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县委当秘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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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房两三个月了,住户都基本装修完毕。为了买这套房,我的口袋几乎被掏空了。虽然原本就是样板房,不必为装修再费工夫,可我看到邻居们都在忙,又有些心痒。我攒了点钱,按照自己的意愿,重装了一个小房间。

就是这一间,我希望用做女儿的婴儿房。房间的墙壁上都贴着鹅黄色的壁纸,窗帘也是温暖的橙色。地面铺的是实木地板,以后也许还需要垫上地毯。做了一些小家具,有婴儿床、小书桌、小书架、小衣橱、小箱子、小摇椅。大人有的,她几乎都有,只不过都小了一号,边角都是圆弧状。因为家具都小,到天花板还有一段距离,我在书桌书架还有衣橱上面,放了好多布绒玩具。我不好意思一次买很多件,就哪天有空去买上一个,拿回来放着,也算一种装饰吧。可惜还是显得空****,我只好从天花板上垂下几根绳子,挂了些色彩艳丽的玩具风筝,这样感觉好多了。

我躺在房间的地板上,脑袋枕着双手,惬意地望着天花板。我最得意的就是它,上面画着美丽的森林,有可爱的卡通动物,开满了美丽的花。动物的眼睛,最美的花瓣,都可以发光,因为它们都是隐蔽的彩灯。

女儿应该会喜欢我的设计吧?

不知道有人统计过没有,平均一天之中,我们的手机会响几次。我的来电其实是很少的,但每一次都来的不是时候。

当时我沉浸在关于孩子的想象里,安然恬适。可乐刚那小子不停地打我电话。

“喂,干吗?”我躺在地板上,懒散地接电话。

“哥,你快来,有急事找你。”乐刚依旧咋咋呼呼的。

“知道了,就来。”

我挂掉电话继续躺着。好安逸啊,真不想走。

傍晚的“皇宫”看起来,依旧不怎么皇宫。

我双手插在裤兜里,踱着步子,走了进去。

刚到门口,乐刚就迎上来,拉着我说:“哥,怎么今天这么慢,等你有一会儿了。”

我满不在乎地说:“那就罚我两杯,行不行?”

“哥,今天是真有事呢,你严肃点!”乐刚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。

“是吗,那我严肃点。”我把笑容一敛,胸脯一挺,说,“乐刚,这样行吗?”

乐刚把我领向一个包房。我有些奇怪,今天怎么不去长顺的经理室呢?一进门,我就明白了。

“胡哥,好久不见!”我一眼认出里面坐着的人了,就热情地迎上前去。人家是乐刚的领导,看乐刚这意思,肯定有事求他,我敢不热情点?

胡所长也笑着站起来,抢步上前,双手握住我伸向他的手,用力摇着。

“隋哥,自从你做了主任,兄弟是难得见你一面啊。想请你吃个饭哪,又怕影响你工作。今天能跟你一起喝杯酒,还真不容易啊。”

我听出了胡所长的不满,赶紧赔笑道:“胡哥,你这样说,我真就太惭愧了。这一段我确实很忙,但要说见个面吃个饭,我保证随叫随到。而且你说让谁埋单就谁埋单。”

“哈哈哈!”胡所长满意地笑着,连连拍腿,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上次为水厂那个事,我跟隋哥你打过交道,一眼就看出,隋哥是个爽快、够意思的人。我是真想跟你交个朋友啊。”

我听他提起水厂的事,感觉这次不像是乐刚求他,是他托乐刚求我吧?

不过,他确实帮过我的大忙,我也的确应该帮帮他,如果我能帮得上的话。

“胡哥,彼此都不是外人。有什么事,我们先往开了说。什么都说透了,才好放心喝酒,是不是?”

“行。我们兄弟俩就耿直点。我们局这回要提个副局长,我呢,当所长也当得腻了,想转到机关去。不晓得隋哥能不能在里面帮点忙?”

我心里想的,也是这方面的事。所以他说出来,我并不意外,就爽快地答应道:“行,这事我帮你弄。”

胡所长没想到我如此痛快,不禁喜出望外,但又有些不放心,“哎呀,隋哥,你真是太耿直咯。我都不晓得该怎么谢你咯。办事的时候,需要多少钱,你尽管跟我说。”

我很豪爽地说道:“说钱干啥,你本来就是城关派出所的所长,跟副局长一个级别。平级调动很正常嘛,还需要花钱?”

“是是是。”胡所长巴不得我这么说,高兴地举起酒杯,说,“隋哥,我先用这杯酒,对你表示感谢。哪天事情办成咯,我再上我们市里最好的酒店,给隋哥你道谢。”

我故意抠字眼,说:“意思是,办不成就不请咯。”

“不不不!”胡所长着急地纠正说,“不是那个意思,办不办得成都要请。我说错了,我自罚三杯。”

我笑着拦住他:“胡所长,我要是帮你把事情办成,顺理成章地,这所长的位置,是不是该轮到乐刚了?”

闻听此言,乐刚一喜,胡所长一愣。

胡所长犹豫着说:“乐刚到所里有些年头了,一直是我的得力助手,按理说当个所长也不过分。不过城关派出所地位特殊,很不好弄。要是其他乡镇,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。”

我瞥一眼乐刚,乐刚暗自点了下头。我就知道他是愿意的。

我微微一笑,转向胡所长,说:“那也行啊。我既然有信心帮你办到副局长,自然也有信心帮乐刚搞定所长。不过,胡哥你本来就是老资格,推荐你合情合理。乐刚呢,资历尚浅,如果所内无人推荐,我很难说上话的。胡哥,你升迁的时候,顺便向局领导提一下乐刚,那就两全其美了。”

双方的意思已表达得很清楚,开始喝酒吧。但可能是说得太清楚,反倒没了酒兴。胡所长再待一会儿,便告辞而去。长顺瞧见了,就摸了进来。

喝酒还是要找意气相投的人,和长顺我们就喝得比较尽兴。要回家的时候,乐刚问我:“哥,你真的有把握吗?”

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事,笑着说:“说实话,乐刚,我没有一点把握。不过,事在人为,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

其实,我是这么想的:胡所长帮过我的忙,又是乐刚的领导,他有事求到我的头上,我要说不帮,根本行不通。我必须得帮,还不能收一分钱。不收钱,即使事情办不成,他对我的怨恨也少点。假若我能办成,副局都可以搞定,乐刚的所长自然不是问题。到时候,胡副局长还能帮乐刚说话,我们不吃亏。最不济,胡所长没办成,乐刚也莫办了。我自己兄弟都没当上,胡所长好意思怪我吗?他对乐刚,不就跟我对他一样,心怀愧疚吗?

当然,我没把这些想法告诉乐刚。这件事我要尽力去争取,也算是对我的一个考验。

不知怎么的,我再见到冯大秘,突然觉得很好笑。我一个人偷着乐的时候,被冯大秘觉察到了。看到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,他走过来说:“越诚,你高兴什么呢?如果我没记错,好像进常委的是我,不是你吧?”

我很阴险地一笑,说:“你娃这么嚣张,像个常委的样子吗?小心我给你捅出去,你娃就完了。”

冯大秘装作很害怕地说:“别啊,我不是没做过常委,不知道常委啥样吗?你教教我呗?来,越诚,你教教我。”边说边装模作样地要拉我起来。

我看他搞怪的样子,差点没笑岔气。这与他平日的形象,反差也太大了,我乐得连连摆手,让他别闹了。

“大秘,有件事要请你帮忙。”我止住笑说。

冯大秘神情正经了,说:“什么事,说吧。”

“我想请公安局傅局长吃饭,又嫌自己面子不够大,所以想请你作陪。”我不确定大秘是什么态度,有些讨好地同他商量。

“你是县委办主任,魏书记面前的红人,谁敢说你面子不够?”

我最怕冯大秘这样说话,一般对不便拒绝的人,他都会说得如此委婉。

“你少说一个字,是副——主任!”我强调道,“再说,你们都是常委级别,我一个副科,上不了台面啊。”

“放心,越诚。县委办本来就高配半级,我都要副处了。我想很快,你就会是正科的。”冯大秘安慰道。

“我无所谓啊,提不提也就那么回事。”我双手一摊,表示真无所谓,转而说,“大秘,你耿直点,同不同意去?”

“越诚,你请傅红兵吃饭干吗?”

我觉得没必要瞒着冯大秘,大家都是朋友嘛。

“城关派出所的胡所长,惦记上副局长的位置了。我欠他个人情,人家催着要我还。”

冯大秘坐下来,说:“如果是老胡想上来,倒没那么复杂。他那个所长的位置,比当个副局长实惠多了。他在城里混那么久,关系也挺广的,怎么会求到你头上?”

“你管他为什么要求我呢,你就说去不去吧。”我不耐烦地催问。

“越诚,你知道,我不喜欢这种场合。”大秘有些为难地说。

我握拳轻轻捶了下桌子,站起来说:“大秘,你到底有没有理想?你看看人家魏书记,无论出席什么场合,哪回不是八面玲珑、得心应手?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你要一直独善其身下去,县委办主任就是你仕途的终点。”

冯大秘不无嘲讽地说道:“越诚,照你的说法,你还是在帮我咯?”

“那当然了。我问你,要是为你自己的事,你会出席这种场合吗?这要是为我的事,你去了也没什么心理负担,多去两次不就适应了?”

大秘听了忍俊不禁,笑着说:“这种事,去一次就够了,还多去几次?”

我听他的意思,知道是同意了。

“行,只此一次。我以后决不再麻烦你。”我很兴奋地允诺。

只要冯大秘答应去吃饭,这件事就成功了一半。县委办的两大主任,请你公安局长帮点忙,稍微晓事些的,都会掂量掂量吧?傅红兵又不是傻子,会不知道我们跟魏书记的关系?如果他愿意向组织推荐胡所长,再加上大秘,就有两个常委支持。一般情况下,组织部长自然会通过。魏书记要笼络心腹冯大秘,而杨县长呢,若想挑战魏书记的权威,势必不肯多树敌。如此一来,两大权势人物都会投赞成票。OK,搞定!

我呸!提拔一个副局长、一个副科级,有这么复杂?我真是暴殄天物,把自己的智慧浪费在这里。

想想看,我还算幸运的,有了状况,都有人能帮我。唯独一样不如意——缺乏圆满的感情。

已经很久没跟于婷联系了,她还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