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到了傍晚,董超父子竟然也来了,张新月没想到董氏家庭和秦川也有来往。董超见到她,笑着过来悄悄在她耳边说:“新月,那天你跑得好快啊,真怕我会吃了你?”边说边把一个布袋子放在了记账的桌子上,让她记上。张新月听了他说的话,身上直起鸡皮疙瘩,再一看面前的袋子,更是吃惊,那里面是厚厚的一摞钱,百元大钞共有五把,整整五万块钱。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,她见都没见过,不敢往上记,心想秦川收了这钱,不成受贿了吗。就淡淡的把钱推到董超的手边说:“秦县长说过了,心意他领了,这钱你们收回去吧!”
董超吃惊地看着她说:“你只是个记账的,哪能替主人家做主,记上就行了。”张新月坚持说:“秦县长交代过的,这钱不能收,要送你们就少送点,送个心意就行了。”
董超见张新月不收,脸上很不好看,没见过送礼也没人要的,他气愤地说:“那你再问他一次,就说是恒昌集团送的。”张新月转身走进灵堂去找秦川,见赵芸紧紧跟在他身边向来宾回礼,她本不想去,事关重大,顾不了颜面,只好走到他身边,轻声和他说了,秦川沉吟了一下,回道:“先收下吧。”
她怎么想秦川也不会收下这钱的,没想到他让她收下,她的心一下就提起来了,这钱,迟早会为秦川带来祸害的,董超家可不会做赔本的生意,但她也不好说什么,只好出门去收下了董超的那摞钱。记账的时候,张新月的手都有些发抖,而董超则得意地说道:“我说的没错吧,秦县长不会不收的。”
记完账,看着董超父子大摇大摆的进去吊唁老人,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。
她想她还是不了解秦川,也许秦川真的和她想象的不一样,他对她来说,还是一个未解之谜。
到了第三天的遗体告别会,省委副书记张哲凯早早就和秦川一家人来了,他一身黑西服,胸口别着一朵白**,和秦川家人站在一起当起了孝子。张新月发现这一天来的不是军区的领导,就是省上的领导,几乎很少再见到清云县的人,只有几个县级领导在这一天前来吊唁。
遗体告别会场面很大,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,殡仪馆门前停着的都是高档的小车,那些车张新月连名也叫不上来,往往是一辆车刚刚开走,另一辆马上就开进来了。花圈也摆不下,只好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送的花圈撤下来。到现在她才知道秦川是啥背景,以他家的势力,以后的官只怕还会越当越大。想到此,她并没有为自己攀上了秦川这棵大树沾沾自喜,反而意识到自己所认识的秦川,不过是冰山一角,她的纯情的爱情梦想,纯粹是一场梦而已,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,平凡如自己,也该醒了,还是选择一份平实的爱,比如林子冲给她的爱,过一种平淡无奇的生活吧。
可是,秦川,是烙在她的心上的一颗痣,一想到要离开他,就令她心痛不已。她越不了解他,越是觉得他神秘,越吸引着她的目光。他越强大,越像一颗磁铁,让她不由自主去靠近他。她的大脑每告诫自己一次放弃,心里就更坚定想和他在一起的决心。她感到自己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,理智和情感的分离折磨着她脆弱的神经,让她无法思考。
下午遗体火化后,张新月的使命已经完成,她和刘叶对了一下账,竟然收了近四十万元的礼金,这几天都是边收边让刘叶去存,她心情恍惚,没有在意收了多少,现在一算账把她吓了一跳。这么多钱,秦川要怎么处理?按说他要是收着,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,可是她总是觉得这么多钱,如果秦川收下了,他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也就不那么高尚了。
她看得出,如果秦川不是县长,他家没有这么大的后台,根本不可能收到这么多礼金。这些钱,其实也是一些人情,是要秦川去还的,他若是不用钱,只能用权,自己可不想让他以权谋私。想到这,她就想起秦川和自己说过的,她提拔的事就是秦川以权谋私的最好例子,那么他对别人会不会也是一样的?别人也就算了,董超家的那份礼他会怎么去还?一想到这些她不敢往下想,觉得自己真傻,天下哪有会烫手的钱,秦川又没有索贿,管他呢。
直到晚上她和钱进、刘叶一起到秦川父母家里交账的时候,她才知道自己白天的担心是多余的。
秦川一家人也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礼金,张莹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,见秦业探寻的目光,只淡淡地说:“小川,你姥爷最疼你,这钱你做决定吧。”
秦川想了想说:“爸,妈,这钱,我再加五千,凑够四十万,捐给希望工程盖所小学吧。”
秦川的话音刚落,赵芸表示反对,秦川不满地看了她一眼,说:“姥爷一生清廉,光明正大,他要是在天有灵,肯定不愿意这些钱玷污了他的名声,一定也会支持我们这样做的。这么多钱,我们自己拿着也会于心不安。”
秦业和张莹也点了点头。张新月没想到秦川会做出如此崇高的决定,这让她更尊敬和爱戴他,她觉得这才是自己深深爱着的秦川。
秦川见父母都同意了,就对钱进说:“钱主任,麻烦你把这些钱带回清云县去,找纪委罗书记登记一下,并转达我们一家人的意思,交给共青团和教育局来处理吧,校址还是选在清云县境内,有空我也去看看。”
钱进应了,又递上了账本,说:“秦县长,你看这个,我的意见还是你们自己收着吧,送礼人的名单我想就免于登记了,您看呢?”
秦川说:“行,这个我们留下,里面的名单,你们也要注意保密。”
张新月等人点头应了。
这时张莹却插话道:“小川,你的决定我没有异议,可是你要直接用到清云县,我不同意。”
秦川吃惊地看着母亲,不知道她为何会不同意自己的做法。张莹看着他说:“小川,你的想法是好的,我的提议也有自己的道理。以后你还要在清云县主持政府工作,能用这笔钱解决一所希望小学倒是好,只是恐怕也会给你带来一些不必要的言论,还是交给我来办吧,如果最终能用到清云县最好,但是就算用到了其他地方,我们一家人的心意也是尽了,你姥爷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,这事你不用太操心了。”
经张莹一点,秦川也明白过来了,是啊,这些钱,有近一半是清云县的干部送来的,如果他把这些礼金送到纪委去登记,就算送礼的名单自己是保密的,也会有多少人因此而睡不着觉啊,他还想不想在清云县干下去了?他的行为虽然是义举,却难免会树立自己另类的形象,让清云县的干部们孤立自己,不敢接近这过于刚正的县长,这样对工作是极其不利的,可谓是得不偿失。想到这些,他感到心里更是难受,这个社会,有时候想做件好事也要思前顾后的,真难啊。
钱进听了张莹的话,也说道:“秦县长,张厅长的意见你得听,我刚才正好也想给你提这个建议。”
秦川看着他们,无奈地点了点头。钱进再次交代了张新月等人对此事一定要高度保密,这才带着他们离开了。
回到党校,张新月躺到**就再也爬不起来。这三天来,真是身心俱惫,认识秦川以来的一幕幕再次在她的脑海里上映。她深深体会到自己夹在秦川的婚姻夹缝里,充当第三者角色的苦涩。人,就是这样的贪婪,当初没有得到秦川的爱时,自己觉得只要能在他身边工作就是一种幸福,一旦得到了他的爱,不免就会幻想着能够和他一起执手一生。这是每一个恋爱中人都不可免俗的想法。
当一份感情时时都要经受道德拷问的时候,张新月还是害怕了,退缩了。
她从小接受到的那些正统教育让她的心灵备受折磨,她的心里崇尚纯洁的爱情,而当这份爱带来的是沉重的心理负担时,她还是觉得难以承受,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在心中鄙视自己,这让她痛苦不堪。虽然很累,她还是睡不着,辗转反侧,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大清早,张新月就起床了,她还记着秦川前几天让她办的事,就给家里打电话,问问父母在二十多年前有没有救过钱志刚。
父亲在电话那一头想了好久,终于想了起来,可是他说他当初救的那个人姓李,叫李泉,不姓钱。
张新月一听急了,这又是怎么回事啊。如果父母救的那个人不是钱志刚,那他怎么可能清楚的说出父母的姓名呢,她在电话这边问父亲,是不是他记错了,父亲又叫来李兰芝,问她当初他们救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,她也说是叫李泉。这下张新月也不敢确定他们救的人是不是钱志刚了。
现在也没处可问,还是尽快向秦川汇报吧,也顺带着了结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,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烦恼丝,还是让他随风去吧。
拨通了秦川的电话,听到他沙哑的声音,很是心疼,她想好的话也无从开口,一想到要和他分手,心如刀割。她假装镇定,清了清嗓子,淡淡地说:“县长,您让我问我父母的事我问了,他们说二十多年前救的那个人叫李泉,不姓钱。”
秦川也奇了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张新月说:“我也不知道啊,我问了,他们怎么也没想起来。”
秦川说:“行,那我再问问吧,还有别的事吗?”
张新月犹豫不决的说:“我,我——”
秦川说:“有什么事就直说吧,我还有事呢。”
张新月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道:“秦县长,以后,您别和我联系了,好吗。”
秦川错愕,不解地问道:“新月,为什么?”
张新月想了想,说道:“因为我已经有了男朋友,他就是林子冲。”
她的话让秦川想起了林子冲和她相拥的情景,不由悲从中来,伤感地说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张新月失落了半天,虽然已做好了和他分手的思想准备,还是让她有说不出来的心痛。她心里的每个细胞在想到秦川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敏感,更别说听到他的声音,见到他的身影,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才能忘记他。
她知道,他们的爱,一开始就带有悲剧色彩,她能指望这爱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吗?她对他的爱是不可理喻的,吻在身上,暖在身上,催人泪下。爱一个人,就意味着要为他作出牺牲,就当作是对他的爱护吧。
想到这些,她心结也释然了,正想去上课,手机响了,是林子冲打来的,说他在办事处,中午就要回去了,想来看看她。他的语气很诚恳,面对善良的林子冲,她无法拒绝,只好答应了。
半个多小时后,林子冲打电话来说他们已经到宿舍楼下了,张新月说了宿舍门号,让林子冲上楼来。不知道为什么,让林子冲单独上楼她的心脏“突突”地跳得厉害。这是她和林子冲相识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,心里充满了期待,也有许些不安,也许是她心里已经决定接受他了吧。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手心里直发汗,当她听到“咚咚”的敲门声,忍不住拉了拉衣襟,深吸了一口气,这才开了门。
林子冲一脸灿烂的笑出现在眼前,她微笑着说:“小林,请进。”林子冲看看室内无人,迟疑了一下,还是一闪身进了门。张新月本想开着门,想了一想还是关上了。
两个年轻人独处一室,竟都有了些急促不安。林子冲四处找椅子,看到窗子边有两张小圆椅,就走了过去,张新月过去给他倒了茶,也在旁边坐下,说:“来这一趟挺辛苦的,钱主任也不让你们去放松一下?”林子冲说:“钱主任倒有这意思,可是秦县长说今天就要回去,大家只好一起回去了。”张新月惊奇地问道:“秦县长今天就要回清云县?”
“是啊。他说出门的时间太长,县里的工作都积了一大堆,急着回去处理。”
按本地的规纪,丧事一般在下葬三天之后去服丧。她以为秦川至少要等服丧之后才会回去,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回去工作了,想到从此要和他分离,心里酸酸的。继而又想到秦川不知会不会换了林子冲这个秘书,心里又惶惶不安起来。就对林子冲说:“你回去以后,秦县长要是心情不好,不管他怎么对你,你都不要和他生气,也别放在心上,好好工作,一定要加倍的做好服务工作,好吗?”
林子冲不知道张新月为何会说出这样没头没脑的话,他以为是出于关心,点了点头。他根本不知道张新月说这话是怕秦川眼里容不下他这个情敌,要他做得更好,让秦川不忍心换掉他。张新月继续说:“就算秦县长给你委屈受你也要忍着,知道了吗?”
林子冲不解地看着张新月,还是没有问什么,又点了点头。张新月见他答应了,心里稍安,才说:“小林,我真的希望你的前途越来越好,俗话说: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,你现在的付出一定会有回报的。”
林子冲从来没有得到她如此温暖如春的关怀,心里很感动:“新月,你放心,我对你的承诺,我一定会实现的。”张新月脸一红:“小林,我不要你的什么承诺,只要你有进步,我就会为你高兴的。”
林子冲站了起来,走到张新月面前,把她拉起来:“新月,我承诺过的,决不会失言,不管你记不记得,我对你的爱是不会改变的。”
张新月也动了情,轻声说:“小林,你的心意我知道,我们一起努力吧。”
林子冲感动的拉过张新月,把她拥在怀里,深情地说:“新月,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张新月轻轻地靠在林子冲的胸前,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,忽然感到非常温暖。她抬起头来看着林子冲,小声说:“我知道的,小林。”
林子冲听了,心底涌出一泓温情,用力把她抱在了怀里。张新月瘦弱的身躯在他的怀里微微发抖,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爱情带给她的温暖,那么美好和踏实,没有一点心理负担。这是秦川无法给她的一种安全感,她伸出手去搂住了林子冲的腰,真实的感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质感,这是她第一次对他主动,他激动得竟然有些颤抖。两个年轻人就这样颤抖地拥抱着,对方的体温让他们都深深体会到彼此内心的真情,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