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王世川毫不拖泥带水得承认，崔绩却又觉得哪里不对，转头看向裴敦复，却是见裴敦复收了笑意，瞪了自己一眼，遂即说道：“罢了，你承认便好！”
崔绩茫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，王世川见此，讥讽之色从眼中一闪而过，裴敦复也在心中骂了崔绩一句蠢货。
本来想着，按照首辅所言，还能攀出永王，还有个叫马璘的人，可是崔绩这个蠢货，却是自己将解释之词送了上去。
算了，反正也不是大事，顶多同首辅道声歉，再说了，永王是皇子，同太子关系亲厚，今后说不定就是个担大任的，此时得罪了太子和永王，也犯不着。
“哼，谋杀监军，罪不可赦！”崔绩说罢，手中鞭子又甩了上去，抽在王世川胸腹之上。
“崔少卿，他既已是承认，为何还要打？”此时，张晓终于有些看不过眼，起身朝着崔绩说道。
“承认？他不过就是承认了谋杀边监军一事，还有违抗圣命，没有接应董将军导致战役失利，这些，他可没有承认呢！”崔绩说道。
“难道崔少卿的意思，是要屈打成招吗？”张晓走上前几步，朝着崔绩说道。
王世川看着为自己说话的御史，心中有了些暖意，可是他知道，就凭他一个御史，并不能改变什么！
“罢了，”裴敦复制止了二人的争执，看着鲜血淋漓的王世川说道：“今日就到这儿，明日继续！把他押回去！”
裴敦复说完，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晓，继而打开刑室的门，径自走了出去。
崔绩扔了鞭子，看着狼狈的王世川又笑了几身，跟着走出了门。
张晓收拾起桌上的纸笔，见解差已是把人从刑架上解了下来，人刚落地，却是脚一软，张晓下意识得伸手欲扶，却见王世川自己咬牙站住了。
王世川朝张晓拱了拱手，“多谢御史，不过，”王世川摇了摇头，“御史还是不用替我说话了，没用的！”
解差一人一边抓住王世川的胳膊，带着他朝外头走去，张晓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疾走几步，说道：“难道就因为没用就不说了吗？那本官身为御史到底为何？”
张晓没有得到任何回应，却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，转身疾走出去。
而王世川被推着进了囚室，跌倒在了干草之上。
★★★
哥舒翰坐在昏暗的屋子中，过去的两日对他而言，仿佛是两年这么久。
他看着屋中的一切，脑中止不住得想着苏利到底经历了什么，她人现在，又在何处？
“苏利。。。”哥舒翰双眼通红，胡茬长了满面，他捏紧了拳头，倏地站起身来，“不行，我要去找她，她一个人，定会害怕！”
哥舒翰推开屋门，走了几步却是又停了下来，“她在哪里？我该去哪里？”
打了胜仗又如何？得了功勋又怎么样？
竟是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！
两行眼泪从哥舒翰眼角滑落，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响起喊声，遂即院门突然被推开，楼凡笑着跑了进来，却是看见流着泪的哥舒翰，当即脚步一顿，不知该不该走进去。
哥舒翰见了楼凡，丝毫不觉得尴尬，抬手就抹了眼泪，疾步走过去问道：“是不是有了消息？快说！”
楼凡点了点头，“人在京城呢——”刚说了五个字，就见哥舒翰要朝外走，忙把人拉住，“你等一下，听我把话说完再走啊！”
“她在京城，我得找她去！”哥舒翰说道。
“苏夫人她没事，”楼凡拦在哥舒翰身前，“我倒是有件事要问你！”
哥舒翰闻言不耐道：“我没空跟你掰扯别的，我得先把人接回来！”
“哥舒翰！”楼凡见哥舒翰如此冥顽不灵，大喝一声，抬脚把院门踢上，朝前逼了几步，问道：“你先听我说，李林甫派人把苏利带走，是要她承认自己是吐蕃探子之事，从而诬陷使君通敌叛国，这事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哥舒翰闻言一愣，脸上现出不自然之色，嘴唇嗫嚅，不知道该承认，还是不承认好。
他看着楼凡铁青的脸，突然心虚，他可也是记得清楚，楼凡也是差点死在玉川，要不是命大被陈六救回，哪里还有眼下这个斥候营守备。
哥舒翰想着，却是直接朝楼凡跪了下来，楼凡后退一步道：“你这是作甚？”
哥舒翰垂着脑袋拱手道：“此事，是我家苏利对不住你，也对不住那些兄弟，我替她赔罪，”哥舒翰说着却又义正言辞道：“不过后来，她也立了功劳，若是没她传话，希诺逻还不一定会死呢！”
楼凡拽住哥舒翰的胳膊道：“我没怪你，你先起来！”
楼凡起初听到十三行的探子传回的消息时，心中其实有些疙瘩，玉川苦战良久大胜，死了多少兄弟，原本以为是巧合，谁知其中却有一场阴谋，自己更是险些死在那里。
想想，心中的确是不舒坦。
可是，苏利后来的确立了不少功劳，倒也能抵消这些罪责，况且，既然是使君瞒下来的，自然也有他的道理。
况且，听闻苏利在朝堂上反咬了董延光一口，就凭这，楼凡也能原谅了她。
“我已是命人将她接回鄯州来，你好好给我在鄯州待着，未得军令擅自回京，可是要给使君添麻烦！”楼凡瞪了一眼说道。
哥舒翰有些不情愿，却还是轻“嗯”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，虽然还未见到苏利，但他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两日以来，第一个舒心的笑容。
“多谢你了，等她回来，我让她再给你赔礼！”哥舒翰笑着拍了拍楼凡的肩膀道。
“去去去，赶紧回营，你也不知道这几日军营乱成什么样子，你还在这光顾着儿女私情，像什么样子！”楼凡嫌弃得瞥了一眼，转身打开远门，刚走了几步，却见不远处有人跑了过来。
“楼守备！”来人是军衙的仆从，见了楼凡从哥舒翰屋中走出，忙又问道：“哥舒将军在吗？”
说完，就见哥舒翰从楼凡身后露出了脑袋，忙走上前去，说道：“哥舒将军快去军衙，长安来人了，说要见您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