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虚己吩咐人去将楼凡寻来,自己站在屋门外等着,不过片刻,就见哥舒翰慌慌张张得从屋里奔了出来。
“苏利呢?她怎么不见了?她在鄯州,你们为何不照看着她?”哥舒翰红着眼睛,一把揪起郭虚己的衣领怒吼道。
门口的动静引起街上行人驻足围观,他们都识得这个威风凛凛的将军,更有百姓今日在城门口就见过凯旋的他。
可是不过半个多使臣,意气风发的将军就像变了个人一样,狂躁、暴怒,如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兽一般。
“你冷静些,冷静些!”郭虚己被他揪着衣领喘不过气,脸色也涨得通红。
哥舒翰要如何能冷静得下来,他在屋中看到的,便是桌椅翻到,床榻凌乱,木门上有抓痕,地上也有拖拽的痕迹,苏利,定然是被歹人强迫着带走了。
“到底是谁?谁会在这个时候绑了她?”哥舒翰急出了满脑门的汗水,手上力道也渐渐松弛,郭虚己紧握着哥舒翰的双手,将他手掰开,弯着腰喘了几口。
“哥舒翰,你发什么疯呢?”不远处,得到消息的楼凡骑着马赶来,下马直接一拳挥到哥舒翰脸上。
按照平时,哥舒翰怎么会让楼凡打到,可是这次,浑浑噩噩的他压根没注意到楼凡的到来,这一拳就直接砸到了他的脸上,就是楼凡自己,都有些不敢置信。
“先进去,进去再说!”郭虚己一把拽过哥舒翰,又朝着楼凡使了个眼色,三人进了屋子,郭虚己又将门关了,才松了手,朝楼凡道:“苏夫人不见了,这事,还得你去查!”
“苏夫人不见了?”楼凡甩着拳头,眼睛仍旧盯着哥舒翰的脸颊,刚才一拳可是实打实的,哥舒翰脸庞上已是泛了红,“会不会同夫人一起回京去了?”
郭虚己把楼凡拉到一边,指着院中满地狼藉道:“你看这,哪里像自己走出去的,咱们这几日都打探使君的消息,却是忽略了鄯州,你赶紧让人去查着,依我之见,这个时候绑了人,也太巧了,命人朝长安去查,或者。。。营州!”
楼凡这才主意到了地上散乱的东西,面色倏地郑重起来,他点了点头,又朝着呆愣的哥舒翰说道:“对不住,我这就去查苏夫人下落!”
楼凡转身就走,哥舒翰这才对着他背影,轻声道了声谢。
“你。。。”郭虚己很想说声“别担心”,可是这话,他却突然说不出口,事情没发生到自己身上,说什么都显得无力。
想起当日自己得知李璘不见的时候,也是如此着急无助,李璘还是个男子,是个有武艺在身的军人,可是苏利呢,不仅是个女子,还是个长得美艳的女子,这不是更让人担心么!
郭虚己摇了摇头,拉开屋门走了出去,吩咐人守好屋子,哥舒翰有任何动静,都要立即来报,又吩咐人去买些吃食送去,这才一步三叹得回了军衙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,这一桩一件的,像是一块块大石,沉沉得压在郭虚己的心上。
★★★
牢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,遂即传来狱卒怒喝声,“快走!”
王世川本是靠着墙假寐,听这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又有人来了!
能进刑部大牢的,非富即贵,要不就是官吏,说不定这次进来的,还是个熟人。
王世川想到今日一早,李林甫同自己说的那些话,难不成是苏利?
脚步声朝着自己囚室走来,声音沉重,不是女子脚步声,王世川稍稍放了心,转过头盯着昏暗的通道。
声音停在了自己囚室的旁边,狱卒打开了锁,又喊了一声,“进去!”
狱卒将门锁好后,又瞪了一眼,这才收起钥匙走回了自己桌旁,见王世川正看着外头,笑着道:“郎君猜,进来的是谁?”
王世川摇了摇头,“这要如何猜得到,不会是首辅吧!”
狱卒忙摆着手摇头,满脸惶恐道:“欸,郎君这话可说不得,”说完,才又笑着道:“是郎君您曾经的下属呢,听闻被陛下亲自下旨,下了大牢来。”
“哦?”王世川朝旁边看了一眼,虽然看不见,却是哼笑一声道:“原来是他呀!”
“将军可觉得心里痛快?”便在此时,旁边的囚室中传来董延光的声音,“我背叛了你,如今却也被当成了弃子,哼,你们这些所谓的权贵,果然都是一个样啊!”
狱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自言自语道:“好像忘了关门。。。”说着起了身朝通道外头走去。
小人物当久了,自然懂什么话该听,什么话不该听,这牢中的囚犯身份敏感,可别一不小心说了自己不该听的,连累自己好好一条性命。
“不过我也好奇,既然当日你听到了那些话,为何不自己来问个清楚?”王世川问道。
“问?问什么?”董延光哼了一声,“问你有没有把我和兄长当成兄弟?有些事,我自己长眼睛,也长了耳朵,看得见、听得清。”
“苏利的确做错了事,”王世川开口道:“我也的确为她隐瞒了此事,一来,苏利并不是心甘情愿为吐蕃做事,她也同样可以为大唐做事,二来,我把哥舒翰当兄弟,自然愿意给他的女人一个机会!你说我不把你和你兄长当成自己人,可若非如此,我为何在他死后,如此照拂于你,还让你担任近卫营参将?”
“呵,那是因为你心中有愧,你害死了我兄长,所以才想着补偿我!”董延光不屑道。
“康怀忠是为了救你,被乞力徐所杀,我和哥舒翰合力将其击杀,你真的想不到,他的死,到底是因为谁吗?”
“自然是你们!”董延光大声嚷道:“是苏利给了吐蕃消息,才让我兄长死去,是她,是你,是你们!”
王世川摇了摇头,还想说什么,此时,却是听见通道上又想起声音。
有人来了,而且,不是狱卒!
来人如夜行的猫科动物,若不是王世川常年习武,听力优于常人,此时也不会留意这个声音。
是谁?
王世川抬头看了眼窗外,已是深夜,这个时候鬼鬼祟祟来牢中,可不是好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