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舒翰乍一听长安来人，第一时间想的便是苏利，难道苏利在长安出了什么事？
当即心急如焚，拔腿就朝军衙中走去。
楼凡回想了一下探子回禀的消息，当是没有错漏什么，到底是何事让长安的人来寻哥舒翰？
是了，楼凡突然想到，哥舒翰大胜而归，定然是陛下派人犒赏来了！
楼凡说的没错，哥舒翰一脸急色的到了军衙，看见的便是笑嘻嘻等着他的赵内侍。
以往，赵内侍往来都是因为王世川，本以为一直会是如此，直到王世川官位更高一级，比如回京入相。
却是没想到，回京的王世川没有入相，反而是成为了阶下囚，赵内侍也只能感叹一声世事无常。
“奴婢见过哥舒将军！”赵内侍瞧见了从门口疾步走来的哥舒翰，忙迎上去行了个礼。
可是刚弯下腰，胳膊却是被一股大力带了起来，赵内侍抬头，果然见是哥舒翰抓着自己，忙疑惑道：“哥舒将军，这是——”
“你来找我什么事？是不是因为苏利？”哥舒翰着急问道。
赵内侍忙摇了摇头，声音却仍旧不疾不徐，“不是，哥舒将军误会了——”
“误会什么？你倒是快说呀！”哥舒翰一手还抓着赵内侍胳膊，一个常年在宫里行走的内侍，陡然被一个征战多年的将军这么抓着，哪里能受得了。
可是碍于规矩，又不能把人推开，赵内侍脸色涨得通红，却是被哥舒翰的催促扰得张不了口。
“哥舒翰，把手松了！”楼凡走上前来，朝着赵内侍拱了拱手，“他性子直，赵内侍见谅！”
哥舒翰这时才发现了异样，忙松了手，朝赵内侍道了声“对不住”，又嘀咕道：“说话这么磨叽，谁受得了！”
赵内侍尴尬得笑了笑，腹诽着，王世川就受得了，从没见他对自己如此过，这头一回给哥舒翰送陛下的旨意，就差点把自己胳膊捏断，若是还有下次，自己定然不讨这个差事了。
“哥舒将军，”赵内侍笑着道：“陛下来了旨意，接旨吧！”
哥舒翰一愣，这才看见赵内侍身后的仆从手中端着一个木盘，盘中放着一个明黄的卷轴。
圣旨啊！
哥舒翰忙跪下，楼凡也退后一步，在哥舒翰身后跪了下来。
赵内侍从木盘中取出圣旨，咳了一声，才郑重念了出来，片刻，圣旨读完，院中却是一片寂静，没有人提问，没有人谢恩，所有人都愣愣得看着赵内侍手中的明黄卷轴，脸上神色没有预想中的喜悦，好似适才听到的，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。
“哥舒将军，该领旨谢恩了！”赵内侍笑着将圣旨朝前递了递，提醒哥舒翰道。
“我不——”
“哥舒翰，慎言！”楼凡在哥舒翰出口之际膝行几步，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，“领旨谢恩！”
哥舒翰猛得回头看向楼凡，眼中是愤怒和不解，“我——”
“别给使君添麻烦，领旨、谢恩！”楼凡看着哥舒翰，冷着脸色又说了一遍。
瞬间，哥舒翰脸上情绪复杂，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卷轴，过了片刻，才朝前伸出手去，“哥舒翰，谢陛下隆恩！”
赵内侍见此，终于松了口气，把圣旨放在哥舒翰手心上，而后弯下腰，语重心长说道：“奴婢知晓哥舒将军同王将军情义深厚，但既然陛下将陇右节度使之位给您担着，便是信任您，哥舒将军可不要辜负了陛下！”
哥舒翰手中紧握着圣旨，慢慢起了身，楼凡看他神情不对，忙走了几步挡在他身前，说道：“赵内侍，一路辛苦，不若先歇息，用些酒菜解解乏！”
赵内侍自然知晓楼凡的意思，点了点头，带着众人跟在仆从身后去了歇息之处。
“你为何要阻我？”哥舒翰见人走了，朝着楼凡大声喊道：“节度使是使君的，我此时接下，算什么？岂不是比姓董的还要卑鄙无耻？”
“不阻止你，难道让你同使君一样，抗旨被押去京城？”此时，堂中郭虚己也走了出来，满面肃容朝着哥舒翰叱道：“你做事能不能用用脑子，眼下，节度使之位由你接任，便是天大的好事！”
“哪里是好事了？这算什么好事？我不稀罕这等好事！”哥舒翰梗着脖子喊道。
“哥舒翰！”楼凡大喊一声，“您冷静些，人都还没走，你这么嚷嚷，若是让人听了去，回去再参你一本，该如何？”
“参就参，老子还怕了他？”哥舒翰满脸不服气，甚至还朝着内侍离去的方向瞪了一眼。
“唉，你这么着急作甚，你也不想想，若是让李林甫的人，或是安禄山那里接下，咱们又该怎么办？”郭虚己上前说道。
“陛下的旨意，让你进京受封，若是可以，正好看一下使君情形！”楼凡又道。
旨意里面，皇帝除了让哥舒翰接任陇右节度使一职，更是对这个能以一敌百、长途奔袭不知疲倦、一把断枪斩杀吐蕃伏兵的将军起了好奇之心。
“对，我得进京！”哥舒翰似乎才想起这茬来，“那我先接着就是了！”哥舒翰看了眼手中的圣旨，心中仍旧想着，待今后寻到机会，陇右节度使，还是要还给使君的。
★★★
王世川躺在干草上，草下窸窸窣窣，不知是什么生物在爬行，他皱了皱眉，虽然没有洁癖，但也无法忍受被不知名虫子啃咬的感觉。
“咳。。咳咳。。”
“郎君。。。郎君。。。”
好像有人在叫自己，是谁呢？
王世川睁开眼睛，眼前蓦地出现一张人脸，赫然便是牢中狱卒。
他手中端着一碗水，脸上是担忧之色，见王世川醒来，忙伸手扶在他脑后，微微抬了一些，将碗递到他唇边。
“郎君赶紧喝些，别让人瞧见了！”狱卒本不想多管闲事，看王世川从刑室出来的架势，三位大人是往死里打的，若没有上头的命令，哪里敢对陛下义子下此狠手呀！
狱卒见惯了这些，只觉得王世川凶多吉少，恐怕真是走不出这大牢。
可是，见他虽然遍体鳞伤，但却没有喊一声“疼”，想起他过往那些事迹，狱卒实在不忍，这才趁着牢中没人的时候，开了门，倒了水送进来。
王世川嗓间如火焚烧，干裂得难受，此时狱卒送了水来，便如久旱遇甘霖，他就着狱卒的手将一碗水饮尽，方才觉得好受了些，略微抬了手，哑着嗓子道了声“多谢！”
“不用，小人就是不忍心，将军您打了这么多仗，杀了这么多吐蕃人，立了这么大功，唉。。。”狱卒嘀咕着，缓缓将王世川放下，拿着碗赶紧出了囚室。
“打了这么多仗。。。杀了这么多吐蕃人。。。立了这么大功。。。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