阚玄喜却是抬脚朝它踹了一下,“去去去,忙着呢!”
黑子露出受伤的神情,却是固执得站在阚玄喜身旁,没有走开,更是没有飞离。
院门打开,流苏拎着菜篮走了进来,“阚掌柜,咱们晚上吃羊肉。。。咦,黑子怎么又来了?”
流苏也看见了地上的黑子,又见它腿上帮着的竹筒还未解下,而阚玄喜虽然手上不停,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。
流苏摇了摇头,带着篮子去了厨房,找了个盆将羊肉先给腌上,才又出了门,看了一眼阚玄喜,轻笑道:“这衣裳再洗下去,可是要破啦,你行行好,饶过它,换一件洗吧!”
阚玄喜回过神,看了一眼手中的衣裳,叹了一声扔回水盆中。
“阚掌柜,你到底在顾忌什么?”流苏却是不解,她走到黑子身旁,解下它腿上的竹筒,递给阚玄喜道:“郎君和夫人都让你去杭州生活,你为何不去?你不是爱慕郎君,想同他在一起么?”
阚玄喜看着流苏手上的竹筒,神色微动,自她知晓王世川醒来后,心中少了些担忧,想着只要他平安,不见又如何?不在一起又如何?
可是,黑子从杭州送来一封封信,每一封俱是让自己去杭州,有夫人写的,也有王世川写的。
说不动心是假的,可是。。。
“阚掌柜,你在害怕?”流苏手中仍然托着竹筒,阚玄喜迟迟没有伸手去接,脸上满是挣扎犹豫。
“我怕什么?”阚玄喜哼了一声,抢过流苏手上的竹筒就走进了屋子,“嘭”得一声,是卧房的门给狠狠关上了。
流苏偷笑了几声,隔着院墙,施立声音淡淡传来:“怎么,你家掌柜还不同意呐?”
“是呀,”流苏坐在阚玄喜坐过的板凳上,继续搓洗着盆中的衣物,“你说她是犟什么,明明这么喜欢郎君,明明想得要死,明明就是想和郎君在一处,怎么就这么别扭呢?是不是要郎君亲自来接才行呀?”流苏“啧”了一声,“可是郎君身子还没好全呐!”
说着,低矮的墙头探出施立的脸庞来,他朝紧闭着门窗的屋子看了几眼,才道:“是不是因为身份呀?阚掌柜若是进了府,只能是个妾了罢!”
“妾怎么了?”流苏停下手中动作道:“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,就是做丫头,也是好的!”
“你们女人可真是麻烦——”
“你说谁麻烦呢?还不快过来,你儿子又尿啦!”施立身后传来女子喊声,施立立即尴尬得笑了笑,消失在了围墙上。
流苏听着那头传来的絮叨声和孩子的哭声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屋中没有点烛火,只窗户中透进来黯淡光线,让阚玄喜看清眼前的一切。
竹筒放在妆台上,她仍旧没有打开,而随着时间的推移,阚玄喜却是愈发烦躁。
门外传来了流苏的脚步声,继而是厨房的水声,柴禾声,又过了许久,羊肉的香味飘进了屋中。
光线变得更黯,妆台上的圆筒只剩下了一个轮廓,阚玄喜索性闭上了眼睛,歪在了榻上。
屋外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中,阚玄喜却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“阚娘子,醒醒。。。”耳边有人呼唤着自己,阚玄喜朦朦胧胧得睁开眼睛,屋中已是彻底黑了下来,床边站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。
“啊,来人啊。。。”
“是我,世川啊!”人影点燃桌上的烛火,王世川笑着的脸庞映入阚玄喜的眼中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阚玄喜忙起身扑了过去,又想起他身上还有伤,朝后退了退,伸手捧住王世川的脸庞,“你瘦了!”
“我想你,你不来,我只好来找你了。。。”王世川说着,细密的吻就落在了阚玄喜的脸上、身上。。。
“别这样,流苏还在。。。”阚玄喜只觉得浑身一股颤栗,却又是极喜欢,双手也不知不觉环在了王世川的背上。
“咦,这是什么。。。”触手粘腻,阚玄喜看向自己的双手,只见满手都是鲜红的血液,还在不断滴着。
“王世川,你受伤了!”阚玄喜忙推着身上的人起来,突然睁大了双眼,适才还好好的人,此时身上到处都在渗着血,胳膊上、腿上、胸前、腹中,就是脸庞上也满是密密麻麻的伤口。
“好疼。。。好疼。。。我要死了,你怎么不来见我。。。”
“啊——”
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屋门推开,穿着围裙的流苏急急从门外跑来,见屋中黑暗,忙点燃了烛火。
阚玄喜坐在床榻上,双手捂着心口,发鬓湿透,脸庞上都是汗。
“做噩梦了吗?”流苏倒了杯水递过去,“缓缓,就是个梦而已。”
阚玄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余光扫到妆台上的竹筒,忙把水杯递还给流苏,光着脚就下了榻跑了过去。
流苏看着阚玄喜的背影,突然猜到她梦见了些什么,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,明明这么在意着,却又跟自己这么较劲。
阚玄喜打开竹筒,取出信纸,从流苏的角度看去,却是见她倏地颤抖起来,“怎么了?”
“王世川,他。。。不行,我要去见他,我要去杭州!”阚玄喜着急的模样让流苏心中也担忧起来,她拿过信纸,一个字一个字看起来。
“郎君。。。时日无多。。。”流苏惊得差点把信纸掉在地上,“不行,得回去,我去叫施立!”
流苏急急得拿着信纸跑出了屋子,敲响了隔壁施立家的院门。
“流苏姑娘,何事这么急?”抱着孩子的施立媳妇开了院门,见流苏神色惶急,忙把人让了进去,“施立在后院劈柴,你自去吧!”
“好,谢谢嫂子!”两家人如今也是熟络得如同一家,流苏也不客气,朝着施立媳妇点了点头就朝后院奔去。
“施立,郎君出事了!”流苏拿着信纸找到施立,将信纸塞到施立手上,“你看看,我们要去杭州,郎君都说了这种话,咱们再不去,他该多伤心失望呀!”
流苏说着,眼泪便控制不住得流了下来,施立听到王世川出事了,心下一紧,可拿了信纸看了几遍,心中却愈发觉得蹊跷。
最后轻笑一声,心中已是明白了一切,施立想着王世川的良苦用心,故作忧心道:“那是得赶紧回去,不然,这最后一面,可就见不到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