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这次回家屡遭不幸,心情十分低落。痛苦之中的他想要从张新月那里得到一丝慰藉,没想到她和林子冲还暗中往来,知道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秘书竟然是自己的情敌,他感到生活真的充满了戏剧性。姥爷的离去主要还是因为自己,这让他充满了内疚,而这个罪魁祸首是赵芸,因此他在心里已经完全否定了她。现在,他在感情上无所依托,情感之舟就像失去了航向,不知道要怎么走出情感泥沼,他只想工作,也许只有工作上取得的成就才能让他减少些挫败感。
张新月给他带来的消息也让他大吃一惊,本来以为是顺理成章的事,没想到又生出了事端,他必须落实一下事实的真相。钱志刚这个人物不但对清云县很重要,就是对他秦川本人,也很重要,自己总不能一辈子靠张哲凯这棵大树吧,总是让他出面帮自己,多少会落人口实,如果攀上了钱志刚,那就没得说了。
挂了张新月的电话,秦川马上就给王有义打电话,王有义接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,看样子不太方便,他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好挂了。挂了之后他又想还有什么人了解钱志刚的历史呢,自己总不可能到省委组织部去查领导的档案吧,那可是人家的隐私啊。
想了半天想起了李天宇,就给他挂了一个电话,李天宇接到他的电话,毕恭毕敬的,听他把事一说,就说问问再给他回话。不过十分钟他就回话了,说钱志刚以前用过几个化名,当时是为了和家里划清界限,避免被迫害才改的,有可能用过李泉这个名字。
秦川一听心里有点底了,张新月的父亲一定是钱志刚要找的人,当时那个年代,不敢用真名也情有可原。
他心里很乱,也没有给张新月回电话,就先回县里了,还是亲自去找张鸿明了解事情的真相吧,钱志刚右眼角上有一颗黑痣,以前自己在财政厅的时候时常听厅里的人讲他的逸事,说他那是喜上眉梢痣,就因为长了那颗痣,才能步步逢凶化吉,在改革开放之后不断高升。这些事,就是王有义也不一定知道得那么清楚。倒是李天宇,区区一个小县的财政局局长,消息来源竟如此之广,这对他而言始终是个谜。
在回清云的路上,秦川一想到林子冲就感到不舒服,想到感情还能左右他的思想,就觉得这不是他这个身份的人应该做的事,作为男人,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事业的辉煌。
而林子冲,自己要不要换掉呢?还是别这么小气吧,别让张新月把自己看低了,他们还不值得他大动肝火。作为一个县长,官场本就幻化无穷,不能再把精力放在情场上了,经历了一个赵芸,自己受的伤害还不够吗?现在哪个有地位有身份的男人不是家里红旗不倒,外面彩旗飘飘,他秦川又何必要当另类呢?在清云县,像刘叶那样生得漂亮又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多了去了,自己又何必为了一两个女人伤心得死去活来。
秦川在心里冷笑,一股寒意令他打了个寒战。由从飞以为秦川受了寒,忙把空调关了。初夏的太阳是很毒的,不一会车内温度就升高了,秦川问:“空调是不是坏了,怎么这么热?”
由从飞慌得又开了空调,秦川在一阵凉意里沉沉睡去,他梦见了张新月的,她那纯真的笑脸还是不由自主的牵动了他的神经,让他在梦里也心痛起来。
张新月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秦川对自己的态度,可是当她听到秦川语气中所带的失落,还是忍不住伤心落泪了。她对他的爱深入骨髓,令她欲罢不能。不知道是谁说过,医治失恋的最好良药是开始新的爱情,可是林子冲给她的爱还是没能驱散她内心的痛苦,反而让她更加怜惜起秦川来。短短几天的时间,秦川所受的伤她感同身受,她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去承受那些痛苦?她是爱他的啊,可是她为什么还要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呢?看着自己的爱人受苦,就算自己泡在蜜糖里,心里也不会甜的。
过了一周,秦川主动给她打了电话,说的还是约钱志刚到清云县的事,秦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,让张新月的胸口感到很堵,半天也喘不过气来。
勉强接完秦川的电话,用手拍了拍胸口,半天才顺过气来。心想,这下和秦川的缘分真的完了,再也不可能重新开始,这份爱,就像风吹过,不留痕迹。
秦川给了她王有义和钱志刚的电话,让她务必请到钱志刚。面对如此艰巨的任务,张新月没有退缩的理由,虽然她只是基层一个小小的干部职工,要请动一个常务副省长并非易事,可是就算是为了秦川,她也要去试一试。
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也该去巴结一下这位重要人物,就凭着她的父亲救过他一命,自己的仕途也将会是一片光明,她没有这样的心机,只把这当作一次必须完成的任务,当作对秦川的报答。
张新月想了又想,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去打动钱志刚,让他主动提出来到清云县去。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,问了问当初他们救钱志刚时的一些细节,他父亲特别提到钱志刚当时很爱吃她母亲做的熏火腿。这让她心里一动,就让政府办给她送来了两只熏火腿,这才给王有义打电话,说她的父母得知钱志刚的消息,特意带了两只熏火腿,想亲自送到钱志刚家里去,王有义未敢对这个小姑娘怠慢,及时把她的请求转告了钱志刚,钱志刚很快就同意让张新月周末到家里吃饭。
张新月知道,钱志刚邀请的机会十分难得,要请到他成败在此一举。他这样的省部级干部,能给她家这么大的面子让她受宠若惊,别说只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次善举,以他现在的身份,只怕是有人以命相送,他也不一定会领这个情的。
周末很快就到了,张新月和驻省办要了一辆车,按着王有义给她的地址向钱志刚的家进发。
她今天穿着一条墨绿色的旗袍,衬得雪白的肌肤更加迷人可爱,她的服饰参考当然少不了周娅,就是胸前的珍珠项链也是周娅借给她的,刚戴上去时,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妩媚端庄的一面,禁不住脸红了。这样的打扮多少让她感到不自然,可是为了表示自己对此次邀请的重视,她还是认真打扮了一下,还化了个淡妆。
钱志刚的家住在城南的一个山水别墅区,这里人工河畔垂柳依依,小区内繁花锦簇,草地荫荫,人居环境非常好。
在门口停下了车问了问门卫,开着车很快就找到钱志刚家的小别墅。车刚停,王有义就出门相迎了,看来他差不多成了省长家的一员了,她当领导后也慢慢了解到了一些事情,领导身边的人就像是领导的子女,处得好的人除了工作,平时生活中也少不了,她想王有义对于钱志刚来说一定也是这样。
进了钱志刚的家,第一感觉就是宽敞明亮,装修简约却不简单,大气而不气派,宽大的茶几和进口羊毛地毯,几件古董和墙上的字画,处处都彰显着主人的高雅不凡。第一次登省级领导的门,张新月感到有点拘束,幸好此时钱志刚并不在客厅,客厅里只坐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人。见到有客,他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王有义把张新月引到他的面前,介绍道:“小墨,这是你父亲今天的客人,清云县政府办的张主任。”
张新月大方地伸出手,说:“你好,我叫张新月。”
年轻人抬眼看了看她,也伸出了手和她握了一下:“我叫钱墨晗,家人都叫我小墨。”
张新月莞尔一笑:“小墨,认识你很高兴。”
王有义笑着说:“张主任,小墨刚从美国留学回来,你们俩先聊,我去书房请省长。”
钱墨晗和张新月不约而同的答道,好的。
话音刚落,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对方一眼,相视而笑。张新月到沙发边坐下了,钱墨晗给她倒了一杯茶,把遥控器递给了她:“你自己调吧,我刚回国,也不知道什么电视好看。”
张新月说:“我也不大看电视,还是你调吧。”
钱墨晗说:“女士优先嘛,你来吧。”
张新月只好调了一档文艺节目,刚好是《同一首歌》赴美国洛杉矶的演出,心想钱墨晗可能会喜欢,就不调了。听了两首歌,钱志刚也出来了,她连忙站了起来,亲热地叫了一声,钱伯伯。她没有叫省长,而叫伯伯,这是她想了一个晚上作出的决定,因为这是私人宴客,她希望这样能够拉近自己和钱志刚之间的距离。钱志刚果然很高兴,笑呵呵的朝她摆摆手,示意她坐下,她等他坐下了,这才恭敬的坐下。
钱志刚慈爱的看着她问:“新月,在党校学习还习惯吧?”
张新月答道:“谢谢钱伯伯关心,挺好的,我学到了不少东西。”钱志刚点点头:“嗯,年轻人就是要善于学习,这样进步才快。小墨,你和新月认识没有?她父亲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呐,没有他,就没有你了。”
钱墨晗说:“爸,这还用您教吗,我们刚才早就认识过了,您的故事我也听妈讲过的。新月,非常感谢你。”
张新月不好意思地说:“省长,你们客气了,当时的情况,不论谁遇到,都会伸出援手的,我的父亲不过是刚好路过。”
钱志刚摇摇头说:“伸出援手是一定的,可是能像你父亲那样不惜生命救我的人还是少的,这个情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新月,你是哪年出生的?”
张新月说:“我是77年生的。”
钱志刚说:“哦,那小墨比你大一岁,你该叫他哥。小墨,以后新月有什么事找你,你这个当哥的可不能推托。”
钱墨晗笑道:“知道了,爸,谁敢违背您的指示啊。”
钱志刚哈哈大笑道:“你这小子,出国深造回来还是油嘴滑舌的。”
张新月看着他们父子,微微一笑。
钱志刚的夫人王艳和他们的小女儿钱蕊是吃饭的时候才回来的,王艳是个富态的女人,她一进门就热情的和张新月打招呼,钱蕊却对钱志刚对张新月关怀备至的态度不满,吃起醋来,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。
席间,张新月正琢磨着要怎么开口,钱墨晗说着说着就说起了父亲在清云县时的往事,勾起了钱志刚的回忆。说起清云县的人文景观,张新月当然了然于胸,讲起来头头是道。钱蕊本来是不爱岔话的,可是当张新月说起清云县的民族风情时却勾起了她的极大兴趣,向钱志刚进言道:“爸,我们去一趟清云县吧,您不是有二十多年没去了吗?正好去看看您的救命恩人。”
钱志刚慈爱地看着小女儿,她今年刚刚二十岁,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,也是他的心头肉,见到她那乞求的眼神,竟然鬼使神差地说:“好,等哪天我有时间了,带你们兄妹去走一走。”
张新月见机会难得,极力游说道:“我的父亲听说您在找他,感动得掉泪,希望您和家人都能去清云县走一走,看一看,他说当时和您一块当知青的朋友也有好几个非常想见您。要去的话,这几天去正好,我们那里的哈尼族正要过苦扎扎节,到时还要大摆长街宴呢。”
钱蕊激动的问道:“真的吗?苦扎扎节是个什么节日?”
张新月就解释了一番,还说了哈尼族的几道美味佳肴,引得钱蕊更想去了。钱志刚心疼女儿,张新月的话也勾起了他无限的回忆,就问了她过节的时间,之后问王有义,看他的日程紧不紧,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,就到清云县去调研一次。还说二十多年没回去过了,也该去看看了。
王有义想了一下,说:“周一到周四您都没有时间,周五可以去,周末过节,时间刚刚好。”
钱志刚高兴地说:“那就好,除了人命关天的事情而外,再有什么事你都帮我推掉,我们周五去,周日回来。”
王有义应了。张新月高兴地看了王有义一眼,发现他也向自己投来兴奋的目光,秦川早就和他打过招呼,无论如何要促成钱志刚的这次清云之行,他当然要尽力而为了。
钱志刚要到清云县调研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清云县,这可忙坏了县里的四套班子,特别是县委和县政府班子。秦川早就在心里设想过钱志刚来时的情形,怎么接,到哪里接,让哪些人陪同,陪同的人说什么话,自己该怎么汇报,在他心里早就成了一盘棋,一清二楚。
他把自己的意见和陈云东一沟通,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。工作一忙碌起来,周五马上就到了,钱志刚这次虽然打的是调研的名头,还是轻车简从,除了家人之外就只带了王有义和张新月。
车子也只有两辆,一辆是自己的公务用车,另一辆是私家车,由钱墨晗开着,钱蕊硬拉着张新月上了她哥的车,说年轻人在一起好交流,张新月本想在车上给钱志刚当向导的,这下就当不成了,一时之间不知所措。
车开出城就上了高速公路,走了大约两个小时,就从高速下来了,转为程阳市的一级公路,又走了近一个多小时,到达清云县地界,清云县的县委、人大、政府、政协四大班子的主要领导齐刷刷站在路边恭候多时,见到钱志刚的车,秦川快步上前拦下,亲手给钱志刚打开了车门:“钱省长,您一路辛苦了,下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休息一下再走。”
秦川这招打的是险棋,让一位省级领导中途下车的确有些不妥,可是他怎么也要为了自己的下一步棋作打算啊。陈云东和钱志刚是初次打交道,自己虽然贵为清云县的一把手,为了清云县的发展,他没有抢秦川的风头,让他先和省长接洽,这个老书记的宽广胸怀真是令秦川叹服。
钱志刚见到县里的四大班子的领导全到齐了,不下车见见面也不太好,只好下了车。刚下车,秦川就把张新月的父亲张鸿明推了过来,说:“老张,这就是钱省长。”
张鸿明激动地看着钱志刚,小步走上前来,拉着钱志刚的手,叫道:“小李!哦,不不,钱省长,二十多年不见,可想死我了。”
钱志刚也是满脸激动的神情,他用力握住张鸿明的手,说:“老张,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来看望您,别见怪呀。”
张鸿明抽出了自己的一只手,抹了一把泪,才喃喃地说道:“省长,您还记着我张老汉,我就知足了,知足了。”
钱志刚眼里也开始闪现出了泪花,他双手握着张鸿明的手,说不出话来。
等到他们二人的情绪都差不多稳定了,秦川才向钱志刚介绍了县里的领导,钱志刚也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家人,这才接着上路。这回王有义被秦川拉到自己的车上,让张鸿明坐进了钱志刚的车里,待会他还要唱一出戏呢。
这一行车队由警车开道,警车压阵,浩浩****的开进了清云县的地界。
清云县的公路弯弯曲曲,不出十分钟,钱志刚就被甩得晕头转向。本来想和张鸿明说几句贴己话的,现在只能闭目养神了。不知走了多久,车突然不动了,钱志刚睁开被山路转得昏花的双眼,问:“到了?”
驾驶员马上答道:“还没有,好像堵车了。”
堵车了?钱志刚下基层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,除非他没有透露出行的消息,否则所到之处必定有交警先清理车道,所到之处,畅通无阻。难道今天在清云县自己的车竟然会被堵住?他用力的看了看前方,只看到几辆大货车拦住了去路,便问张鸿明:“老张,这是什么车?”
张鸿明说:“拉矿的。清云县的财政支柱就靠几个小矿产支撑着。”
钱志刚若有所思的“哦”了一声,接着问道:“平时这条路挤不挤?是不是经常堵车?”
张鸿明叫苦道:“省长,这条路天天堵啊,路太窄,矿车天天走,路况也不行,经常修路,能不堵吗?清云县三十多万群众天天盼着修新路呢,可是县里财政困难,拿不出钱来,只能这么干耗着,不知道有多少发展的机遇白白失去啊,现在是县也穷,民也穷。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:要想富,先修路。
这路不通,怎么富得起来啊。省长,您在省里能不能帮我们清云县人民呼吁一下,让省里帮助清云县修一条新公路,让大家尽快地富起来?”
听了张鸿明一席话,钱志刚陷入了沉思,他想到了秦川打来的那个修路的报告,回去一定得让省发改委的抓紧时间上报,还有省财政厅,如果国家计委批不下来,看看省里有没有可调剂的资金,这条路非修不可,这可是三十万人民的生命线啊!
他含糊地答应着张鸿明,张鸿明接着说:“省长,只要这条路修通了,我们全县人民都会感谢您的。”
张鸿明平时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冷屁,今天突然说出这么多充满政治气味的话语,全是清云县政府办的秘书一句一句教他说的,还在家里演习了好多次,可是现在他在钱志刚面前还是觉得很紧张,说得有点结巴。钱志刚的心思全在这条路上,他根本没有想到张鸿明的这番话是秦川有意安排的,就如同他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些矿车也是秦川安排的一样,因为他平时听到的都是充满政治气味的官话,因此他并没有觉得从一个老百姓口中说出这些话有何不妥。
车子只堵了十几分钟,张鸿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秦川达到了他预期的目的,这在钱志刚到清云县城下车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里他就听出来了,钱志刚说:“秦川,你们县这条路必须修了。”
钱志刚这次调研还看了清云县的水电开发和小城镇建设等项目,对全县的发展思路很满意,还提出了一些要求和建议,秦川和其他县领导都一一用笔记本记下了。
在钱志刚调研期间,他的家人全交给了张新月,她带着他们到哈尼山寨去过节,吃长街宴,和哈尼人民一起跳哈尼族古老的罗作舞,参加他们组织的打秋千、打陀螺比赛,钱蕊两兄妹玩得兴致勃勃,直到天色渐黑才回清云宾馆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