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这个夜里多少人不得安眠，翌日的阳光仍旧会普照大地。
鸡鸣响后，城中百姓随之醒来，做饭、喂鸡、浇水、浆洗。。。。。。继而开门钟声在长安城中回**，坊门开启，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走上了大街。
苏利被第一缕天光唤醒，她从床榻上起身，走到屋子角落用木桶中的冷水擦了一把脸，继而坐在桌旁等待着。
自从她答应李林甫之后，她便有了些许自由，至少不用被绑着动弹不得，至少能让她在床榻上歪一歪养养为数不多的精神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，门外的光线一下子挤了进来，苏利被光线刺得忍不住眯了眯眼睛。
一个拎着食盒的人走了进来，他眼睛狭小，唇上一撇小胡子，颇是有些贼眉鼠眼，进屋之后，一双眼睛更是无所忌惮得在苏利明艳的脸庞上流连了片刻，才笑着将食盒放在桌上，从食盒中取出一碗粥一个饼，放在苏利面前。
苏利就算没有抬头，也感觉到了那道粘在自己脸上的目光，心中不由觉得恶心至极。
“我已经给了你们要的，何时放我走？”苏利淡淡问道。
小胡子“哼”了一声，“那得听首辅的，首辅说什么走，就什么时候走，不过小娘子，在这儿有吃有住的不好么？要不，小娘子就别走了，留下给我做媳妇儿，定少不了你穿金戴银的，怎么样？”
苏利嘲讽得扯了扯嘴角，伸手拿了桌上的饼子，小口小口吃了起来。
小胡子见苏利甚至不屑于理他，顿时恼羞成怒，挥手“啪”得一声，将苏利手上的饼子打在了地上，又把粥放回了食盒，冷笑着道：“我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，等着吧，迟早是老子的人！”
说完，小胡子拎了食盒转身出门，“嘭”一声将门关上上了锁，“看好了，首辅还要带她进宫的！”
小胡子说罢，这才大摇大摆得离开了这里。
苏利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合上，屋内再次陷入昏暗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继而握紧了袖中藏着的簪子。
她后悔了，后悔答应李林甫，答应承认这一切。
这几日，她也渐渐回过神来，就算她承认了这一切，李林甫也不会放过她。
若是将自己杀了，倒是个好的结果，至少留了这一具清白之身，不再受他人侮辱。
怕就怕，李林甫将自己随便给了谁。
苏利又摩挲着袖中的簪子，若真到那时，就自己了断了罢，自己先走一步，等在黄泉路上、奈何桥边，待见到了王世川，或者自家那个憨子，再给他们赔不是，若是他们不原谅自己，那就等来世，来世结草衔环也好，做牛做马也罢，也要将这辈子的恩情和亏欠一并还了去！
只是可惜了，临死前没有机会在见他一面，同他告别！
“笃笃笃”，突然，有轻微的敲击声响起。
苏利倏地抬起头，转头四处瞧了瞧，压低了声音问道：“谁？”
“笃笃笃”，又是三声，这次，苏利终于听清了声音来处，正对着屋门的墙壁上，有一扇窗户，自她住进来后，也曾想推开过这扇窗，可之后才发现，窗户是从外头钉死的，根本推不开。
此时传来响声，定是有人在外面敲击导致，是谁的人？又是如何找到了这里？
苏利走到窗户边，轻声问道：“是谁？”
“苏夫人，是王将军命小人们找你下落，苏夫人稍等，小人这就破开这窗子，救你出来！”
“等等，”苏利突然开口道：“多谢小哥，可是，我还不能走！”
“为何？苏夫人还是赶紧跟小人走吧，这里巡视的人多，万一被发现了，下次再来就难了！”
“替我谢谢王将军，只不过，我还有事没有做完，多谢！”苏利说完，便走回了桌旁重新坐下。
窗外的人又说了几声，许是没再听到回应，遂即也没有声音再次传来。
苏利在得知王世川命人来救她时，她起初欣喜不已，想着若是能逃出去，便不用死了，也能回到哥舒翰的身边。
可是，她倏地想起自己提供的那些东西，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窟窿之中。
她这么走了，往后，若是被哥舒翰知道，她还有何面目同他在一起？
她已是害了王世川一次，现在。。。是第二次了。。。
不行，她不能走！
苏利缓缓抬起头，脸上逐渐露出坚定神色，小胡子在出门时那句话虽然轻，但她也听了个清楚。
李林甫要带自己面圣，那就一次性，赎清了自己罪孽吧！
★★★
隔着木栏，王世川和李林甫彼此凝望，目光中俱是欲将对方置之死地的念头。
可是对比王世川，李林甫的神情却是多了分闲淡，他手中拿着一张纸，纸上写的，便是玉川之战的那些事。
苏利口述，李林甫命人写了下来，继而看着苏利签名画押。
“让我猜猜，定是用哥舒翰来威胁她了罢！”王世川没有看那张纸，满眼不屑的目光只给了李林甫一个人，“堂堂首辅，竟然如此为难一个女子！”
“威胁？为难？倒也说不上，不过是呈以利弊罢了，她比你聪明多了，自然知道该做什么选择，”李林甫毫不在意，笑着道：“你以为所有人都忠于你吗？呵，董延光还没让你清醒啊，王世川，你太高估自己了。”
听到“董延光”三个字，王世川再度沉了脸色，李林甫看在眼中，却是觉得极有意思。
“王世川，本相再给你一次机会，”李林甫甩了甩手中的口供，“把那些东西交出来，这张纸，也会从这里消失，甚至于董延光、苏利这两个叛徒，本相也会给你处置干净，如何？”
王世川没有说话，李林甫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劝道：“王世川，你这又是何必？你为大唐守边境，立下赫赫战功，可是，陛下是如何对你的？你对待太子如同胞，可是自你进了刑部，太子可没在陛下面前为你说一句话！你的老师贺知章，你的岳父萧嵩，你的好友杨国忠，他们谁为你求情了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，王世川，你难道不为自己活一次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