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修把一沓沓厚重的罪证材料。
隔空甩给了王仲石。
冰冷道，“王仲石,经过多方调查取证，天宜院线偷票房情况极为泛滥，正在热映的《流浪的小破球》《孤注再掷》《夏洛很烦恼》等电影，或多或少都被天宜院线私吞了票房。有组织有规模，违规手段五花八门，绝对不是偶尔几家影院经理的个人行为。”
所谓“偷票房”，是指影院以各种手段少报已收票房，将少报部分独自侵吞，把卖电影票的钱，不上缴国家，不与片方等分成，私自截留在影院。
被偷走的票房进入了少数人的腰包，却伤害了电影产业的核心利益，投资者、制片方、发行人，甚至国家税收,都成为偷票房的牺牲品。
沈云修历数天宜院线偷票房的手段，“真是令人触目惊心，天宜旗下有的影院直接用投影仪放片，更有甚者票房卖了50000多元，只上报1000多元,基本上只上报了一个零头。手填电影票都算是很常规很低级的手段了。”
“据查证核实，华谊院线西北地区的影院，违规使用双系统售票，长期偷漏瞒报票房。”
“尤为严重的是，外派到襄樊取证的监察人员没收掉手工票后,被你们影院相关人员抢走并撕毁，还扬言要剁掉监察人员两条腿。监察人员查看当地影院的计算机售票系统，系统显示多场次零人次、零票房。但该影院这些场次均正常放映，并没有观众。“
“该影院未使用计算机售票系统出票，未按规定上报、补足票房数据。例如，在1月17日、18日，襄樊高新区天宜院线实际票房为61065元、18300元，但只上报1973元、5150元的票房。”
“我以上所举的例子，只不过是天宜院线偷盗票房很小一部分。”沈云修直呼王仲石的大名，“王仲石，你可以翻翻我甩给你的第一本罪证材料，都是天宜旗下影院偷票房的调查汇总。”
王仲石苦巴巴地看向装订成册的第一册罪证，有半本辞海那么厚。
随手一翻，上面列举的实例，具体到影院名字，年月日，和当日偷盗票房的差额数据。
铁打的实证，细致入微，不给王仲石留半点翻盘、钻空子的机会。
王仲石第一次深深体会到，沈云修着实恐怖。
神不知鬼不觉，竟然把天宜偷票房的事情，调查得如此详尽细致。
即便他有108张嘴，也无法狡辩澄清。
沈云修见王仲石盯着册子默然无言。
他猛地一声断喝，“王仲石，天宜偷票房一事，你认不认罪？”
“如果你还想抵赖，我给你这个机会，三法司的官员也在现场，你可以直接提起诉讼，否认我的指证！”
王仲石深知铁证如山，负隅顽抗没有意义。
他有气无力道，“认！我认了！都怪我监管不力。从今以后，天宜集团会督促旗下院线进行自查，促进电影市场健康发展……”
王仲石习惯性地开始打官腔。
沈云修厌恶得很。
他无情打断，“少说空话，拒绝假大空。遵从命令，接受处罚。最后，我会公布巡回督导组对天宜的处罚内容。”
“接下来，盘点一下你们天宜院线的另一份罪状吧！“
听到这句话，王仲石瘪着嘴，像一个丑陋的大苦瓜。
天呐——
怎么还有？？
有完没完？？
他最多在心里叫苦，人还是得乖乖坐着，聆听沈云修疾风暴雨般的抨击。
“王仲石，偷盗票房是把制片方的钱截留到你们自己的账户上，天宜占尽好处，有利益驱使，可以理解。但我就不明白了，你们天宜院线为什么要帮《半江黑》刷票房呢？”
“这个……竟然还有这种情况……”王仲石支支吾吾，说不上话来，“我主要掌管董事会，决策大方向，对院线上的情况不太了解。”
如此犀利的问题，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。
沈云修呵呵一笑，“据我所知，天宜是电影《半江黑》的发行方，并不是主要资方，资金占比只有10%。主要投资方是香江宏生实业有限公司。”
“你们天宜难道是做慈善？自掏腰包垫钱制造幽灵场？然后把票房分成都送给香江的投资商？啧啧啧，真是天下奇闻，商业鬼才。”
在座的人心里都明白，沈云修在反讽，刷票房基本上等于和洗钱划上了等号。
只要电影的出品公司和院线是同一家，那么刷票房和洗钱就永远有操作可能。
天宜刚好能对号入座。
洗钱的逻辑就是把非法的财产合法化。
比如你做生意赚了1000万合法收入，做灰产赚了一个亿非法收入，这时候你就可以用合法的1000万去投资一部电影，再用非法的一个亿去买票房，等票房分账到你口袋里，左手倒右手，就成了合法资产，这就是最初级的电影洗钱模式。
一般的洗钱手段能留下70%就算很成功的了。而通过拍电影刷票房的这种方式，赃款不仅不会少，甚至还会增加，因为有普通观众贡献的票房，赃款藏在真实票房利润里，资金池总量增加。
这种方式隐蔽、周期又短，简直是秀中之秀、极其优秀。
见王仲石埋着头，一动不动像个老王八，一声不吭。
沈云修加大刺激力度，又道，“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，天宜没有自掏腰包，刷票房的钱是香江资方的，这是一笔黑钱。你们天宜按照电影投资比例，也能分账倒到一部分，所以让旗下院线和香港投资方打配合，制作幽灵场，大规模刷票房。”
王仲石刷地站了起来，他终于坐不住了。
偷票房是商业上的道德缺失，最多罚钱停业整改，但洗钱刷票房这个罪名可就不一样了，会要人命的。
即使存在，也不能承认。
“沈副组长，这纯粹是污蔑，一定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在泼脏水，贼赃陷害！”
“即使天宜院线存在刷票房的行为，也仅仅是出于商业利益上的考虑，铤而走险，多拿一点分账。但天宜是绝对不会和非法洗钱团伙勾结的。”
“天宜是个市值超过百亿的庞然大物，华夏娱乐圈的龙头老大哥之一，具有良好的商业前景，有着合法合规的钱不赚，何必冒风险去参与洗钱呢？”
“在场的各位领导，你们说，是不是这个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