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晚上,在省委党校举办的迎新联欢晚会上,张新月一曲《龙船调》博得了人们的阵阵掌声,在她唱到“妹要过河是哪个来推我嘛”的时候,台下几乎所有的男生都配合着说“我来推你嘛”,现场的气氛不由带起了一阵小**。张新月唱完正要谢幕,有一个人手捧玫瑰花上来了,献花的竟是李向阳。他上台来之后,无论如何也不让张新月下去,非要和他对唱一首《纤夫的爱》,引得场下的人们大力鼓掌,张新月没办法,只好与他合唱了一首,这才谢幕。
就在她手捧玫瑰,笑靥如花的时候,她完全不知道在台下有一双妒火中烧的眼睛在望着他们,这个人是周娅。周娅本来今晚也是要上场上跳一段独舞的,李向阳也和她说过,会给她献花,没想到现在却把花送给了张新月,看着台上张新月的得意样,她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联欢会结束后,张新月和同学又出去吃消夜,直到大半夜才回来,周娅还没睡,好像还喝过酒,脸色红红的。见到张新月,讥讽着说:“张主任,人年轻就是好啊,这送玫瑰花的人是一茬又一茬的。”
张新月知道她是在吃醋,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火药味道,想到还要和她相处很长时间,没必要闹僵了,就说:“周书记,你就别寒碜我了,你这样的花儿才是男人们追捧的对象呢。”
“哪有啊,要真是那样,还会没人给我献花啊。”周娅的醋意真浓得有点化不开了。
“你别想多了,就算人家想送你,哪里会在那种场合送啊,得找浪漫的场合,配上浪漫的音乐,像骑士给公主求爱那样。”张新月开始胡编乱造的恭维起来。
“呵呵,越说越离谱了,我哪有那么高贵?”周娅不屑地说。
“我看啊,你是把自己看低了呢,见你的第一面,我就觉得你是贵人之相啊。”张新月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么多恭维人的话来,也许身处官场,不自觉的就会了吧,她自己也觉得暗自好笑。不过她希望周娅能因为她的恭维而改变对她剑拔弩张的态度,她可不想因为李向阳的一束花儿就引火烧身,她还得和这个姑奶奶待上三个月呢。
果然,周娅见她姿态放得这么低,也不好再说什么,蒙着头睡了。睡到半夜,张新月在睡梦里被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叫醒,打开灯一看,只见周娅双手抱着小腹在床下打滚,一时慌了手脚,忙爬起来扶着她,焦急地问:“周书记,你怎么了?”
周娅痛得话也说不出来,只顾得捧着小腹呻吟,张新月只得放开她,拿起电话拨打了120。打完电话,马上换好衣服,背上痛得快昏过去的周娅下了楼,楼下的保安见她半夜背着一个人下来,吓了一大跳,问:“怎么了这是?”
张新月喘着粗气说:“生病了,快,送到医院去,我已经打了120,快去校门口。”
在保安的帮助下,他们来到校门口,救护车也到了。医生们七手八脚把周娅抬上了车,张新月也忙上了车,救护车呼啸而去。
到医院一检查,周娅得的是肾绞痛,医生给她打了止痛药,又给她输上针水。周娅才缓过气来,用微弱的语气对张新月说:“张主任,谢谢你了。”
张新月忙说道:“周书记,你这是说什么话呢,我们有缘住在一起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要是我遇上了,你也会帮我嘛。”
周娅叹了一口气,说:“新月,你真好,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妹妹就好了。”张新月接道:“如果你不嫌弃,就当我是你妹妹吧。”周娅微微一笑,用虚弱的声音说:“那好,以后你就是我妹妹,我是你姐,我叫你新月妹妹,好吗?”张新月甜甜一笑,:“好,周娅姐。”
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,张新月帮周娅拉了拉被子,温柔地说:“周娅姐,你快睡一会吧,好好休息,有我守着,你放心吧。”周娅点点头“嗯”了一声,闭上眼睡去了。
张新月见她睡着了,自己只好看着吊针发呆,默默地数着一滴滴的药水,不知不觉东方已经发白。
周娅住了三天院,这几天张新月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,两人的感情增温很快,外人看来真是比亲姐妹还亲。张新月没想到她和周娅还能成为朋友,她这个人,太好胜,优越感也很强,要是没有这么一回波折,她可能还是一样轻视自己。她根本不知道她看到的周娅非常强悍,实际上只是表象,周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,也比她表现出来的脆弱得多,这在几天后发生的事情里她才真正明白。
自从张新月到省委党校学习之后,林子冲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,刚报到上班就挨了秦川的训,让他心理压力很大,因此对秦川的工作、生活都服务得更周到了。
张新月走后,清云县境内自然保护区发生了大火,整整烧了七天七夜,他和秦川也在山上熬了七天七夜,都快累瘫了,幸好老天下了一场春雨,才把大火浇灭,自然保护区的林地被烧毁了上千亩,估计今年林业部门的植树造林任务都补不过来。
亲如兄弟似的并肩作战了七天七夜,回到县里,秦川对林子冲也更信任了,一切杂事都放心的交给他去处理,自己只管放心地去谋大事。每次秦川外出,林子冲都会备感孤独,身处政府办这样一个复杂的环境,他只能做到左右逢迎,要想交到真朋友,还有点难。
在孤独的时候,他最想念的就是张新月,她那可爱的笑脸总是不时的出现在他的梦里,让他不忍醒来。今天又逢周末,夜晚来临,夜幕的幽暗让他备感寂寞,就取出父亲留下的芦笙,忘我的吹起来。正吹得如痴如醉,听到了敲门声,开门一看,竟然是秦川,他羞涩地问了一声:“秦县长,您下乡回来了?”
“是的,我刚回来,听到你的芦笙吹得这么动听,就走过来听听。”
“我瞎吹的,让您见笑了。”
“吹得不错,刚才吹的是哪一调啊?”
“《凤求凰》。”
“苗家的芦笙调子也有《凤求凰》?”
“其实我们苗家人不是这么叫的,只是人家给起的。”
“那你们叫什么?”
“我只会用苗语讲,翻译不出来。这个调子是叙事曲,根据吹的内容不同,表达不同的意思,没有什么严格的曲子,刚才我吹的内容和苗族的一个爱情故事有关,讲的是诺丫和彩奏的故事。”
“讲来我听听。”秦川饶有兴趣的问。
林子冲就讲了起来:“诺丫和彩奏本是一对恩爱夫妻,诺丫善于吹芦笙,他吹的芦笙能惊天地泣鬼神,能吹九十九调而不重复。彩奏善于绣花,她绣的花连王母娘娘也心生妒忌,能绣九十九种图案也不重复。有一天,诺丫被召去天庭吹芦笙,在路上他因为想念彩奏而吹起芦笙,赞美了彩奏的心灵手巧,他的赞美让老虎听见了。老虎就化身一位青年把彩奏骗去当他的媳妇。诺丫回来之后多方寻找彩奏,终于在一个大石崖之下找到了她,他们二人和老虎斗智斗勇,终于手刃老虎救出了彩奏,可是彩奏被老虎施过法术,一路之上多次变成老虎,诺丫一次又一次用真情感化着她,终于让她醒悟过来,夫妻二人幸福的回了家。《凤求凰》就是用芦笙来表现诺丫和彩奏相爱、寻找、杀虎、感化的过程。”
“怪不得这个曲子时而优美,时而忧伤,时而激昂,时而婉转,真是堪比小提琴协奏曲《梁祝》啊。”听他讲完,秦川感慨道。
“秦县长,您说得很对,这就是我们苗家的《梁祝》。”林子冲道。
“你再从头吹来我听听。”
听到秦川的请求,林子冲再次双手握起芦笙,吹了起来。“啦——啦,嗦啦啦,咪来哚,来哚咪,啦——啦,嗦啦啦……”芦笙那动听的和声里伴着单音,在林子冲的斗室里回**,从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小窗飘出去,融进了散发着现代气息的灯红酒绿之中。在斗室内的两个男人,在这悠扬的芦笙曲里想着各自的心事,憧憬着各自的未来。
林子冲吹完一曲,秦川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。林子冲轻轻叫了他一声:“秦县长。”
秦川回过神来,应道:“吹完了?我都听得入迷了。”
林子冲说:“是的,吹完了。秦县长,你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。”
秦川说:“嗯,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有点累了。明天你去加加班,写几份请示,下周我想到省里跑跑项目。”
林子冲应道:“好的。”
秦川走后,林子冲掏出今天行政科科长罗田锋给他配的手机,这是一款摩托罗拉直板手机,他非常欢喜,有了手机,工作更方便了,他第一想法就是和张新月联系也方便多了,决定明天早上用手机叫张新月起床。
想到张新月,他心里既充满了甜蜜,也满怀忧伤,这种矛盾的心情令他无法释怀。她就像自己的一个梦,色彩斑斓,让自己在梦里沉醉,又像是一尊女神,神圣不可侵犯。他想得到她,又怕梦醒之后,伸手触摸的都是泡沫,因此他宁愿自己永远不要清醒,如果能一直停留在那个如梦如幻的夜晚,那多好。
难得周末,张新月本想睡个懒觉,可是大清早的,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手机短信唤醒了。她打开手机一看,号码不熟悉,翻开了短信,是一首小诗:
如果爱是放风筝
我愿你是那高飞的风筝
让我做那地上守望的人
握着思念的线头
如果爱是饮烈酒
我愿做那甘霖
在你饮尽的那一刻
热烈地拥抱你的心房
张新月不知道这是谁发来的,还以为是哪个同学的恶作剧,刚想删了,又进了一条信息,号码和刚才那个一样,她再次打开来读,只见是:懒虫,还没起呢吧?我是小林,这是我的手机号,现在我可以天天给你发短信,叫你起床了。她看了会心的一笑,回过去:我知道了,打鸣的公鸡。不一会小林又发过来一条,我不是公鸡,再乱说就啄你的嘴,我是爱你的小林。
张新月无奈地笑着摇头,这个林子冲,看来真的打算对她穷追不舍了。
虽然她心里不爱他,可是她对他还是喜欢的。他待人真诚,乐于助人,上进心强,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小伙子。她知道,他对她的爱是无私的,就算她不爱他,他也会无怨无悔地爱着自己。他对自己的爱总会让她感到深深的内疚,可是在内疚之后又是丝丝的甜蜜,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。她真的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,也许人都是贪婪的,多一个爱自己的人也是幸福吧。
如果秦川没有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,也许她真的会选择林子冲,秦川是她生命中那道迷人的风景,令她驻足,无法移动自己的眼光。如果林子冲是一团火,那么秦川是一轮太阳,他带给她的是整个世界,而林子冲只能给她带来片刻的温暖。她明明知道,爱秦川是飞蛾扑火,可是她还是抱着残缺的幻想,期待有一天能够梦想成真。也许,这就是女人的傻,女人的痴。女人在爱情面前,永远只会寻着自己爱的方向,哪怕会碰得头破血流,只要真的爱过,她就觉得知足,就算最后的遍体鳞伤只有自己去疗伤,也要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。
张新月不敢再惹林子冲,只好不去理会他的短信,她又闭上眼眯了一会,听到周娅起床了,才跟着起了床。自从那次周娅住院之后,她再也没有叫张新月为张主任,张新月也开始叫她为周娅,两人之间的这种亲近感让这间临时宿舍也充满了浓浓的亲情。
二人梳洗完毕,一起出门去吃早点,还没吃完,周娅的手机就响了。周娅看了一下号码,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,她看了看张新月,压低声音接电话。
挂了电话,周娅心里还不解恨地说,这个死鬼,说好我来学习,每个周末都来看我,现在连个鬼影子也见不着,说不定刚才是在哪个女人的温柔乡里给我打电话呢,老色鬼!
张新月不知道那个打电话的男人是谁,不过听周娅的语气,好像也不是她老公,那么那晚在宿舍里和她约会的男人又是谁呢?这个周娅,就像一个谜,她到底周旋于多少男人之间呢?
第二天一早,周娅的手机就响个不停,她接了电话,就叫张新月起床,说是有事让她一起去。张新月问:“你要去约会啊?让我跟你一起去当灯泡?
我不去。”周娅说:“今天这事你还非去不可,市领导点名让你和我一起去。”
张新月疑惑地问:“市领导?哪个领导?”周娅说:“程阳市政府办的领导,你在县政府办,以后有求人家的地方多的是,人家让我叫上你一起去,你还不快动身。”
张新月笑着问:“周娅姐,我到县政府办才两个月,县里的领导我还没认全呢,市政府的领导也只认识一两位,他们要想起我,那真是天方夜谭了。”
周娅所说的是程阳市,直管着清云县和怀云县,周娅以为张新月在政府办工作,识得他们,听她这么一说,也觉得奇怪,就说:“我说的是真话啊,刚才是市长秘书刘震铤打来的电话,说是莫市长让我一定带你去。”张新月更是吃惊,莫市长,莫不是莫理游市长?自己刚工作没多久,根本就不认识他,只在电视上见过他的面,他怎么会知道自己?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周娅在一起?她问周娅:“周娅姐,你听清没有啊,市长不认识我,我也不识他,他怎么可能让我去见他嘛?”
周娅酸酸一笑,说:“新月妹妹,你问我,我更不知道了,市长的秘书就是这么说的,待会你问他去。也许是你貌比西施,声名远扬,谁都想一见吧。”张新月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市长为什么会请她去。心惊胆战了老半天,还是没有回过神来。周娅在她发呆的时候早已梳洗完毕,看着她那冥思苦想的样子,说:“快洗洗换上衣服走吧,这样想破脑袋还不如去看看是怎么回事。”
张新月说:“我不去。”周娅急了,说:“是真的。我骗你做什么嘛。”张新月还是不动,周娅说:“你要是不信,我打电话给刘主任,让他亲自和你说。”
这回张新月不得不信了,慢吞吞地起床梳洗。直到周娅在一旁着急的催道:“我说你快点啊,那可是市长在等我们,那个老头子脾气不好,待会要挨骂的。”她才加快了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