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该作出选择了。第二天上班,我先去了政研室。
“文副主任,上次让你牵头做的关于新县城选址的调研报告,请你尽快完成。七里冲和渡桥两个方案,重点论证渡桥。明白吗?”
文副主任会意地点点头:“隋主任你放心,我会抓紧的。保证做好,包你满意。”
他一定以为我转达的是上面的意思,我嘲弄般地笑笑。假使魏书记怪罪下来,又多一只羊来替我分担责任了。
回到办公室,我考虑是否给杨县长去一个电话。我知道,如果我打了这个电话,就意味着我选择了跟杨县长合作。在魏书记还是老大的情况下,我这样做异常危险,就如玩火,我必须谨慎。
“大秘,下了班,一起吃个饭?我有点事找你。”
冯大秘笑着走过来说:“那这次要找个好点的地方,别老请我上那些廉价的小饭馆。”
“哟,当了正主任是不一样哈,嫌小饭馆掉价了。”我玩笑般地讽刺冯大秘。
冯大秘得意地笑道:“那是,谁叫你有事求我呢?”
“我可没求你,大秘你爱去不去。”
冯大秘装作无奈地说:“我求你,我求你行了吧?”
下班后,我们去了陶然居。
“大秘,能问你个事吗?”我边给冯大秘斟酒边问。
冯大秘佯作不悦道:“越诚,咱们兄弟这分儿上,还有什么不能问的。你尽管问,我知无不言。”
我举起酒杯向冯大秘示意碰杯,悄声问他:“市委有没有下过不允许领导干部参股扶贫项目的指示?”
“没有吧。如果有这方面的指示,应该正式发个文的。那会首先传达到我们县委办,你我没看到的话,应该是没有。”冯大秘很肯定地回答,接着又问,“越诚,怎么想起来问这个?你在水厂的股份……”
我把魏书记同我的谈话对大秘说了一遍,当然只限于水厂的事。
冯大秘很认真地思考了很久,才郑重说道:“越诚,要是情况如你所说,我有两个建议给你。第一,魏书记让你退股这件事,除我以外,你不要再跟其他任何人提起;第二,你退股的时候,一定要跟村里签个正式的转让协议,协议的日期要提前,越早越好。”
“是吗?”听完大秘的建议,我陷入了沉思。大秘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这件事,不是市委的指示吗,还需要保密?又为什么要尽量把转让的日期提前,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吗?
“大秘,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。先不管这些,咱们聊点轻松的话题。”
“越诚,你最好是把股份无偿转让了。”冯大秘还在考虑刚才那个问题。可以看出,大秘这人还是不错的,至少他把朋友的事当回事。
不过,这无偿转让又是为什么?一分钱都不能往回拿吗?那可是三十万元啊!
我无心再吃下去。冯大秘也习惯了这种吃饭只是幌子、谈事才是目的的安排,看出我心不在焉后,便知趣地提议吃饭到此结束。
出了饭店,冯大秘坚持不让我送,自己打车走了。我坐在车里,掏出电话,思忖着这个电话该打给谁。
杨县长?或者文副主任?
还是拖一拖吧,当务之急是转让股份。
我把电话打给了粟村长,“老粟,过两天我要到村里来,找你商量点事。”
“有什么事吗,隋主任?要是我能办的,你说一声就行,免得你跑来跑去麻烦。”
“也没啥大事,我想把我在水厂的股份转给村里,下来跟你们签一个协议。”
“这是为什么啊,隋主任?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要转股份了?是村里还是高强有啥让你不满意的地方?”粟村长着急地问。
“你想到哪儿去了,老粟。建厂之前我们不都说好了吗,我迟早要把股份转给村里的。既然如此,宜早不宜迟,办完了转让,我下乡扶贫这个事,才算功德圆满嘛。”
“如果是这样,那我就放心了。要是村里有人办事不地道,冒犯了咱们村的大恩人,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赔礼道歉呢。”粟村长才舒了口气,又有些为难地说,“隋主任,你是知道的。这两年村里没啥积累,水厂赚的钱一部分补了以前的亏空,一部分分红给了村民,哪有钱来赎你的股份呢?”
“那我管不着,你这个做村长的自己想想办法嘛。”
“隋主任,你叫我……叫我上哪儿去想办法啊?”
“哈哈哈……老粟,我跟你开玩笑呢。股份我无偿转让给你们,不要村里一分钱。”
“无偿转让?隋主任,我没听错吧?你可是投了足足有三十万元啊!这我坚决不同意,说啥也不能让好人吃亏。要不,你再宽限村里一年。今年村里不分红了,赚的钱都给你。”粟村长如释重负后,又有些过意不去。
“老粟,转股的事我已经决定了,你不必多说。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,就请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隋主任,你说,你尽管说。有什么需要我或者村里去办的,我一定照办。”粟村长忙不迭地说。
“那好。等明后天我下来了,再详细说。老粟我还有事,先挂了。”
“行,行,你忙你的。回头咱们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,我开车回家。
“怎么又只是你一个人回来,你没去接于婷?”一见到我,老妈又啰唆开了。
我无言以对,只好不做声。
可老爸不打算放过我,“你妈问你话呢,你去接于婷没有?她怀着孩子呢,你能放心?”
“不放心又能怎样,她不愿意回来,我还能把她绑回来?那天晚上于婷发脾气,你们也不说打个电话告诉我。”我还有一肚子怨气没地方发泄呢,你们就别揪着我一个人不放了。
“怎么个意思,还变成爸爸妈妈不对了?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?你不接受点教训,以后会晓得怎么尊重人?”
“是,你们做得对。不就是想给我点教训吗?现在得到教训了,你们应该高兴啊,还催我去接于婷干什么?”
“你说什么!你这个混账东西。”老爸咆哮着,做出要冲过来揍我的架势。老妈在一旁奋力拦着。
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无奈地笑道:“爸您不要再动手了,我大小也是个领导了。”
老爸闻言一愣,停下来说:“你做了领导,就不是我儿子啦?”
我很无奈,只好说:“是你儿子也不能动手吧?我都是结了婚的人了,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。”
老爸无话可说。老妈在一旁劝道:“爸爸妈妈也是担心你,你看于婷是怀着孩子的人了,老在娘家待着像什么话。你不去接她,她要气出个好歹来,吃苦的不还是你们吗?”
我轻叹一口气,说:“我也想把她接回来,可她一天两天也消不了气,我能怎么办?”
老爸老妈看我实在是为难,就没再说什么。
我走进自己的房间,掩上门,坐到书桌前,打算拟一个转让合同的草稿。
过了一会儿,老爸推门进来。
“在工作呢?你妈煲了点粥,你喝了再慢慢写。”
我停下来,看了看放在桌上的瘦肉粥,颇多感触。
“爸,刚才我说的那些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老爸尴尬地笑笑说:“没,爸爸没生你的气。爸爸就是担心你,处理不好你跟于婷的关系。”
我点点头说:“我知道。等过两天,她气消了,我去接她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老爸放心了,“那你忙工作,我和你妈到楼下去打几圈。”
说完,老爸走出去,轻轻地帮我掩上门。
唉……我仰头靠到椅子上,长吁一口气。烦恼何其多哉!
还是把自己身上的麻烦处理干净,再去考虑感情问题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