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门打开,门外焦急等候的王夫人和红叶当即就走了过来,顺着缝隙朝屋内看去,隔着屏风,却是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世川怎么样?可有大碍?”王夫人回头朝哥舒翰问道。
哥舒翰将门关上,晃了晃手中的药方,道:“夫人放心,有章御医在呢,我这便去抓药!”
“彩衣,你去!”红叶朝哥舒翰福了福身,“这次,还要多谢哥舒将军出手相助!”
哥舒翰把药方交给彩衣,摆了摆手道:“使君对我有大恩,便是要我哥舒翰的命,我也不会犹豫!”
红叶抹去眼角泪滴,继续道:“哥舒将军,如今情势您也看见了,陛下收回了将军府,又令我们离开京城,您还是早些离去得好,以免被陛下迁怒!”
“我哥舒翰岂是那等贪生怕死的小人?使君这副模样,让我如何能放心离开?夫人、少夫人放心,我会在此看着使君,使君一定不会有事!”
看着哥舒翰信誓旦旦的模样,王夫人背过身子,双肩不住耸动,红叶泣不成声,只好朝着哥舒翰又福了福身。
这时,门外仆从疾走禀报道:“夫人,门外有客,自称是阚家酒肆的掌柜!”
“阚娘子来了?快请到正厅去!”红叶擦干眼泪,又朝着王夫人道:“阿娘,我去瞧瞧,您若累了,回去歇着,这儿有章老和哥舒将军在,您放心!”
“我不累,”王夫人拍了拍红叶的手背,“你自己注意着些,别动了胎气,快去吧!”
正厅中,阚玄喜和施立二人分两边坐着,看到红叶走来,忙起身行了一礼。
“听闻陛下放了使君?使君在何处?”施立来此,本是要见王世川,可是来的却是红叶,十三行的人本就比常人敏感一些,施立心中便觉得有了不妥。
阚玄喜脸上本是带着喜色,而在她看清红叶一脸忧愁,眼睛又是红肿之际,眉眼便重新带上了愁绪。
“请坐!”红叶朝着他们摆了摆手,“郎君他受了些伤,章御医正在医治。”
一听王世川受了伤,阚玄喜更是忧心忡忡,可是面对红叶,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急切担忧,只是她此时的不安,却是被红叶都看在了眼中。
想来阚娘子也是重情之人,听闻郎君被剥夺家财、驱逐出京,还能不避讳着上门来,的确是个可交的。
“使君受伤了?可严重?”施立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,恍然大悟道:“定然是那个姓崔的,此前,太子命属下去查一查他,属下才知道他同崔珣居然是堂兄弟,哼,定然是他动的手!”
“如今不想这么多,只要郎君能平平安安的,我就心安了,今后离开长安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红叶叹了一声,而后看向阚玄喜,见她却是呆呆愣愣的,不知在想什么,想要问她将来如何打算的话,也咽了回去。
红叶转过头看向施立,问道:“我们离开长安,你呢?十三行怎么办?”
施立脸上呈现一丝落寞,又带着几分不甘和怒意,低声道:“陛下已是让杨国忠接手十三行,明面上的这些生意,只能留在这儿了。”
红叶看了看阚玄喜,担忧道:“阚娘子是十三行的掌柜,你要留在京城吗?”
红叶心中其实也矛盾,一边想着阚玄喜能跟着他们离开也好,另一边却实在不愿有个女人来同自己分享一个丈夫。
她问出这句话后,便看着阚玄喜,目光中的担忧让阚玄喜不由苦笑,她起身,朝着红叶福了福,才开口道:“杨国忠接手十三行,哪里还会让奴来做掌柜,我便是留下,也只剩一家酒肆罢了!”
红叶听阚玄喜这话,便是要同他们一起离开的意思,眼神黯了黯,脸上仍旧笑着道:“也好,阚娘子便随我们一起离开,今后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!”
阚玄喜哪里听不出红叶话中的落寞,她笑着摇了摇头,从身后取出一个盒子奉上,“夫人放心,奴此次前来,并不是要说这些,这个盒子,夫人收好,奴也算是物归原主了!”
红叶疑惑,打开之后却是放着好几张纸,再仔细看去,一张张的都是房契,房契上的名字,也都是阚玄喜。
“这些。。。都是阚娘子的东西,快请收回去!”红叶忙把盒子盖上,推了回去。
“夫人误会了,”阚玄喜笑着道:“这些都是王郎君让奴置办的,不过奴在置办之际,王郎君不在,故而署了奴的名字,也幸好署了奴的名字,才没算在王家家财之中,不然,可也都要便宜了那位了!”
阚玄喜这话说得很是大胆,可是她也清楚,如今在这个屋子里的,没有人会对她这话表示异议。
“宅子、铺子都在杭州,船在广州,十三行除了明面上的那些人不得不留在长安,其他的,还是听郎君的吩咐,就算离开了长安,夫人也不用担忧。”
为了让皇帝放了王世川,王家将自己所有家财都交了出去,包括他们现在住着的王家宅邸,虽然王夫人不说,但红叶也知道,对于今后的日子,王夫人其实也愁得很。
如今,阚玄喜将这些契书放在自己面前,相当于雪中送炭。
“那你呢?”红叶抬头看向阚玄喜,“你不跟我们走,你要留在长安?”
阚玄喜轻叹一声,“奴回西州去,西州是奴的家,奴还能在西州开酒肆过活,夫人放心!”
“你一个女儿家。。。若是郎君醒了,他不会同意的,阚娘子,你同我们一起走吧!”红叶听了阚玄喜这番话,哪里能让她一个人回西州去。
“奴能一个人来长安,自然能一个人回去,夫人不用担心!”阚玄喜说着站起身,“奴本想亲口同郎君告别,既然他受伤,奴也就不打扰了,这便告辞!”
阚玄喜说到最后,声音有一丝哽咽,她慌忙转了身,走出了屋外。
红叶起身紧走几步,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挽留她,红叶知道她对王世川的心,阚玄喜知道红叶知道她对王世川的心。
可是骄傲如阚玄喜,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,挟恩图报,还不如就此离开。
“属下会护着阚娘子!”施立看着阚玄喜离开,忙朝着红叶道:“夫人放心,属下带着娘子孩儿搬去西州,和阚娘子做邻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