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得校门,早有一辆奥迪车等在校门口了,周娅拉着她上了车,就这样晕乎乎的任人家把她带到了郊外的一个高尔夫球场。
她从来没有去过高尔夫球场,这地方果然令人心旷神怡。这样高档的消费和享受像她这样的基层公务员,想都不敢想。
她心里暗自赞叹,球童开来了一辆高尔夫球车,周娅拉她上了车,在草坪上走了一会,就看见五六个人在前方打球。她定睛一看,董超竟然也在其中,一见董超,新月就打起了退堂鼓,但既然来了,当着这么多领导也不好临阵脱逃。这个周娅,怎么不说董超也在呢,要是早知道他也在,就是中央领导请她,她也不会来的。这个董超,怎么到哪里都有他的身影?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就连莫市长也和他在一起。
他们的车刚刚到,就见程阳市的市长莫理游笑眯眯的和周娅打招呼:“娅,来了?”他这一声“娅”也许只有周娅最明白。这个市长,张新月只听别人讲过,自己还没见过真人呢,人家都说他是一个非常霸道的市长,就连市委书记也要让他三分。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呢?这真是奇了。她细细地打量了一下,见他个子高大,挺着一个大油肚,裤子也挂在肚子下面,五十岁开外,头发好像是染过的,梳得很滑,脸色饱满红润,举手投足间很有领导风范,和她在电视上见到的很不一样。
莫市长的表情让她有些失望,他根本无视自己的存在,更不可能认识自己,也不可能叫自己来,这真是太奇怪了。那是谁呢?难道是董超?他一个小老板,怎么能请得动一个市长帮他出这个头?不对呀,是谁盗用市长的名义让周娅带她来呢?市长秘书刘震铤?自己也不认识他,他不会做这样的事吧?越想心里越是疑云重生。她看看董超,见他装作没见到自己,专心致志的打球,周娅也很快就围到莫市长的旁边,只有她就像个局外人一样跟着他们,觉得自己真像一个傻子。她跟着他们在球场上转了一会,觉得特没意思,就慢慢的落后了,这时董超反而朝她走过来,说:“新月,来,拿着我的球杆,我们俩打同一个球吧。”
张新月对他爱理不理地说:“我不会玩,在这呼吸下新鲜空气也挺好的。”
董超小声地讨好她:“新月,你真生我的气了?我是真心对你好啊,你这工作有什么干头嘛,不如到我家当个太太。”
张新月暗笑道:“董超,对不起,你的苦心我实在难以体会,以后你不用再对我费心了,谢谢你对我的良苦用心,我还是喜欢自食其力的生活。”
董超一脸苦笑:“新月,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嘛,我是真心实意想让你过好日子。”张新月说:“董超,你我之间不存在这种可能,因为我们根本无话可谈,我希望你以后自重一点,不要再纠缠我了。”董超急得小声求道:“新月——”
他的话还未说完,刘震铤走了过来,笑着说:“董公子,这就是你早上说的张新月张主任吧?果然是位佳人,怪不得你念念不忘呢?”董超苦笑一声说:“刘主任,看你说的,张主任是位佳人不错,可是只怕我董超无福消受,她的心不在我身上啊。”
刘震铤也笑了,说:“董公子,金诚所至,金石为开,张主任是慧眼识金,她会懂得你的一片苦心的。该你打球了,市长他们还等着你呢。”
“好的。”董超应了一声,挥杆上前,打了一个漂亮球,一杆入洞,迎得了大家的掌声。
刘震铤和张新月站在一起,小声对她说:“张主任,董公子对你一往情深,早上非要我假传圣旨,你不要见怪啊。”张新月听了吃惊地看着他,果真是他和董超搞的鬼,她就说像自己这样的小蚂蚱,市长怎么可能请她嘛。可是伸手难打笑脸人,她只好说:“没事的,你也是受人之托。刘主任,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。”刘震铤莞尔一笑:“愿意为美女效劳,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,只管吱一声就行了,交个朋友吧。”说完向张新月伸来了右手,张新月大方的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,和他轻轻一握,道:“当然可以。”刘震铤在她抽手的瞬间捏住了她的手,用食指在她的手心刮了一下,一阵酥麻从手心传了过来,张新月打了个冷战。
张新月一直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,从他们的谈话中,她知道在场的人除了市长和他的秘书,另外就是董超父子,其余的两三个人只是球童。董超的父亲这几年好像变化很大,比原来还年轻了,穿着打扮也很入时,她差点没认出来。只听莫市长问董超的父亲董其生,“董老板,你们和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李主任沟通得怎么样了?”
董其生说:“莫市长,那个李向阳可不像您这么好接触啊,我本想他是不是有所需求,可是我让犬子和他接触了几次,他只对牌桌上的小打小闹不反感,别的是一概不受,还真是个原则性很强的干部呢,看来这座碉堡有点难攻啊。”
莫市长说:“嗯,什么时候遇到合适的机会,我帮你们和他说说,他这个人有时候是转不过弯来,你们也要曲线救国才行。”
董其生说:“谢谢市长,恒昌集团能有今天,全仰仗市长您的关心,我们没齿难忘啊。”
莫市长说:“恒昌集团是我们市近年来飞跃发展的民营企业,是政府的纳税大户,理应支持才是啊,只要你们把发展搞上去了,以后恒昌集团还会为程阳市的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,政府的职能就是为人民服务,为企业服务嘛。”
董其生说:“李主任一直认为我们恒昌集团入主高新技术开发区不符合条件,原因是我的基础产业是矿业,怕我们把那里开发成了重工业区。市长,我可以向您保证,我们恒昌集团现在也在进行企业的产业转型,准备投资高新技术行业,决不会把污染带进开发区。”
莫市长点点头说:“嗯,我会把你的意见和李主任做个交流,不过你们也要拿得出合格的审批方案啊。”
董其生说:“这个没问题,我们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中,张新月这才明白董超为什么在李向阳面前挥金如土了,原来那一切都是有求于他才那么做的。看来董家的势力已经伸到了市里的高层领导之中。这个董家还真不可小视呀!但不管他家的权势如何,都与她无关,她不想和他们家扯上什么关系,便在中午餐大家休息之机找了个借口,让刘震铤送她回去,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。
秦川好久没有回家了。由于清云县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申报遇到了一些麻烦,他只得放下手中的工作,再次到省城找钱志刚,顺便回家看看妻子和女儿。
本想周一到省里的,还是拖到了周三,早上还开了一个会议,出发得晚了些,直到下午五点才到。秦川看看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,什么事也办不成了,就让由从飞把车开到幼儿园,去接女儿豆豆。
豆豆是秦川心中的宝贝疙瘩,自从她来到人间,就像一个小天使,时刻温暖着他的心房。她的第一声啼哭,她迈出的第一步,她第一次奶声奶气的叫他爸爸,都让他心醉。
车刚开到幼儿园门口,校门就打开了,接孩子的家长们蜂拥而入。秦川打妻子赵芸的电话,想问问是谁来接孩子,结果手机关机,打单位电话,人们早已下班了。他只好下了车,走进学校去找女儿。
在女儿的班级门口,他才探头进去,就见一团红云飞也似的向他扑过来,豆豆乐不可支地大声叫着爸爸,迫不及待的扑进了他的怀里,亲着他满是胡子的脸颊。
秦川搂着豆豆,嘴里轻柔地说:“爸爸在这,爸爸在这。”
豆豆紧紧地抱着他亲了好久才放开,用手捧着他的脸说:“爸爸,我都快记不得你长得什么样了。”秦川心一酸,抱起豆豆,说:“和老师说再见,爸爸带你回家。”
抱着豆豆往门外走,半路上遇到了来接豆豆的保姆。这个小保姆是父母家里请的,他们都住在一个小区,平时吃饭都是在父母家里,夫妻二人忙不过来的时候,孩子就由父母代为照顾。因此小保姆的工作也就多了一项,那就是不时的接送豆豆。
秦川问小保姆:“小莲,豆豆妈妈呢?”
“不知道啊,今天阿姨打电话来说有事,让我来接豆豆,我就来了。”
“有没有说是什么事?”
“没有。”
秦川见问不出什么,也就禁了声,带着她们上了车。豆豆黏着他不愿分开,他只好把她抱在怀里。
豆豆今天穿着一套红裙子,头上扎了两根小羊角辫,一张粉嫩的小脸蛋因为秦川的到来显得神采奕奕。她抱着秦川的脖子,说:“爸爸,我好想你好想你啊。妈妈说你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了,豆豆长大了才能去找你。妈妈说的对吗?”
“对,豆豆长大了就可以去爸爸工作的地方玩了。”
“奶奶说,豆豆已经长大了,现在豆豆可以和爸爸一起去了吗?”
“现在还不行,奶奶说的长大和妈妈说的长大不一样。”
“为什么不一样,不都是长大吗?”
面对聪明的豆豆,秦川一时语塞,只好心疼的说着:“好好好,豆豆已经长大了,爸爸带你去玩。”说完两手把豆豆抱得紧紧的。豆豆挣扎了一下,笑着说“爸爸,我喘不过气了。”
秦川才把她松开,问:“豆豆,妈妈天天来接你吗?”
“妈妈忙,这几天都是小莲阿姨来接我。”
“妈妈忙什么你知道吗?”
“妈妈去练舞。”
“是吗?带你去了?”
“嗯,我去了,不好玩,我就哭,妈妈很生气。”
“妈妈没打你吧。”
“妈妈打我,叔叔哄我。”
“叔叔,哪个叔叔?”
“教妈妈跳舞的叔叔啊。”
“哦,叔叔对你好吗?”
“叔叔对我可好了,给我买书,还有冰激凌。爸爸,你给我买芭比娃娃好吗?”
“好,爸爸给你买,不过你要听妈妈和爷爷奶奶的话。”
“好,豆豆听话。”
豆豆说的叔叔是谁呢?教赵芸跳舞的?赵芸本身就是艺术系舞蹈专业毕业的,还用谁来教呢?秦川感到好奇。现在她的手机也关机,到底是做什么去了呢,为什么也不去接孩子?待会得问问父母是怎么回事。
车子拐进了他们住的山水佳园小区,这里住着众多的高官,大部分都是三层小别墅,秦川的父母和姥爷也住着一幢,秦川一家三口住着一幢。那幢房子是父母送给他和赵芸的结婚礼物,当年正好有一位领导调往北京,要处理这房子,秦川他们快结婚了,父母就贷了点款买下送给了他们。因为没有房贷的压力,秦川和赵芸的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,没有一点经济压力。
他们到了父母的住房前停了车,豆豆就忙着要下车去,秦川刚把她抱下车,她就飞跑着进了屋,大声宣告:“爸爸回来了,爸爸回来了。”
秦川的母亲张莹听见豆豆的欢呼声,笑眯眯地从厨房里走出来,说:“是豆豆回来了,不是爸爸回来了。”
“是爸爸,爸爸回来了。”
“是吗?让奶奶看看。”
正说着,秦川进了门,叫了一声:“妈。”
张莹说:“还真是我儿子回来了。工作是不是很忙啊,人都瘦了,也晒黑了。”
“没事,就是没时间回来看你们,家里都还好吧?”
“我们都好着呢。”
“我姥爷和爸爸呢?”
“在书房里下棋呢,快去看看他们,一会就开饭了。”
赵莹已经五十多岁了,仍然保养得很好,皮肤红润,身材也不臃肿,步履轻盈,风韵犹存,不难看出她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坯子。秦川抱着豆豆上了二楼的书房,豆豆挣脱他的怀抱,跑进去叫道:“姥姥爷,爷爷,我爸爸回来了。”秦川也跟着进门叫道:“姥爷,爸爸。”
张庭江和秦业分别应了,秦业上前抱起孙女,亲了她一下,说:“豆豆,爸爸回来了,你高兴吗?”豆豆说高兴。秦业说:“豆豆想爸爸了,现在爸爸回来了,去和爸爸玩玩吧。”
秦业放下豆豆,让她回到秦川那里,然后才问秦川:“到省里来办事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办好了?”
“刚刚到,还没去办呢?”
“哦,那回来了就多住几天,慢慢办。爸,让秦川和你下棋吧,我去帮帮张莹,看看晚饭好了没有。”
张庭江点点头,说:“好,秦川,来吧,咱爷孙俩好久没下棋了。”
秦业原来是张庭江的警卫员,后来因为张莹嫁给他变成了一家人,可是在秦业心里,始终觉得老头子的威严不减,对他从来没有亲如儿子,因此和他待在一起,心里有些别扭。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,有时他也会暗自嘲笑自己,怎么在这个家里总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呢?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师级干部,可总是在这个家里找不到感觉。有一次,他和张莹也说了这件事,本希望她能理解自己,没想到张莹倒怪他的心没放在这个家里,不然怎么会在自己家里不自在呢?
张庭江当初对这段婚姻是不满意的,只是扭不过张莹。自从自己从他的警卫员变成了女婿,他虽不喜欢,也没明说讨厌,工作上也有意的对自己进行培养,帮助自己成长。他的这一生,注定要在老头子的光环之下生活,因此他在这个家的不自在也跟随了他一辈子。
张庭江过去上班还好,现在离休在家没事做,他一下班回来就拉着他下棋,输了还生气,总是让他赢他也不高兴,脾气越来越古怪,真是应了老小孩的那句话。张庭江虽然不喜欢他,对秦川却喜爱之极,从来没骂过一句重话。秦川小时候时常坐在他的脚上听他讲战争年代的故事,对他非常崇拜,也是这一点让张庭江对这个外孙爱不释手,对秦业也就爱屋及乌了。
现在秦业见秦川回来,自己刚好找到替身,不用在这里挨老头子训话了,连忙让秦川和张庭江下棋,自己好脱身。秦川也知道父亲和姥爷之间的微妙感情,听到张庭江让他过去下棋,爽快地答应了。
他们二人还没下完一盘棋,保姆小莲就来叫他们吃饭了。张庭江心里觉得不过瘾,说:“别管我们,你们先吃,我们下完再吃。”秦川此时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,就说:“姥爷,我饿了,路上也没顾上吃东西,吃过饭我继续和您下,您看行吗?”
张庭江一听秦川饿了,心里再不愿意,还是心疼孙子,就说:“那好吧,一会我们再来下,你可不许跑回家去。”言辞之间,俨然金庸笔下的老顽童,秦川笑道:“我不跑,能陪姥爷下棋是我的荣幸嘛。”
张庭江听了,心里急着吃过饭来下棋,就说:“走走走,快吃饭去,别饿着你。”
饭桌上,秦川才端起饭碗,张莹就问他:“你回来也没给赵芸打电话?”
“打了,她手机关机。”秦川边吃边说。
“哦,你以后要多关心她,多给她打电话,你离家那么远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,虽然有我们帮着,可毕竟不如你在身边啊。”张莹关心地说。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妈妈,您知道赵芸今天去哪了吗?”
“不知道,好像她这段时间挺忙的。有时没事也去练练瑜伽,今天下班前她打电话给我,让我去接一下豆豆,我就让小莲去接了。”
“她没说是什么事?”
“没说。我也不好多问,你常不在家,家里冷清,总不能老把人家关在家里吧。年轻人嘛,和朋友逛逛街、美美容、练练瑜伽什么的,也好消磨时间。
我们能帮你们的尽量帮你们,豆豆有我们在,你不用担心。平时你们俩还是要注意多沟通,别工作一忙就忘了老婆,知道不?”张莹语重心长地说道。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秦川吃过饭,又和张庭江下了一会棋,就到了晚上九点多钟,他说明天还有事,想回去休息了。出来客厅一看,豆豆也睡着了,张莹说让她在这里睡了,明天他还要办事,赵芸也要上班,让小莲送去幼儿园。他看豆豆睡得很熟,也怕她路上着凉,就同意了。
回到家里,赵芸还是没有回来,打手机仍然不通。他洗了个澡,躺在**看书等赵芸,许是太疲倦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