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白日，天色骤然暗了下来，狂风大作，街道两旁的大树摇晃不止，树叶被卷着带离了枝头，打着旋到处飞舞。
天空阴云密布，压得很低，一场大雨看着马上就要落下。
街上百姓行色匆匆，也有货郎已是取出了准备好的雨伞，准备在大雨落下之际赚上一笔。
两辆青蓬马车沿着街道朝城门口驶去，车夫愁眉苦脸，时不时看一眼天色，生怕大雨这个时候落下来。
车夫身旁坐着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子，她沉默得靠着马车车门，时不时侧耳听一下车厢中的动静。
马车中，王世川枕在红叶腿上，眼睛仍旧闭着昏睡不醒，红叶轻轻抚着王世川的脸庞，擦拭干净的脸颊上，还有许多细小的伤口，此时在章御医的药膏下已然结痂。
红叶忍不住得去想，王世川在大牢中到底受了多少苦，自相识以来，自己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模样。
王夫人坐在他们对面，眉头深深皱起。
王宅被宫里来的人催着收了去，他们等不及王世川醒来，此刻匆匆出城，朝江南而去。
若是章御医能陪着一起便好了，可是，章御医是御医院的人，他的去留，也只有宫里那位能做主，看着章御医留下的几个方子和一瓶药，马车中的人更是心头烦闷。
“夫人，出城了！”前方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，可是话说完，却又听到“吁”得一声，马车渐渐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停了？”王夫人觉得奇怪，掀了车帘朝外看去，见孟昭已是跳下了马车，有仆从模样的人正同她说着话，而紧挨着城墙，停着几辆马车，有人正从马车中缓缓走下。
“是他们。。。”王夫人见到马车中下来的人，回头叮嘱红叶照顾好王世川，自己弯腰下了马车，朝着城墙下走去。
“见过几位先生！”
城墙下，当头站着的是贺知章，他身后站着一个白衣少年，贺知章身旁是萧嵩和苏珽，若是张说和宋璟也在长安，想来此时更是会多几个人。
“世川如何了？”贺知章看了一眼王家的马车，见车帘都没掀动，担忧得问道。
“还未醒。。。”王夫人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，继而朝着他们三人深深福下，“还要多谢三位先生给世川求情。”
王家女眷在宫外跪求皇帝饶恕王世川的时候，这三位同样长跪宫门，他们比起王家女眷来，对百姓的影响更大。
一个是文学界的泰斗，秘书监监正贺知章，一个是原首辅萧嵩，还有一个同样入相，如今身为许国公的苏珽。
“世川是老夫学生，老夫怎会见死不救？”贺知章伸手虚扶王夫人，开口道。
“是，王郎君是当世难得的人才，陛下听信小人谗言，才会作出如此决策，日后定然后悔，老夫也是为了朝廷着想。”苏珽在旁说道。
“你们这就要离开了？可有想好去哪儿？”萧嵩问道。
王夫人起身，回道：“去江南罢，离长安远一些，也好让陛下放心！”
王夫人的话中不免透着一股寒心和埋怨，对面的三人却都没多言什么，贺知章却是笑着道：“如此倒也顺路，老夫同你们一起走便罢！”
王夫人闻言疑惑，看向贺知章，不解道：“顺路？先生这是。。。”
贺知章捋了捋胡子，笑着道：“老夫年事已高，不好忝居高位，挡了年轻人的路，老夫已同陛下辞官，这便回越州去了。”
王夫人知道，这定是因为替世川求情，不然，好好的一个秘书外监的官职，哪里会在这个当口辞官。
王夫人心中感激，却是无法回报，此时，萧嵩从马车上取了一个包裹，朝王夫人道：“今后，我同锦浔恐难见面，我这个做阿爷的，心中也不舍，唉，也看不到我的孙儿喽！”
说罢，萧嵩将包裹放到王夫人手中，“这些，就当是我这个做阿翁的，给孙儿的见面礼了，你们到了江南，好好过日子！”
包裹沉甸甸的，也不知装了多少金银，王夫人心中清楚，萧嵩的这番话，是说给外人听的。
红叶不是萧家血脉，仅凭一个义女的身份，哪里能得萧嵩如此看重，可正是有了这层身份，才能让萧嵩光明正大得给他们盘缠，让他们顺利抵达江南。
阚玄喜留给他们的财物，已是能让他们一辈子都不愁吃穿，可这些却不能让他人知晓，王夫人也不好说他们不缺银钱，众所周知，他们已将王家家财上交给皇帝。
不缺银钱这话说出来，不说没人信，若真有人信了，岂不是又惹来欺君的灾祸。
王夫人收了东西，又真心诚意得道了谢，正要回马车上时，身后又传来马蹄声。
“王夫人！”哥舒翰纵马冲出了城门，还未等马停步，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，急急跑到王夫人身前。
“哥舒将军！”王夫人朝着他点了点头，看着他身后缓缓行来的一辆马车，又道：“你们这是要回陇右了？”
“是，”哥舒翰点了点头，又笑着道：“幸好赶上了！”
说罢，哥舒翰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，递到王夫人手上，“都是陛下赏赐的东西，夫人拿着用！”
“这不可。。。”王夫人忙推拒道：“既然是陛下赏赐的，如何能给我，快快收回去！”
哥舒翰却是不理，朝王家马车所在看了一眼道：“我攻打洪济城之际，使君还是使君，这些，也都是他的功劳，本就是他该得的赏赐，夫人不收，我便也不要了！”
哥舒翰的无赖样子看在在场之人眼中，俱是感慨万分，萧嵩此时也上前劝道：“夫人就收下罢，哥舒翰说得有理，这本就是世川该得的！”
“多谢，多谢你们！”王夫人略微哽咽着道。
“趁着还没下雨，赶紧启程吧！”苏珽瞧了眼天色，催促众人道。
贺知章点了点头，回身朝白衣少年说道：“李泌，你也去吧！”
“老师一路保重！”李泌朝着贺知章长身作揖，又朝着在场众人执礼后，从马车旁牵了匹马，翻身而上朝远方疾驰而去。
“他不回城？这是去哪儿？”苏珽对李泌也是看好得很，本想着贺知章离朝，李泌能否做自己学生，眼下却是见他直接离开了长安，心中更是纳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