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舍中，苏利一整日都待在屋子，她从满怀希望，等到了心生绝望。
哥舒翰没有在散朝后就回来，他定然还是为王世川去求了情。
也不知大唐皇帝对他会有什么惩处，苏利不敢不想，也不敢跨出这个屋门去打听。
好似只要不离开这里，哥舒翰便会在下一刻推开屋门，回到自己身边。
“笃笃笃”，屋门被人敲响，苏利倏地站起身来，快步走到门边，刚要开门，却忍着收回手，故作镇静得问了一声“是谁”。
“苏夫人，我是孟昭！”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，若是不知道孟昭是个女子，定然还以为是个男人在说话。
苏利打开门，孟昭朝她拱了拱手，说道：“哥舒将军在王宅，托我来同您说一声，许是今夜无法回来了！”
苏利原本绷紧的神色，在听到孟昭的话之后陡然放松了下来，“他没事，那就好。。。那就好。。。阿昭，你先进来！”
苏利心弦放松，见孟昭还站在门外，忙侧了侧身，此时知道哥舒翰没事，她心中便好奇多了些，哥舒翰怎么去了王宅还不回来了？
“阿昭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“此事说来话长，”孟昭叹了一声，“总之，王将军回府了，哥舒将军把他送回来的，就是。。。”
“就是什么？”
“王将军受了重伤，章御医好不容易将他救了过来，眼下还未醒，过两日就要离京。”孟昭忧心忡忡，皇帝的旨意是让他们即刻就走，可是王世川昏睡不醒，这要如何走？
苏利听了，也是无言，屋中一时静谧，孟昭咳了一声，遂即道：“我还有事，便先走了，哥舒将军明日便回来了，估摸着你们得赶紧回陇右去！”
“唉，这么晚了，你还要去哪啊。。。”苏利一句话还没说完，就看着孟昭头也不回，瞬间就消失在门口。
这夜，首辅府中灯火也是亮到了近天明。
李林甫在宫门口晕了之后，回到了府中也没有醒来，也不知为何，去御医院请院正的仆从并没有将院正请回来，甚至连个御医都没有，无法，只好从街上寻了个大夫。
寻常的大夫哪里有机会踏进首辅府中，此时战战兢兢，诊了脉之后却是不敢开药，若是有点闪失，自己这条命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。
最后，还是在首辅夫人的威逼恐吓之下，大夫才下笔开了个中规中矩的药方，命人煎药去了。
午夜时分，李林甫终于悠悠转醒，可是醒来后，众人却是大惊失色，面前的这个人，不说一下子苍老了许多，更是口歪眼斜，嘴角也似控制不住得有口水流下。
“这是。。。中风。。。”大夫本以为醒了自己就能离开，可是看首辅这副样子，明摆着就是中风了呀。
“开。。。开药。。。”除了大夫，李林甫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，他举起右手指向大夫，在他惊恐的目光中，右手控制不住得颤动着，“御医。。。找御医。。。”
床边的大夫不是自己认识的人，李林甫不敢相信他的诊断，口齿不清得要仆从去请御医，他哪里知道，仆从一开始就是去的御医院，若是能将御医请来，此时站在床榻边的，也不会是个陌生大夫了。
李林甫半边身子得了痹症，可是脑子仍旧清醒，不过片刻便想通了眼下形势，带着希望的眼光一点点黯淡下来，右手软软垂下，“都。。。都出去。。。出去！”
堂堂首辅，叱咤朝堂多年，却是一朝落得如此下场，李林甫心中颇是愤恨，明明把王世川拉下了马，太子失去一个重要仪仗，接下来还不是自己的天下么，怎么偏偏就这个时候。。。
不甘心！
李林甫倏地又睁开了眼睛，眼神射向床榻边的大夫，“治。。。治好。。。本相的病，赏。。。银钱万缗。。。布帛万匹！”
银钱万缗、布帛万匹！
财帛动人心，大夫听到这几个字，拿着笔的手激动得抖了下，在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眼下看，首辅才将将中风，如今还是轻的，若能悉心调理，恢复个八成不是问题。
自己祖上三代行医，经手的中风病人数不胜数，首辅随口说的赏赐，却是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银钱，只要有了这些银钱布帛，自己也不用挂在人家药铺中做个坐堂大夫，便能有自己的医馆。
想到此，大夫转过身，恭敬得朝着李林甫道：“首辅放心，小人定当竭尽全力！”
天渐拂晓，忙活了一夜的大夫走出了首辅府，他记着家中还有祖上留下的本子，上面记录着行医时遇到的疑难杂症和医治方子，他要回去查一查，说不准对首辅的病有所助益。
兴庆宫，承恩殿虢国夫人的眼睛睁开，看着身旁呼呼大睡的皇帝，眼中露出嫌恶的神色。
年轻时还能称得上一句“丰神俊朗”，可是眼下，皇帝除了脸上的老人斑，便是身上松弛的皮肤，虢国夫人抬手，看了一眼自己冰肌玉骨般的手臂，又扯了扯嘴角，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。
不过也算套出了话，在杨国忠那儿能交差就是了！
客舍，苏利被门外动静惊醒，从床榻上起身，刚撩开帐帘，就见一脸疲倦的哥舒翰走了进来。
哥舒翰脸上带着歉疚的笑意，苏利却是红了眼眶，她甚至没来得及穿上鞋子，便下了床榻扑进了哥舒翰的怀中。
“对不住，让你担心了！”哥舒翰抚着苏利的长发，轻声道。
苏利摇了摇头，没有说话。
“地上凉。。。”哥舒翰低头见苏利光着脚，忙弯腰一把抱起，将其放回了床榻上，余光中见到自己染血的衣裳，忙放开了人，急急道：“我先沐浴，衣裳都脏了！”
苏利抬眸，见哥舒翰额头上的伤口，和前襟的血迹，更是难受，伸手拽了欲起身的哥舒翰，紧紧抱住了他。
“奴不嫌弃，别走！”
温香软玉在怀，哥舒翰本就舍不得，苏利此时的一句话，便如在晒干的柴禾上直接点了火，哥舒翰哪里还能走得动。
“好，我不走，我永远都不走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