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县委当秘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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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越诚,明天魏书记要参加锦绣广场购物中心的开业庆典,除了剪彩以外,还要致辞,你给写个稿子吧?”

靠,我一下站起来,说:“大秘,你没搞错吧?一个破购物中心,需要县委书记致辞吗?”

“谁说不是呢!就算要写,也没必要让隋大主任亲自操刀啊。”

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,说:“你知道就好。我的文笔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冯大秘轻叹一声道:“唉,谁让人家是同学呢?你不想写就算了。”

我猛然想起,林阿姨说过,锦绣名城的老总跟她是同学。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,想什么呢。

“大秘,怎么想到让我写啊?”

“爱写不写,问那么多干吗?”

靠!我抬头看大秘,他冲我直乐。这就是成为朋友的坏处,都他妈常委了,也没个正形。

写就写吧,从来没有付出是白费的。

我绞尽脑汁忙活一整天,终于拿出篇像样的文章来。我知道,这不过是练手之作。这种文章写好写坏,问题不大。魏书记审都懒得审,拿去直接就用。

活儿干完了,我打算回家。因为想起于婷,我心里十分伤感。

在家吃过晚饭,我留住习惯性想下楼打麻将的老妈,想跟她说点事。

老妈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,猜到是怎么回事。但她不点破,就等着我自己说。

我被逼无奈,吞吞吐吐地把我的想法告诉老妈,希望她出面帮我把于婷请回来。

老妈叹气道:“越诚,你以为爸爸妈妈没有替你想办法吗?我们早就去过于婷家劝她,可她就是不愿意回来啊。也难怪,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,你这么久都没有去看她,她怎么可能跟我们回家呢?”

老妈的话说得委婉,可听她的意思,还是在怪我。但我有什么办法?我没有去过,没有争取吗?只是这一向好多麻烦在身上,我做得不怎么到位罢了。

想起那天在于婷家受到的冷遇,我忽然感到疲惫。算了算了,我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吧,何苦拖累父母,让他们跟着难堪。

我冲老妈笑笑,说:“那还是我自己去找她吧。你去打牌嘛。”

老妈有些欣慰又有些不放心地说:“不是妈妈不想陪你去,有些话,两个人在一起才好说。你姿态放低点,女儿家都有点小脾气,哄哄就好了。”

我点点头,往外推她,“我知道了,你去玩吧。”

等老妈离开,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认真地考虑一番。我掏出手机,给于婷发了条短信:出来再见一次好吗?我想见你。

在于婷家门口,时隔三月,我们第一次再见。

她在门内,我在门外。

她慵懒地站着,头发散乱纠结,宽松的衣服遮掩不住隆起的腹部。形容如此憔悴,叫人心疼又担心。

孩子是否在健康成长?此刻,我本该陪在她身边的。

于婷怔怔地望着我,似乎想哭,虽然眼角并不见一滴泪。我知道的,凭我对她的了解。

再看看自己。因为最近很多事都进展顺利,我心情不错且衣着光鲜,再加上出门前稍加收拾,看起来与分开前区别不大。

这或许就是男女之间最不公平的地方吧。在这种时候,男人应该给女人更多的关爱,而我……

我颇有感触地摇头苦笑。我看着这个我爱怜的女人,心隐隐作痛。

于婷看到我的笑,误会了,冷冷地问:“有什么事吗?”

我深吸一口气,沉稳下来,说:“能跟我去个地方吗?”看到于婷有些犹豫,我紧接着补了句,“就这一次。”

于婷默不做声,用脚在鞋橱里钩出一双鞋来,用脚蹭着穿上。

我候着她出门,她却径直走过我面前。我本想扶着她下楼,她避开了。她一步一步地,慢慢往下走。

她上车的时候,很不方便。看她艰难地挺直身半倾着坐进车里,我的眼眶不禁变得湿润。

我把于婷带到锦绣名城,那套属于我们的房子里。

我想让她看看我为孩子装修的那间房子;我还想告诉她,一个心里装着自己孩子的男人,绝不可能背叛他的妻子。这个逻辑,是否成立?

于婷看似平静地站着,但我知道她很感动,真的。

“于婷,我们和好吧?”我恳求道。

于婷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眼泪流下来,嘴咧开了,要哭出声来。

我走过去,想安慰她。

她扭转身,不让我靠近。我手足无措,尴尬地站在一旁。

于婷用手挡着自己的脸,拼命地止住自己的哭泣。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放在小书桌上,无声地走了。

我愣愣地待在原地。这张纸,我再熟悉不过,它已经是第三次出现了。只不过,这一次有些不一样——纸上,已经写好了于婷的名字。

我对她的伤害,有那么深吗?

我苦笑着,拿过女儿的小板凳,坐在小书桌前。我摸出随身携带的签字笔,规规矩矩地写下自己的名字:隋越诚。

这就意味着,缘分尽了吗?

我坐到地板上,斜靠着孩子的婴儿床。想起最初的那个温暖的午后,她固执地拉着我的手,奔跑在大街上……

如果在她离开的刹那,我也倔犟地拉住她的手,她还会不会放手?

走到大街上,冷冷的阳光,让我流过泪的眼睛微微有些刺痛。我想把我和于婷曾经走过的地方,再走上一遍。

我怅然若失地走着。世界上只有一个我,脑海里唯有一个她。可惜到了结束的时候。

我下意识地拿出手机,拨通电话,“字我签了,我寄给你。”

电话那头,传来于婷的啜泣。你也会舍不得吗?

“不要哭,让女儿好好的,好吗?”我心里很是酸涩。

“嗯。”于婷答应着,啜泣着挂掉电话。

也许,即便是还爱着,有些事发生了,就不能任凭它过去。也许,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,是彼此还爱着,却决定要分开。

我习惯性地想打电话给乐刚,还在拨号中,又被我掐断。这次是真的分了,什么安慰都已经没用。

莫名其妙地,我来到新世界歌城。歌城的主管记得我,直接把我领进一间贵宾房。

一旁的侍应生问我,需要些什么。我无力地说了句,随便。

等他把吃喝的东西拿上来,我不耐烦地把他打发走了。我一个人待在包间里,把音乐打开,静默地坐着。

当我深陷于自己的情绪里时,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。我一惊,有些恼怒地抬头望去,满腔火气等待发作。

可惜我不能,因为进来的是这里的老板——龙在行。

“老弟,今日是何缘故,让你孤单一人?”

我不理他,自顾自地喝酒。

他呵呵笑着,坐到我身边,说:“有什么麻烦,说来听听。我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
你能帮就好了,难道你还能让于婷不跟我离婚?我懒得跟他说。不过老不理他也不合适,我迟疑着,打算提起另一件事。我把乐刚想做城关派出所所长的事告诉了他。原本我不抱什么希望,他一个生意人,在这件事上能有多大作用?

没想到,他哈哈一笑,说傅红兵跟他熟得很,他若出面,这事绝对没有问题。

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,又有点后悔——没事我欠他人情干什么?

话已出口,开弓便无回头箭。我给他倒了杯酒,说:“龙哥,我敬你。”

龙在行笑道:“刚刚在陪客人,喝得不少。听说你在,我过来看看。这杯我喝一点,就不干了。”

我无所谓地说:“你若干了,是给我面子。只喝一口,是拿我当好朋友。要我选,我还是选后者。”

龙在行微笑着说:“难得你了解。你敬我,我喝一口;回敬你,我满杯。”

没办法,遇到龙在行这样的人,不知道是我的幸运,还是不幸。不管怎么说,他确实是个有魅力的人。

我同他干了一满杯,然后他便急着去陪客人了。

我又坐了一会儿,包间门再度被推开了。我以为还是龙在行,刚想问他为何去而复返,抬起头才发现是个女人。而且竟然是上次遭我非礼的那个陪酒小姐。

今晚她看起来更显窈窕。她扭着身子走过来,挨着我坐下,说是龙老板让她来陪我的。

我戏谑地道:“你男朋友不会再来了吧?”

她忸怩地说,不会的,老板跟他说好的。

我感觉很滑稽,忍不住笑道:“既然你男朋友不过来,那我就只好走了。”

郁闷的心情稍稍好转,我起身离开了新世界歌城。

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,我给龙在行打了个电话,谢谢他的美意。他说:“越诚,之前我说我了解你,你不信。你看今天,你的选择和我想的完全一样。你说,我们是不是很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