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王让你松手!”李亨拿着马鞭的手高高抬起,可是马前的内侍含泪摇着头。
“太子,您先回去,奴婢,奴婢替您看着还不成吗?奴婢替您看着!”内侍央求道。
李亨看着远处的身影,胸口起伏不定,他放下马鞭,突然大笑几声,“我做这个太子有何用啊!”
“太子慎言啊,太子!”内侍被李亨如此大胆的话吓的脸色苍白,“扑通”跪在了地上,手中却不忘抓着缰绳。
“罢罢罢!”李亨抹去眼角泪水,再度看了一眼哥舒翰离去的方向,“你去给本王看着,本王。。。回府!”
“是,奴婢去看着,奴婢这就去!”内侍说着,松开了手,却是仍旧站在马前,李亨没有再为难他,拨转马头,朝十王宅的方向而去。
内侍见太子真的回府,才叹了一声,转身小跑着朝哥舒翰方向追了过去。
长安城那么大,内侍本想着要找一找,才能找到他们,却是在出了安福门之后,就见到了围在一起的十来个人。
内侍小跑着上前,见地上垫了不知谁的锦袍,王世川躺在上边,边上一个白胡子老头眉头紧皱正给他把脉,围在旁边的几个女眷止不住得抹眼泪。
内侍在旁边站了这么久,愣是一个人也没发现他,全部心神都在人事不省的王世川身上。
“章老,世川怎么样?他。。。他怎么会这副模样,我的儿。。。”王夫人心上像被谁狠狠得捶了一下,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,怎么能被折磨成这样子,到底谁这么歹毒啊!
章御医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,喂了一颗药进王世川的口中,而后紧紧盯着他的喉咙,过了许久总算见他喉咙动了一下,才开口道:“先送他回去,老夫再给他施针!”
女眷来时坐了马车,哥舒翰由此把王世川抱上了马车,遂即跟在马车旁离开了安福门。
“怎么不是去将军府?”哥舒翰见马车驶去的方向疑惑道。
“哥舒将军,将军府被陛下收回了,如今,咱们回王宅!”孟昭始终陪在红叶身旁,此时听闻了,骑着马的她在旁边说道。
哥舒翰点了点头,心中对皇帝这做法更是看不上,赐下的东西还能收回去,这是有多小气,想使君为户部省了多少银钱,这些银钱再造十个将军府都是够了,哥舒翰如此想着,面上不屑之色明显,孟昭在旁摇了摇头,也只叹了一声。
帝王君心变幻莫测,看到王世川如今的模样,哥舒翰心中更是敲响了警钟。
再受陛下宠信又如何,失宠一瞬间,落井下石的更是比比皆是,等打下石堡城,这节度使便不做了,就同苏利一道,跟着使君过寻常百姓的日子去。
马车中,王世川被王夫人抱在怀中,红叶坐在另一边,紧紧握着王世川的手掌,二人皆是不住得抹着眼泪。
章御医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,皱着眉头想着心事。
王夫人见章御医神情严肃,心中更是忐忑,可看着红叶,想问的问题还是咽了回去。
红叶不能再受刺激了,若是她再有事,可让他们王家怎么办?
索性王宅也不远,一行人将马车直接赶进了府中,哥舒翰脚步匆匆,跟在引路仆从身后,将王世川抱着进了卧房。
章御医走在后面,一边命人赶紧打来热水,进到卧房之后,章御医朝着王夫人和红叶道:“两位夫人先请出去吧,老夫给郎君看诊!”
“这。。。”王夫人和红叶对视一眼,心中多有不愿,红叶看着床榻上躺着的人请求道:“就让妾和阿娘留下吧!”
章御医沉着脸摇了摇头,“两位夫人也瞧见了,郎君伤得不轻,老夫需要全神贯注才可,若是有点分心,老夫不敢保证。。。”
“好,好,我们出去,”王夫人听了章御医的话哪里还敢再留下,忙拉着红叶的手朝后退了几步,“麻烦章老,一定要把世川救回来!”
“老夫定当尽力!”章御医说着,吩咐药童关门,王夫人和红叶见此,只得朝门口走了出去。
章御医见人离开,叹了口气回头,突然眼睛一瞪,“你怎么还在这,给老夫出去!”
“章老,您就让小人留下,小人给您打下手,您让小人做什么都成,您看,您年事大了,这个小子也无甚力气,小人留下给您搭把手!”哥舒翰能屈能伸,面对能救王世川命的章御医,一口一个小人得说着,哪里有大将军的样子,更是半点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。
章御医看了眼王世川,也不欲同哥舒翰废话,不耐烦得朝他摆了摆手,“也罢,你站一边,别妨碍老夫!”
“欸,好,好!”哥舒翰哪里能不听,只要让自己留下便好,忙后退了几步,伸长了脖子朝前看去。
章御医坐在床榻边,伸手取了把剪刀,朝着王世川身上的衣裳就剪了下去。
伤口斑驳,流出的血将衣裳和皮肉粘在了一起,用手脱是脱不掉了,只能一点点剪了撕去,而伤口处,衣裳一动,更是连着旁边的皮肉都一起卷了起来。
哥舒翰在旁边看得倒吸一口冷气,撇开了视线有些不忍再看,此时,他也终于明白章御医为何把两位夫人赶出去了,她们二人要是看到这副情景,只怕要哭得晕过去。
“过来,”此时,章御医开口唤道,“将他翻个身!”
胸前的衣裳好不容易剥了下来,背后的却不行了,在哥舒翰的帮助下,半个时辰后,王世川全身的衣裳才被褪了去。
没了衣裳的遮蔽,王世川身上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。
“金疮药?”章御医看着皮肤上残留的药粉,眼中露出疑惑之色,继而却是摇了摇头,这金疮药劣质,但多少延缓了伤口的溃烂,可是,王世川外伤看着吓人,更严重的,却是他的内伤啊!
章御医用帕子湿了热水,小心得将王世川身上血污擦去,一盆清水很快就变得污浊,不仅有鲜血,更是混合了草屑、沙子、碳灰,甚至在水面上还漂浮了一只死去的虫子。
“挨千刀的,老子以后定杀了他们!”哥舒翰面色冷厉,看着红色污浊的水盆,恶狠狠说道。
哥舒翰的话语很轻,但在寂静的卧房内,他这话清晰得飘进了章御医的耳中,他手下顿了顿,继而像是没有听见般,继续手中动作。
“好了!老夫要施针了,你走远些!”章御医擦干净王世川身上最后一道血迹,将帕子扔进水盆,朝着哥舒翰说道。
章御医慢慢抚摸着王世川的身体,他内腑受损严重,更有几处肋骨断裂,左臂骨折,腿上多处鞭伤见骨,也不知施刑者用了多大的力气。
高烧不退,他身体中定然糟糕极了。
一根根银针扎下,王世川很快被扎成了刺猬,哥舒翰不由颤了一颤,看到章御医额上汗水,又忍不住唏嘘感叹不已。
老是嫌弃这个、嫌弃那个的老头子,关键时刻,还是得靠他呀!
若是没有章御医在,这要去街上寻个大夫,恐也是不容易!
“好了!”哥舒翰胡思乱想之际,章御医已是拔去了王世川身上银针,走到桌旁开了药方,“先去抓药,老夫要给他接骨!”
“哦哦,好,我这就去!”哥舒翰拿过药方,大步就朝门外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