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世川被绑在刑架上，他还未受过如此对待。
**在外的手腕上是粗糙的麻绳，许是怕自己挣脱，绳子绑得很紧，饶是自己久经沙场，被风沙磨砺过的皮肤，此时也觉得有些刺痛。
他冷眼看着对面坐着的三个人，御史台的那位自拿出了册子，便低着头准备记录，再也没看过自己一眼。
裴敦复脸上仍旧带着笑意，好像不是来审他的，反而是来同他把酒言欢的一样。
而崔绩，此时眼中冒出精光来，脸上得意的神色更是显得**裸，他朝着裴敦复道：“裴尚书，不如就让下官开始吧！”
“好！”裴敦复点了点头，这就同意了崔绩的要求。
王世川看着崔绩走到自己身前，冷哼一声道：“有屁快放！”
崔绩许是没想到被绑着的王世川还能如此嘴硬，神色当即冷了下来，从旁边取了根鞭子就朝王世川身上甩了过去。
“啪”得一声，鞭子直直抽在了王世川的身上，鞭尾甩到了王世川的脸颊，顿时冒出了一条红痕。
王世川没想到一句话没问，这个大理寺评事就敢给自己甩鞭子，吐了口唾沫骂道：“我操你祖宗，你们就这么审？严刑逼供还是屈打成招，还不如直接把写好的口供拿来，我给你们直接签字画押怎么样？”
裴敦复低着头，对于崔绩的行为似是没有瞧见一般，王世川见此，心中也是有了数。
今日这哪里是会审，就是行刑罢了！
“你还敢骂人？”崔绩见身后裴敦复并没有阻止自己，胆子更是大了一些，又甩了一鞭子过去，看着身上已是渗出血迹的王世川满意的笑了笑，继而走上前，轻声道：“我祖宗？王世川，我姓崔，你到了地下，是要跟我祖宗磕头认罪！”
崔绩的这番话，总算让王世川明白了眼前所有的这一切，原来是崔家报复来了，难怪。。。
“来人，取水！”崔绩见裴敦复始终没有说话，更是变本加厉了些，待人取了水，崔绩将鞭子在水中浸湿，又朝着王世川说道：“你杀我堂弟，给你三鞭子，是便宜你了！”
“原来崔珣是你堂弟，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。。。”王世川冷眼瞧着崔绩手中的鞭子，口中仍旧说着嘲讽之言，将那崔绩激得脸色更是涨得通红。
崔绩没等王世川说完，退后一步，照着王世川的而腰腹就落了一鞭。
浸了水的鞭子和此前的完全不同，何况此前两鞭，已是将王世川囚衣抽破，鞭子直接抽到了身体，一声闷哼直接哑在了口中。
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，王世川从来没有被这么打过，这种皮肉炸裂的疼痛，瞬间就将他的大脑冲击成一片空白。
还没等王世川缓口气，第二鞭接踵而来，他咬着牙，虽然剧烈的疼痛让他带着刑架颤抖，可是一声痛也没有从他口中溢出。
第三鞭落在了他的腿上，王世川余光看见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撕裂了囚服的布料，鞭子抽离时带出了一串极细的水珠子。
“原来战无不胜的大将军，也会怕疼呀！”崔绩满意得看着脸色倏然发白的王世川，狞笑着说道。
王世川耳旁嗡嗡直响，崔绩的话语似乎远在天边，他听得不是很真切，他现在只感觉到自己被那三道鞭伤拉扯，从肺到鼻腔也全是辛辣的味道。
“够了。”崔绩身后，裴敦复出了声，王世川充血的眼睛朝前看去，见他仍旧笑着，可是此时在他眼中，裴敦复便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“王郎君，陛下旨意，攻打石堡城，你为何抗命不从？可是别有居心？”裴敦复问道。
王世川撩了撩眼皮，哼了一声，说道：“别有居心？将。。。将在外。。。君命。。。有所不受，你也是将军。。。不知道么？”
“本官只知道，陛下的旨意听就是了，”裴敦复摇了摇头，继续道：“说，抗旨是为何？”
王世川冷笑一声，说道：“原因，本将在。。。折子里都写了，信不信。。。随你们！”
“裴尚书，他还是嘴硬，不若。。。”崔绩说着，甩了甩手中鞭子，再度抽向王世川的腹部。
王世川的身子猛地朝前一倾，手指和脚趾瞬间抠紧，他张大了嘴巴，一口气呼出，几乎抽干了整个肺。
“就算。。。你们杀了本将，本将。。。也不会承认！”王世川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朝着裴敦复说道。
裴敦复叹了一声，起身走到王世川身前，同情道：“你这又是何苦，陛下只要一个结果，就算你不承认，也不会改变你抗旨的事实。”
王世川口中发出冷笑，虽然轻，但也被裴敦复捕捉到了，他皱着眉头打量了王世川一眼，说道：“你也不是铜皮铁骨，真能再挨几鞭吗？”
见王世川不说话，裴敦复抿了抿唇，换了个问题，“边令诚，是不是你派人杀的？”
“他？”王世川啐了一口血沫子，“是，是我杀的！”
裴敦复倒是没想到，对于这个问题，王世川却是痛快承认了，眼睛一亮继续问道：“你当时在鄯州，是派的何人所杀？”
王世川微微抬起头，睨了一眼裴敦复，轻声问道：“裴尚书，你可知道，石堡城一战，死伤了多少人？”
裴敦复一愣，回想了片刻才道：“董延光带兵两万余人，活下来，十之一二！”
王世川目光中透着悲戚，重新垂下了脑袋，缓缓说道：“是啊，十之一二，那裴尚书又凭什么会认为，本将派去的人，还能活着回来呢？”
此言一出，刑室中的人俱是默了默，张晓手中的笔停在册子上方，他不由自主得偏头看了绑在刑架上，满身血污的王世川，遂即垂下头来，掩盖了目中怜惜。
他曾经见王世川朝堂上同陛下侃侃而谈丝毫不怵；他也曾见过王世川马球场上驰骋如电意气风发；他还曾见过王世川上马横槊下马赋诗。。。。。。
可是，他现在见到绑在刑架上，如鱼肉被扔在刀俎之上，心中竟然涌出无限悲凉。
“你以为我们会信你的鬼话？”此时，崔绩见裴敦复凝眉沉思，忙出言打断，朝着裴敦复说道：“裴尚书，王世川若是派杀手杀了边监军，又如何会让人留在石堡城下呢？”
说着，崔绩突然“啊”了一声，“王世川，你好毒的心思，你竟然是想借刀杀人？既杀了边令诚，杀手死了在石堡城下，又死无对证！”
“崔少卿果然聪明，本将就是如此打算！”王世川毫不犹豫，顺着崔绩的话承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