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皇,求您开恩,他是王海滨将军的遗孤,是您的义子,是儿臣的兄弟,父皇,他是世川啊!”李亨说完,伏在地上痛哭不已,泣涕涟涟,高力士闻言,也是忍不住擦了擦眼角。
皇帝似是想起了些什么,脸上略有动容,可是不过转瞬,脸色再度铁青。
“他便是仗着朕之义子身份,屡屡抗命不从,他是朕的义子,可首先,他是朕的臣子!”皇帝看着李亨,神色间满是不耐,“你若是还想做这个太子,便给朕回你的太子府去,你有的是兄弟,不差王世川这一个!”
李亨摇了摇头,顶着满脸泪水笑了笑,开口道:“父皇,阿爷,是因为儿臣是太子,所以您才要世川的命吗?”
李亨这话一开口,高力士当即眉头一皱,心道一声不好,他看向皇帝,见他脸色黑如锅底,似乎下一刻就要命人把太子拖出去。
“阿爷,若是这个原因,儿臣,儿臣——”
“太子!”高力士未等李亨说完,忙叫了一声,说道:“太子回府吧,有事过几日再说,听奴婢的话,今日,就被再惹陛下生气啦!”
皇帝没有阻止高力士的话,若是李亨肯听,就当各自给了个台阶便罢!
李亨朝高力士点头致谢,却是没有起身的打算,他膝行几步,在皇帝警告的目光中不管不顾得继续说道:“阿爷,若是因为儿臣是太子,那儿臣这个太子,不当也罢!”
此话一出,高力士摇着头叹息,朝后站了几步,跪在旁边的哥舒翰眼睛大睁,盯着太子看去,他竟然不知,太子能为了使君做到如此地步。
这可是太子之位,下一任的皇帝呀!
皇帝盯着李亨,他竟然不知自己的这个好儿子,为了救王世川,连太子之位都可以不要。
自己这么多儿子,谁都想要这个位子,可是他说他不要,只要让自己饶了王世川?
兄弟之情?多么可笑的东西!
皇帝似乎是冷静了些,厉声朝跪在地上的哥舒翰和李亨说道:“你们一个个都来逼朕,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们吗?”
哥舒翰和李亨仍旧跪在地上,异口同声道:“求陛下(父皇)开恩!”
皇帝不由冷笑,深深吸了一口气,继而朝着远处喊道:“来人,给朕把他们拖下去,关进大牢!”
“慢着!”听皇帝说了这话,李亨突然抬起头,脸上带着肃穆神色,皇帝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儿子有如此神色,不知为何,他竟然想要后退。
“你这个孽子,你想做什么?”皇帝怒斥道。
李亨没有理会皇帝此时想些什么,他膝行上前,将手中盒子奉上,朝皇帝道:“父皇要惩处儿臣,儿臣无话可说,可是在此之前,儿臣一定要向父皇禀告此事。”
皇帝看着李亨手中木盒,不知这个儿子心中打什么主意,抬手示意前来的侍卫止步,“说!”
李亨双手举着盒子,继续道:“父皇,您可有想过,咱们父子只见,为何会是这样?其实,一直都是李林甫这个奸贼挑拨咱们父子关系,先是二哥,如今又轮到了儿臣,阿爷,您可不要受人挑拨呀!”
高力士见此,忙上前将盒子取来,亲手打开送到皇帝面前,就算皇帝不想看,也不得不看一眼。
而就一眼,皇帝眼睛倏地睁大,他伸手取出纸片,仔细得分辨着其中语句,过了片刻,眼中怒火更盛。
“阿爷,眼下事情已是明了,世川他受李林甫陷害,是——”
“李林甫是李林甫,王世川是王世川,一码归一码,”皇帝看了纸片,语气有些松动,却是丝毫没有改变心意,“此事朕心中有数,你们回去吧!”
皇帝说了这话,旁边待命的侍卫知晓皇帝心意,转身又退了回去。
皇帝本是回转,想着认真看一下盒中的东西,谁知刚转身,就见身后玉奴满脸震惊得站在小道上,“爱妃,你怎么来了?”
“陛下,您刚才说什么?您要,杀了世川?”玉奴震惊之下,竟然是连称呼也忘了改,一声“世川”,让皇帝当即收回了要扶着她的手。
“你唤他什么?世川?所以那些流言。。。都是真的?”皇帝不敢置信得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子,此前,她信誓旦旦说自己同王世川没有任何关系,可是,没有关系,却能喊得如此亲密?
“陛下,你要杀了他?”玉奴却像是没有听到皇帝的问话,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被揭穿之后的恐慌,她甚至还朝前走了几步。
园中众人,除了早已知道此事的李亨,其余人都惊呆了,哥舒翰看着贵妃,想着的确只有如此女子才能配得上使君,一边又想着使君的胆子也果然是太大了些。
而高力士,终于知晓为何贵妃能如此大肚得容忍虢国夫人的争宠。
“贵妃,杨氏!”皇帝面对玉奴的无动于衷,心中更是气愤,他不顾外人在场,大声喝问道:“你当真同王世川有苟且?”
“苟且?”玉奴似乎疑惑皇帝的问题,倏地却是惨然一笑,她转头看向李亨,开口道:“太子,陛下要杀了世川吗?陛下不回答妾,您告诉妾!”
李亨也不知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,玉奴的出现好似让阿爷更加气愤,也更没了饶恕王世川的理由。
在这一刻,李亨心中熊熊怒火燃烧,恨不得将玉奴当场杀死,可是,阿爷已然猜到二人关系,此时再杀,又有何用。
李亨想到这里,咬牙切齿同玉奴说道:“是!”
一个“是”字,玉奴脸色一白,晃了一晃,转头又看着脸色铁青的皇帝问道:“一定要死吗?”
皇帝看着玉奴这副模样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当即说道:“是,非死不可!”
李亨闻言,双拳捏紧,哥舒翰更是不住磕头。
“好,好,既然如此,那妾。。。”玉奴说着,突然笑了起来。
周遭之人不明白她这是何意,待反应过来,却是见玉奴已是拔了头上簪子抵住了自己脖颈。
“贵妃,你要做什么!住手!”皇帝心中虽气,但见玉奴这番架势,却也骇然不舍,忙伸手欲夺玉奴手中发簪。
“别过来!”玉奴紧紧握着发簪朝后退了一步,尖锐的簪子已是划破了柔嫩的肌肤,血珠从细小的伤口中渗出,在如雪的肌肤上,更是显眼。
“贵妃,您可别冲动呀!”高力士朝前伸手,大声喊道。
“朕不过去,你放下簪子,先放下簪子!”皇帝朝玉奴说道。
玉奴摇了摇头,簪子又刺进了一些,“陛下,饶了世川吧,求您,饶了他吧!”
“陛下,陛下!”身后,又有内侍小跑而来,见到此番情景忙停了脚步,焦急的眼神看向高力士,可高力士看着贵妃,没有理会他。
内侍只能看向李亨,“什么事?”李亨发了话,眼睛却仍旧盯着玉奴方向。
“回陛下,回太子,”内侍看了皇帝一眼,继而朝着李亨道:“宫外,王夫人,王少夫人跪着,说愿意以王家全部家财,换王家郎君一命,从此再不入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