利?”
苏利撩起衣裙跪在地上,说道:“民妇苏氏,见过陛下!”
皇帝点了点头,接着问道:“首辅说的都是真的?你当真是吐蕃放在我大唐的探子?此前玉川战役,也是你将大军行进路线告知了吐蕃大军?”
殿中所有人屏息看向苏利,李林甫更是肃容紧紧盯着她。
“陛下,民妇冤枉啊!”
这句话一出,李林甫心中当即大喊一声“坏了”,而此时再想后悔,已是来不及。
站在两旁的大臣脸上,也露出了疑惑神色,这是要当堂反口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