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辞别小雅,开车回天远。或许是想到了女儿,我突然特别想回到于婷身边。此刻我才记起,足足有一天一夜没联系过于婷了。我给她打电话,却始终关机。最糟糕的是,我是在同她斗嘴之后出来的,她肯定很生气。
我一晚上没睡,为慎重起见,去咖啡屋买了一大杯黑咖啡带着,应该暂时不会困倦吧?
人真是奇怪,昨晚我一点也没想起过于婷,等想起了,又如此归心似箭。现在我的车技好多了,车开得越来越快。
下高速路口的时候,好几辆车排队等着收费。我很着急,跑到另一边没设栏杆的通道,冲了过去。
“我是县委办主任。”我喊着,副字就不要提了。
为什么如此着急,我说不清,只是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。
到了楼下,我狂跑上四楼,拿钥匙打开门。见爸妈都在,我缓了口气,四下打量一番。
“妈,于婷呢,没在家?……爸?”
老爸和老妈都不说话,不理我。
我走进屋,把几个房间的门推开,说:“说话啊,今天是星期天,又不上班,于婷去哪儿了?都怀孕了还乱跑?”
老妈站起来,在电视柜上拿过一张纸,递给我。
“搞什么?为什么要离婚?我怎么了就要离婚?她吃错药了是不是?”我气急败坏地嚷道。
“她吃错药了还是你吃错药了!你自己说,你是第几次这样了?一天到晚不回家,招呼都不打。你根本没把人家放在眼里,人家为啥不跟你离婚!是我,我也要跟你离婚!”老爸憋不住发火道。
从来老爸都很凶,只在我读完大学上班以后,他觉得我为他挣了脸面,才开始对我和颜悦色。这是我工作后他第一次冲我发火。已经习惯了他的“**威”的我,不敢在这时候跟他顶嘴,而且我因为不祥的预感应验,也不想多起争执,只想早点见到于婷,免得预感变成现实。
一直以来,我都以为自己有特异功能,好多经历的事情我都有似曾相识的感觉,仿佛真的发生过一般。因此我特别忌讳预感到的事情。
以我对于婷的了解,即便她很伤心,也不会做傻事吧?她应该在她父母家里,我去找她吧。
我转身出门,老妈在后面喊:“于婷不回来,你也莫回来了。”我晕,爸妈也不说帮我想想办法。我出门忘了跟于婷交代一声,你们在家就不能给我提个醒?我回头再来评理。
车是不能开了,太着急容易出事。
我打车到于婷父母家,二老都在。
“爸、妈,于婷在家吗?”
“越诚,你怎么回事?于婷这都怀上了,你还惹她不高兴?你也太不像话了!”岳母大人抱怨道。
岳父冲她摆摆手,又指了指房间,小声对我说:“在里面呢。你放低点姿态,想好该怎么说,可不能再惹她生气了。对孩子不好呢。”说完就拉着岳母要出门,岳母嘟囔着不肯,最终还是走了。
我推开卧室门。于婷正坐在桌子前,用一只手支着下巴,看着窗外,想着什么入了神。
“坐多久了?坐的时间长了,对孩子不好呢。”
于婷站起身,也没看我一眼,转身走到床边,冷冷地道:“和你有关系吗?”
“怎么没关系?”我有些不满,又怕太大声惹她不高兴,说到后来,声音低到近于无声。
于婷不说话,背对着我侧躺在**。
我走过去坐到床边,俯下身贴到她耳边说:“莫生气了好不好,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。”
于婷往里躲了躲。我又贴过去,“莫生气了嘛,要不孩子一出生,头发都是站直的。”
于婷幽幽地说:“你离我远点就好了。”
我郁闷啊,又靠过去想说点什么,但于婷背对我伸出手来,抵在我的脸上往外推,“你别烦我了好不好?”
我很无趣地站起来,思量一番后说:“那你先在爸妈这里住几天,回头我再来接你。不管怎样,我肯定不会离婚的。”
说完了,我就打算走。刚走到卧室门口,于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:“我想离。”
我真是气坏了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“那孩子呢,离了婚孩子怎么办?”
“不要你管。我自己养。”
“你养?你能给她做爸爸?你知不知道,女儿最亲近的人是爸爸!”
“孩子又没生出来,你怎么知道是女儿?”
“不是上次你说是女儿的吗?怎么现在又变了?又把小鸡鸡长出来了?”
于婷听到这儿想笑又忍住了,冲我凶巴巴地嚷道:“反正我不用你管。你同意离婚,我就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养;你不同意……我就不要孩子了。”
我生平最恨人对我说狠话,不管真心还是无意,听了总会很受伤。
“婚,我不会离。你要想离,就到法院去起诉吧。如果你把孩子打掉,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。”说完,我就冲出门去。
于婷似乎在后面啜泣。我有些后悔,但终究没有再回去。于婷,莫哭,哭坏了身子,对孩子不好。
下得楼来,我突然感觉好疲惫,毕竟昨晚没有睡觉啊。我干脆坐到小区中央的花台上,歇一歇。
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,我看了看来电显示,是林阿姨。我不敢不接。
“越诚,你在家吗?我和魏书记想让你来家里一趟,你方便吗?”
我能说不方便吗?我无奈地站起来,捶了捶大腿。魏书记他们找我,不会是为了小雅的事吧?
不能啊,小雅不至于这么嘴碎吧,把这种事跟她爸妈说?应该是别的事吧。
到了魏书记家,林阿姨开的门。见到我,林阿姨还是很热情,“越诚,你来得还真快,刚跟你说没一会儿工夫呢。快过去坐。”
魏书记面无表情地坐着,看不出是喜是怒。我是真的累了,懒得客气,就坐了过去。
“魏书记,你找我来,有什么事吗?”
魏书记沉默了一会儿,喝口热茶,说:“越诚,你是怎么回事,怎么跟小雅都搞到公安局去了?”
我倒!还真是这事。我默不做声,也不知道他们晓得多少,多说多错,少说多听吧。
林阿姨坐过来说:“老魏,你别冲越诚嚷。越诚不也是为小雅出气吗?”
“出气!出气就要亲自动手打人?越诚你都是做主任的人了,还像个年轻人一样毛毛躁躁。要不是我在省里还有几个朋友,你以为这事能这么随随便便就算完的?”
原来只知道这些啊,我松了口气。估计是小雅先出了公安局,怕我脱不了身,打电话找了魏书记吧。
“魏书记,这件事我处理得确实冲动了些,我不该打人。可你不知道,小雅原来那个男朋友的态度。我一直把小雅当妹妹看,实在是见不得哪个对小雅无礼。”
“就是。老魏,你也别怪越诚了。莫说越诚是个男人,就是我一个女人在现场,那谁敢欺负我女儿,我也饶不了他!”林阿姨在一旁帮腔道。
“不管怎样,那也不该自己去动手打人。你一个堂堂的县委办主任,代表的是天远县的形象,事情要闹出去,保不齐在网上你就被人叫做“史上最牛的县委办主任”,对你对我对天远,负面影响都不小。网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,越诚你应该知道的。”
“是,是。我打完就后悔了,您说我要回头找两个人揍他,那得省多少麻烦。”我忏悔道。
扑哧,林阿姨忍不住乐了。魏书记咧了咧嘴巴,忍住笑意又训斥道:“遇事也不动动脑子,净想些歪门邪道的。这事你得给我做个检讨,也算有个交代。”
“做什么检讨啊,老魏。越诚还年轻,你这不影响人发展吗?”林阿姨急了。
“就向我个人做个检讨,又不上会,有什么影响?”魏书记说。
我看没什么事了,就打算告辞。
“越诚!”魏书记叫住我。
“还有什么事吗,魏书记?”我只得又坐了下来。
“你去年办的那个后溪水厂,你有股份吗?”魏书记问道。
我欠欠身,答道:“是这样的,魏书记。因为当时建厂、租门面的资金都是我找亲戚凑的,所以我和村里各占50%的股份。”
魏书记点点头说:“市委有专门指示,领导干部不能在下乡扶贫项目中占有股份,你想办法把股份处理了。”
我有些为难道:“魏书记,水厂效益确实不错,可头一年为了让村民尝到甜头,我没分红。村里也把钱都拿出去帮扶村民了,根本没什么资金积累。我本来早就打算把股份全部转给村里的,但今年扣除相关费用后,我想村里也剩不下多少钱,根本就不够回收我的股份啊。能不能给破个例,我也不想多要,收回成本就行。”
林阿姨看我犯难,想帮忙说两句。
魏书记手一摆,说:“越诚,你自己考虑好。我给你一周时间,你要么把股份全部转给村里,要么辞职去经营你的水厂。”
靠!我心里暗骂一句。我还以为没事了,原来还没完。估计魏书记什么都知道,就是不说,在这里埋伏着呢。
你动动嘴皮子,我三十万元就打了水漂。我他妈好歹也是为你女儿出气,后面也没干吗,至于吗?
我心里不忿,就不想多说。“我知道了,魏书记。我会处理好的,您放心吧。”
我告辞出门,林阿姨追到门口说:“越诚,都是市委的命令,你可别怪魏书记。”
“林阿姨,我也是为党工作的人,这些道理我都懂。怎么能怪魏书记呢?”
我心里想,鬼晓得是不是市委的指示。如果市委真有这样的指示,还不该发个正式公文到县委办来?
“嗯,那就好,你把水厂的事情处理好了,来跟我说一声,林阿姨也有事跟你商量。”
“行。林阿姨你别送了,魏书记,我走了。”
走到街道上,我心里真不是滋味。魏书记也太不够意思了,我忙活这么些年,你一句话就让我白干了。
更重要的是,既然今天能这么摆我一道,将来我还能有个好吗?看来,我是没办法不改换门庭了。
回到家里,老妈还在等着。
“于婷没跟你回来?”老妈看到只有我一个人,有些着急地问。
我苦笑一下,走进自己的卧室。
“她怎么说啊,什么时候回来?”老妈追着要跟进来。
我拦在门口,对她说了句:“我想休息了。”然后把门关上了。
老妈生气地在门外嚷:“你们两个都是这样,有啥事不跟老人家说。那就随便你们,我们不管了。”
我躺到**,把枕头压在头上。别烦我了,让我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