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灯后,秋雨又开始下了起来。
宅子后院也渐渐安静了下来,一处屋中传来孩子隐约的哭声,很快又低了下去。
一个婢女拎着食盒匆匆走过游廊,继而推开一扇屋门走了进去。
在她身后,几个黑影从墙上飞奔,继而落在一处屋顶上,小心掀开瓦片,看了下去。
屋中,婢女放下食盒,从里面端出两碗点心放在桌案上就退出了屋子。
“玄喜,用点燕窝粥。”王世川将一碗燕窝粥推到阚玄喜面前,笑着说道:“我看你晚间没有用多少,可是吃不惯?今日太乱,明日让厨子做几个你爱吃的。”
阚玄喜摇了摇头,用勺子轻轻搅着燕窝粥,轻声道:“奴只是觉得,有些不真实,奴真的可以陪在郎君身边。”
王世川伸手握住阚玄喜的手,含情脉脉得看向她,继而柔情得抚上她的脸颊,“阿娘对你满意得很,也是多亏了你,咱们如今还能有个栖身之所。”
阚玄喜脸颊羞红,扭了扭身子,“都是郎君深谋远虑,奴不过按你的意思做就是了!”说罢,阚玄喜舀了粥慢慢喝着。
屋顶上二人对视一眼,似是在询问该如何办?
其中一个人摇了摇头,二人再度低头朝屋内看去。
“安歇吧!”
燕窝粥总有用完的时候,阚玄喜忍着羞涩点了点头,扶着王世川起身,王世川看了一眼靠在桌旁的拐杖,最后还是拿了来,自嘲道:“也难为你如今不嫌弃我是个废人!”
“郎君说什么呢,奴又怎么会嫌弃,郎君在奴心中,始终是威震边境的大将军!”阚玄喜低声道。
“哼,大将军,如今可不就是个笑话。。。”王世川拄着拐杖慢慢朝着床榻走去,“多走几步腿便疼的厉害,大夫说再也不能骑马了,可不就是个废人!”
阚玄喜没有说话,她轻柔得替王世川拖去外衣,“以后,奴伺候郎君!”
灯烛熄灭,纱幔也遂即放了下来。
屋顶上的二人脸庞闪过揶揄,王世川果真是厉害,都这样了,居然还有如此貌美女子不舍不弃追随,享尽齐人之福。
今夜倒是个好时候,府中因王世川婆娘生产,内外都乱做了一团,几个护卫也都被叫进府中不知去忙什么,若是今晚不动手,恐怕再也没有合适的机会。
二人再度对视一眼,朝着对方点了点头,遂即悄悄从屋顶上翻下,来到屋外,轻声推开屋门走了进去。
床榻上传来令人羞耻的声音,二人眼中冒出猥琐的光,举着刀就朝床榻刺去。
白刀子进,白刀子出,可是里面却传出了惊呼声。
“什么人?什么人?”
“啊,郎君,救命!”
“来人!”
二人眼中闪过狠厉,一人冲杀在前,刚要撩开纱幔,身后却是弓弦之声传来。
到底是从军之人,那人立即缩回手,矮身远离了床榻,只听“嗖”得一声,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狠狠钉在了墙上,尾羽犹自震颤。
门口,孟昭拿着弓箭走了进来,看着他们大喝一声,“哪来的小贼,偷东西偷到王宅里来!”
二人隔着孟昭点了点头,既然只有一个人,那便简单。
孟昭弓箭只有一把,她将弓弦拉满,对着离床榻更近的那个人,一边问道:“郎君,你可还好?”
纱幔中传出一道凶狠的声音,似乎因为搅了好事儿愤怒不已,隐约中,还有一个女子低低的啜泣。
“杀了他们!”王世川的声音从纱幔中透出。
“是!”孟昭应声松手,箭矢朝着黑衣人心口而去。
“雕虫小技!”那人挥刀将箭矢斩断,继而朝着孟昭冲了过去。
眼看着黑衣人手中长刀就要劈在孟昭身上,一柄长剑却是突兀得加了进来,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人走进屋中,只见他格挡之后,手腕反转,长剑上挑,剑尖直接朝着黑衣人颈间而去。
动作之快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不远处的另一个黑衣人见此忙要上前救援,斜刺了却又伸出一把刀来,拦了他的去路。
就在这时,长剑已是捅穿了那人的咽喉,鲜血飙射而出,溅在地上。
犹剩的那人丝毫没有犹豫,疾退几步,飞扑出去就要逃走。
“小贼哪里走!”白衣剑客哪里能放过他,抬步就要追,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,回头去看,却是孟昭一脸无奈得看着自己。
“你做什么,人要逃走了!”
“太白兄,别追!”
王世川撩开纱幔,衣衫完整的他一脸笑意得从床榻上走来,之后立即转身将纱幔重新遮上,隐隐约约能见到其中一个女子身影,跪坐在床榻上。
李白忙收回视线,看向王世川道: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?你走慢着些。。。”
施立朝外喊了一声,彭万里带着几个人走来,将屋中的尸体拉出去处置。
王世川带着屋中众人走出屋子,关上屋门,才朝着李白问道:“我才要问你,这个时候,你怎么会在我府中?”
“我听闻郎君你喜得千金,自然是要来祝贺一番的,不过我寻贺礼时晚了些,明日一早我便要出城巡视堤坝,只好晚上来打扰了,正巧听见打斗声,如何能不出手相助?”
王世川抚了抚额,还真是十步杀一人的李白,能文能武果然非同凡响,安禄山的探子居然就这么被他一剑杀了。
“郎君,属下真是拦不住他,”施立在旁边无奈道:“太白兄实在太快了一些!”
“你们这是商量好的?那两个贼人是谁?”李白看他们模样,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误事,但心中却也是好奇得很。
“说来话长,改日我再同你说,”王世川笑着摇了摇头,又道:“我的贺礼呢?你不是来送礼的么?”
李白从身上摸出一块玉来,递过去道:“我去灵隐寺求来的,送给令千金,保她平安!”
王世川接过,见玉壁通透,雕刻着莲花和佛印,一看就是上好的东西,笑着道了谢,“今夜晚了,你索性就在府中歇息一晚。”
李白也不是个拘束的人,当即应了下来,又看了一眼屋中,揶揄道:“那我先歇息去了,就不打扰你这春宵了!”
说罢,李白提着剑大笑着离去。
施立和孟昭对视一眼,同样朝着王世川拱了拱手,转身离开了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