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亨点了点头，表示知道了，却见内侍还没走，又问，“还有事？”
内侍点了点头，“贺监、许国公、萧嵩等，都跪在宫门外，还有庆王、永王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皇帝没等内侍说完，猛地朝后大喝一声，吓得内侍当即跪在了地上。
“他到底有什么好，让你们不惜性命为他求情？”皇帝不解得看着李亨，又看向满脸是血的哥舒翰，继而转头看着玉奴，眼神满是不解，可更多的，是愤怒。
他的儿子，他的贵妃 ，他的将军，还有跪在宫门外的他的臣子，他们居然不惜触怒龙颜，也要把王世川救出来，若自己不答应，是不是就该劫狱去了？
高力士见皇帝神色，忙上前几步，轻声说道：“陛下三思，贺监、许国公他们德高望重，跪在宫门口恐引百姓非议 ，久了，更是影响甚深，何况，王世川到底是陛下义子，陛下能网开一面，便网开一面吧，多少人盯着呢！”
皇帝听了高力士这话，多少冷静了些，如今看来，杀了王世川比不杀的麻烦更大，那就先留着他一命，不过，就算饶他不死，自己也不想在长安见到他！
皇帝想罢，看向哥舒翰道：“哥舒翰，你说，只要饶他不死，做什么都成？”
“是！”哥舒翰忙道。
“朕要你打下石堡城，收回九曲之地！”
“是，是，臣领旨，多谢陛下开恩！”王世川落到如斯境地，一切源头就是石堡城，可是哥舒翰哪里管，只要皇帝能饶王世川不死，就是要他攻下逻些城，他也会毫不犹豫得答应下来！
“李亨，回府，闭门思过！”皇帝转头又朝李亨说道。
“儿臣，遵旨！”
皇帝看向高力士，吩咐道：“传令，罚没王世川所有家财，永不得入京，让他滚！”
高力士忙点了头，吩咐小内侍去刑部把人带出来，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，眼角看到贵妃还举着簪子，一口气又提了起来。
皇帝又看向玉奴，缓声道：“朕饶了他了，你可以放下簪子了吗？”
玉奴似乎还未明白发生了何事，她看着皇帝，又看向皇帝身后的李亨和哥舒翰。
哥舒翰已是从地上爬起来，不顾额头上的鲜血急急朝外走着，李亨见玉奴眼神看来，朝着她摇了摇头，遂即撇开了视线，同样转身离开了此处。
“贵妃，放下簪子吧，别让陛下担心！”耳旁，是高力士的声音，玉奴猛然明白，陛下是真的放过了王世川，猛地一口气呼了出来，这时才发现自己身子止不住得颤抖着，手一软，簪子掉在了地上。
“多谢陛下开恩。。。”玉奴跪在地上，轻声开口。
皇帝冷眼看着身子不住颤抖的玉奴，再也控制不住心中压抑着的怒火，手高高扬起，却在要触碰到玉奴脸颊时猛然停住。
他虽然气、虽然恨，可是看着眼前这张脸，皇帝这手，却怎么都落不下来。
“陛下要罚，便罚吧，妾知罪。。。”玉奴身子伏下，朝着皇帝说道。
院中闲杂宫人，早已被高力士全部遣退了出去，如此大事，若被外头的人听到一丝一毫，都是有掉脑袋的风险。
此时园中，便只剩了皇帝、贵妃和高力士三人。
“说，你和王世川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皇帝收回了手，看着跪在地上的玉奴喝问道。
玉奴直起了身子，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裙，指甲掐进了掌心，她却浑然不觉得疼。
“回陛下，妾和王世川，是少年情谊！”玉奴一字一字道：“妾同他在洛阳相识，不过后来造化弄人，他去了边境，妾成了寿王妃。”
说到“寿王妃”三个字，皇帝明显呼吸粗重了些，他好似突然想到，眼前这个女子，本不是良家身份入的宫，是从自己儿子手中抢过来的女人。
“陛下，自妾成为寿王妃，再入宫之后，妾同王世川并无瓜葛，陛下明鉴！”玉奴稳住声音朝皇帝说完，继而又垂下了脑袋。
她心中凄惶，却也愤怒，她多想站在皇帝面前，同他承认所有的一切。
她从来没有想成为妃子，从来没有想入宫，从来不屑于这些锦缎珠玉，她想要的，从始至终不过是一个王世川罢了。
她贪恋王世川的怀抱，贪恋那两夜的缠绵。。。
可是，理智告诉她不能如此。
“少年情谊，竟能让你以死相逼，为他求情？”皇帝却是不信，蹲下人捏着玉奴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，“你让朕如何信你？”
玉奴凄然得笑了笑，眼角因痛苦而泛了红色，“陛下要如何相信？”
皇帝看着楚楚可怜的贵妃，心中想着要不就信了她，可是，视线扫到她脖颈上醒目的伤口，他心中便是翻江倒海的怒意和酸意。
凭什么，自己给她、给了杨家一切荣华富贵，长安城的人如今谁不知杨家煊赫，不知宫中只有贵妃，可她居然心里一直在想着另外一个人？
“朕要你发誓！”
“好，”玉奴神色坚定，“陛下要妾如何发誓？”
“朕要你用王世川的性命发誓，今后，你的心，只属于朕一个人，不管是少年情谊也好，或是。。。别的也罢，若是朕的爱妃再想着其他男人，朕便要他不得好死！”皇帝的眼中透着癫狂，灼热的目光让玉奴心尖颤了一下。
便是连身旁的高力士，也忍不住皱了眉头，脸庞泛起担忧。
“怎么，爱妃是不愿？还是不敢？”皇帝掐着玉奴下巴的手紧了紧，再次逼问道。
“妾，杨玉，以王世川的性命，和杨家荣誉起誓，从今往后，妾心中只陛下一人，若有违此誓，便让王世川。。。不得好死，我杨家满门不得善终！”
若是要王世川不得好死，那就让我杨家都去陪着吧，是他们将自己逼至如今这个地步，是他们，将自己推入一个接一个的深渊，是他们，妄想一切高高在上的东西。
他们既然得到了想要的，就要为此付出代价。
“陛下。。。”玉奴说完，见皇帝仍旧紧盯着自己，似乎仍不相信。
也是，若是能凭这几句话就相信了自己，倒也不是个多疑的君王了。
皇帝抿了抿唇，松了手朝高力士说道：“贵妃抱恙，谢绝一切外客，好好在宫里歇着！”
说罢，皇帝一拂衣袖，转身朝外走去，高力士看着皇帝远去的身影，忙转身将玉奴扶了起来，许是跪得久了，玉奴双腿酸软，一下站不起来。
玉奴苦笑一声，朝着高力士摆了摆手，“罢了，内侍去服侍陛下吧，妾自己回宫就是了！”
“贵妃啊，您这是何苦，您这么做，岂不是让陛下更生气，更迁怒于王世川么？”高力士没理玉奴的话，用力将她扶起坐在旁边的石头上，躬着身子叹了口气。
“那时，妾哪里想这么多。。。”玉奴捏紧了帕子，想起皇帝说的那几句话，驱逐出京，永不得再入长安。
这次，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