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的领导换届终于有了结果。胡增泉被任命为学校纪委副书记。因纪委书记是副校级,副书记当然还是正处级。至于胡增泉校长助理的头衔,虽然没有免去,但学校又任命了一个校长助理,省里也派来了一个校长助理,而且这两个助理都是专职的。这样一来,胡增泉这个助理实际已经成了挂名助理。
叶天闻对他的任命也不满意。他被任命为校产业处的支部书记。虽然也是正处级,但产业处有处长,党员也只有三四个,他这个支部书记实际已经是个闲差。宋校长对叶天闻说,这样更好,也理顺了关系,以后你就安心搞产业,把奇才企业集团的事情搞好。
胡增泉觉得他这个副书记连叶天闻那个总支书记都不如。叶天闻那个总支书记虽然也没什么事,但人家总是一把手,遇事有时不但可以做个主,还可以自己找点事做。而他这个副书记就不行,因为不管多么大的事,都要涉及到人,用校领导的话说,以人为本,在处理人的问题上,一定要慎之又慎,稍有不慎,就会对人造成一生的伤害。因此,不但有事他要向书记汇报,就是书记,也要向党委汇报。自己创造性地找点工作更不可能。因为领导最不喜欢纪委这里工作繁忙,纪委这里事多,就意味着学校的问题也多。自己才刚四十出头,正是干事业的年龄,却要蹲在这么一个地方养老赋闲,怎么能让他心甘。
在公布之前,他就找了书记校长,但人家说实在困难,实在是僧多粥少,没一点办法。领导的苦衷他也能理解。这次换届,本来说要压缩编制,精简职数,而且还制定了一个压缩的比例。但实际的结果却是越压越多。虽然把统战部归到了宣传部,但原职干部的级别不变。也把校医院和附属中学划到了总务处,但总务处改成了后勤集团,总务处的总支也改成了后勤集团党委。虽然行政级别没变,校医院和附属中学的领导级别也没变,但领导干部的职数却增加了两个。至于全校的处级干部,虽然把七八个五十六岁以上的改成了调研员,却又提拔了十几个新的处级干部。就像校组织部长说的那样,没办法,社会在发展,人类在进步,事业在壮大,干部在成长,不增加不发展实在不行,也不符合发展的硬道理。
现在唯一的希望,只能寄托在当副校长的身上。但面试结果已经出来,两次的综合成绩他仍然是第二,第一仍然是那位宣传部副部长,叶天闻仍然是老三。他已经打电话问过了佟副处长,佟副处长仍然是那句话,进人前三就可上常委会,如果考察时没什么问题,原则上前三名一律平等。但如果组织考察时觉得三名一样优秀,原则上是第一名优先,如果发现后面名次的更优秀,那就有可能用后面的。这就是说,组织部门到时组织的考察就尤为重要。那位第一名他见过,个子不高,人长得也有点书呆子相。他也到A大悄悄走访了一下。因这位副部长工作时间不长,大家对他也没特别的印象,工作各方面也都一般。如果到时组织部的考察能认为他更优秀,一切问题就都没有了问题。可麻烦的是杜小春说马长有要告他道德败坏乱搞女人。如果真告,不管是否属实,肯定要把他先放到一边。
不管想什么办法,也得先把马长有稳住。胡增泉想半天,也没一个可行的办法。如果亲自去找马长有解释,连他自己都觉得解释不清。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杜小春去和马长有解释。但杜小春肯去吗?这个时候再把杜小春推出去,再让人家去为难,他也觉得不合适。再说,遇到困难把女人推到前面,也不像个男子汉。胡增泉还是决定亲自去找找马长有。即使解释不清,多接触接触,也能消除一点仇恨,增加一点信任,产生一点感情。
但和胡增泉想象的不同,马长有看见他时,脸立即黑了下来,眼睛也很快变成了红色。他刚和气地说我想和你好好谈谈,马长有立即恶了声问谈什么,难道还要我把杜小春送到你家里不成。说完,马长有转身走了。
他知道无法再谈,而且马长有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恨他,事情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。这样的仇恨,这样的固执,很可能等不到现在,很可能早就写了告状信把他告了。
胡增泉的心里更加没底。思考半天,他觉得还是侧面了解一下。
马长有这么大的气这么大的仇恨,如果要公开和他闹,要彻底把他搞臭,就不可能不在周围同事面前骂他,不可能不在周围同事面前诋毁他。最近听说高歌和马长有走得很近,关系也不是一般,如果有什么话,高歌肯定知道。高歌毕竟还算儿子的小姨,毕竟还是亲戚。亲戚亲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。他决定找高歌了解一下情况。
最好到家里找高歌,也顺便去看看岳父岳母。快下班时,胡增泉到超市买了些熟食和水果蔬菜,然后来到了高歌家。
高歌的表现倒出乎他的意料。高歌见了他便笑嘻嘻地喊他姐夫,喊得比原来还要亲切,还要自然。这和他想象的见面场景大相径庭,而且这样的称呼也让他心里感到发凉。在他的想象中,高歌应该仍然生他的气,仍然对他的负心耿耿于怀,仍然认为他是朝三暮四的负心郎。爱之越深,恨之越切。现在没有了恨,当然也就没有了爱。不但没有了爱,就连以前的一切恩恩怨怨,似乎也在她的心中没有了一点痕迹。这当然是让人伤心的事情。这就意味着对他,对以前的一切,她已经放开,并且他在她的心里,已经没有了一点位置。当然他也更不想听到她叫他姐夫。叫姐夫,也是故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,他和她的关系,只能是平平淡淡的姐夫小姨子的关系,不可能再有什么特殊。他虽然不再奢望能和高歌结婚,但感情上还是完全转不过弯来,他还是希望她能爱他,即使不能爱,哪怕是为他的负心而恨他,他心里也比这不在乎要好受得多。这让他不禁更加伤感,男子汉的自尊也受到了一定的打击。好在他进了这个家,他就真的是姐夫,也是女婿。胡增泉问候一下岳父岳母的身体,然后便到厨房准备和高歌一起做饭。
高歌这次也被任命为食品科学院的书记助理。虽然是正科级,但也算迈上了一个不小的台阶。胡增泉鼓励高歌好好干。高歌却一副不屑,说,一个挂名助理,好好干什么。我本来不想竞争,但马长有非让争一下,我就随便报了个名。
这次马长有也被任命为院长助理,也是正科级。可马长有原来是要争副院长的。胡增泉随口问马长有反应怎么样。高歌说,怎么样,除了大发脾气,他还能怎么样。那天组织部的人来宣布任命,在大会上,他当场就表示不接受,弄得组织部的人都很尴尬。
胡增泉知道,马长有是不了解组织原则。官场是有台阶的,不经底层一步就迈向中层,一般情况是行不通的。但马长有的官场失利,无疑会使他的情绪更加糟糕。这对他胡增泉也不是一个好消息。如果马长有这次当上副院长,不仅他的情绪会变好,也会官官相护,至少也能理解他胡增泉的不易,理解他胡增泉这次的机会难得。如果能理解三分,他就不会轻易去告什么状。他更加想知道马长有怎么裉他,马长有告没告他。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。只好问马长有最近的情绪怎么样。高歌一下笑了,然后说,你今天来该不会是调查马长有的吧,你是不是想知道马长有支持不支持你和杜小春结婚,你和杜小春结婚,马长有会不会给你们拆台。
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胡增泉还是得解释。他真诚地说,我就是把心挖出来你也不会相信,但我还是要真实地告诉你,直到今天,我和她谁都没说过要结婚,能不能走到一起,彼此相爱不相爱,谁都没有说过。就连他们离婚,也不完全是因为我的原因。
这回高歌还是生气了。她嘿一声,然后说,姐夫,我真佩服你的说谎能力,人家都说贼无赃硬如钢,现在是我亲眼所见,她给你擦洗身子,人赃倶获,可你还要抵赖,而且还把自己标榜得干干净净。你该不会说她离婚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吧?我真不知道你是脑子真有病还是存心要耍赖。
看来再解释也是没用的,况且不管怎么说,将来很可能要和杜小春走到一起。胡增泉突然觉得还是说实话的好。别人也不是傻瓜,说不定人家早就猜出了你来的目的,你再绕圈子,就有点自欺欺人。胡增泉只好说,高歌,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说。你知道,这次副厅面试的成绩也出来了,我仍然是第二。但前三名要平等地考察,我还是很有希望。但马长有误解了我,要告我作风有问题。我是想问问你,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,他究竟告没告我。
马长有说过要写信告胡增泉,但究竟写了没有,高歌并不知道,她也没再问。但根据马长有最近反常的情绪,很可能是告了。那天下午学院照例开会学习,在念一个有关社会保障的文件时,书记边念边解说时说这样的规定有可能保障了懒汉。马长有却一下跳了起来,说你们领导根本就不希望有什么法律法规,因为法律法规就是束缚你们的,有了这些东西,你们就不能随心所欲,你们就不能一切你们说了算,你们就不能想给谁好处就给谁好处,想不给谁好处就不给谁好处,甚至是国家的钱你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,想给谁花就给谁花。整天喊教学经费紧张,但你们当领导的哪个没出过国?哪个出国是自己花的钱?还有,你们一出门就算出差,又报车费又领补助,这又是根据的哪条法律哪条法规。你们乱花国家的钱,又根据的是哪条法律哪条法规?质问完毕,马长有说你们不要以为没有法律没有人来管你们,我要把你们的所作所为都写成材料,然后寄送给有关领导和部门。马长有是个说到做到的人,这样看来,材料很可能是写了。
胡增泉听后脸色都有点发白。高歌急忙说,不过你也不要当真,更不要找马长有说理,写没写我真的不知道。不过我可以去给你侧面打听打听,谁让你是我的姐夫呢,你当了大官,我也可以沾点光。
洗完菜,高歌又说你也等得着急,不如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问问。
胡增泉觉得打电话问有点不大合适,但他确实有点等得着急。问就问吧,如果有什么问题,还可以请高歌出面调解调解。胡增泉什么也没说。
拨通马长有的电话,高歌便拿了手机到卧室去通话。胡增泉感觉到,高歌和马长有,好像已经到了什么话都可说的地步。但他觉得高歌绝不会嫁马长有。好在时间不长高歌就说完回到了厨房。看着高歌一脸高兴,胡增泉猜测可能是事情还不很糟糕。果然高歌说,写了还没寄。但我可告诉你,没寄的原因可不是因为你,而是考虑到会影响杜小春,他觉得杜小春能考上副厅不容易,影响了她他的良心会受到谴责。
是呀,告他也等于告杜小春。一日夫妻百日恩,马长有对杜小春还是有感情的。胡增泉一下感到无比的轻松。竟然一连声地感谢高歌。高歌笑着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,你不用谢我,我也是巴结你,你当了副校长,我脸上也有光,你说是不是。
吃过饭从高家出来,胡增泉决定给杜小春打个电话,这次面试后,杜小春仍然是第一,当副厅的希望当然最大。她虽然没说过什么,但他可以判断出,她肯定也怕马长有告状坏她的好事来报复她。不过还是再提醒一下她为好。在此关键时刻,最好不要再惹马长有,也不能再刺激马长有。电话打通,胡增泉问杜小春在干什么。杜小春说,刚完成一个材料,累死我了,正准备休息一下。
杜小春的声音是愉快的,不知是材料完成得漂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但越是得意的时候,越要沉得住气。胡增泉问副厅的事有没有什么新消息。杜小春一副无所谓的口气说,我也没再管,管他呢,听天由命去吧。
感觉杜小春是十拿九稳成竹在胸。胡增泉说,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,在这个关键时刻,你的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一点。特别是和马长有的事,千万不能再惹他生气,必要时你要让他一步,消除一下他肚子里的怨恨,要不然他如果告状坏你的事,那可是一告一个准,一告什么都完了。
这个提醒也是必要的,但杜小春说,我倒没考虑那么多,我也不担心他会告状。马长有这个人,心眼儿死,但心眼儿并不坏,暗中害人给人使绊子,这种事他一般做不出来。
可以听出,杜小春对马长有也还是有点好感的。这一对男女,都有点冲动草率。但胡增泉一下放心了。既然他们俩人还有感情,就不用担心谁坏谁的好事。要挂电话时,杜小春问他在哪里,在干什么。胡增泉说,我在办公室,最近心情不好,也干不成什么。
杜小春仍然愉快地说,我今晚也不准备再干什么,我中午饭也没吃,现在松懈下来,肚子饿得直叫。你吃过饭了没有,你陪我去吃饭怎么样,我好好点几个菜,好好吃他一顿。
胡增泉看眼表,已经晚上八点多了。这个时候俩人再往一起凑,如果让马长有看到,那肯定是很大的麻烦。即使让别人看到,也少不了传出闲话。在上面即将要来考察的时候,任何举动都得多加小心。但胡增泉不好意思拒绝,拒绝了也不好,也伤她的心。那就悄悄地到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去吃。胡增泉说,那好吧,我请你,咱们到一个高档安静点的地方,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
但女儿怎么办。这确实是个问题。胡增泉只好说带上。杜小春想想说,女儿想吃鸡蛋煎饼,我给她做一点,做好了让她吃咱们就走。但你要把车开出校门,在校外的马路上我再上车。
这正是胡增泉想说的。可见她也害怕影响不好。胡增泉说,我现在就去开车,到了校门外我给你打电话。
上了车,胡增泉说到黑松岭,问杜小春去过没去过。杜小春说听说过没去过时,胡增泉说,那里虽然偏僻幽静,但所有的设施都很高档,而且吃住玩一条龙服务,在那里住一个月不出来,也没什么不方便。
杜小春知道,那里是富人们休闲玩乐的地方,也是闹市外面的一个小特区。在老百姓的眼里,那里也是一个腐败的地方,更是一个神秘的地方。她也想去看看。她想,如果当了政研室副主任,自己就成了许多人都认识的公众人物,这样的地方就再不能去,去了让人知道,影响不好不说,很可能会被人编派出什么桃色新闻。
黑松岭离市区大约五六十公里,听这名字,好像是原始森林,但这也许是几千年前的事了,几千年前也许这里就是黑松遍地。现在的黑松岭,当然只能是人造景点。虽然是人造,但也是树木林立花草遍地,而且比天然的更加精致更加巧妙。因为是晚上,游客已经稀少,停车爬行在幽暗的山路上,杜小春不禁有点担心。胡增泉说没关系,这里的山四周都有铁丝网,而且到处都有保安,安全没有一点问题,而且买了门票,他们就对你的安全负责,出了问题,他们要负全部责任。
来到生活区,一下变得灯火辉煌。杜小春提出要吃西餐,而且说她还没吃过西餐。这让胡增泉有点不相信。杜小春解释说,也不完全是经济的原因,主要是不想去吃,也没时间去吃,也很少出来吃饭。今天出来了,干脆就体验一下。
杜小春能够这样坦率,这说明她已经不把他当成外人。她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人,他现在还不好判断。但有一点他清楚,要他陪她出来吃饭,那无疑就有爱他嫁他的意思。他觉得女人的心真是变幻莫测,前几天她还明确地告诉他,她短时间内不会考虑婚嫁。这才几天,她就愉快地请他一起吃饭游玩了。
因为是两位,便被服务员领到一个很小但很雅静的包厢。胡增泉环视一下,感觉这就是为情人们准备的,也许这里大多数包厢就是这个样子。胡增泉笑了。想想看,除了情人,又有谁会把老婆领到这里来。
吃饭时,杜小春的情绪更好,活泼得一下变成了小姑娘,并且像小姑娘一样不断地多话撒娇。这让他一下有点不能适应。在他的感觉中,她老成稳重,书卷气十足,甚至有点严肃刻板,而且举止和她的年龄也不相称。今天面对面,他才发现她其实也很活泼,也很天真,也很年轻。虽然比不上高歌,但差别也不是很大,杜小春也是天真美丽又年轻的少妇。她的快乐也感染了他,他也开始谈笑风生。他问她当了副厅,还兼不兼奇大的教授。杜小春说,兼不兼也无所谓,恐怕人家也不让我兼。
按学校不成文的规矩,当了副厅以上的,学校都要聘任为兼职教授。胡增泉说,怎么会不让兼,兼了只是挂名,又不拿学校的工资,又能给学校争光添彩,这么好的事,学校怎么会不干。
杜小春说,如果学校愿意让我兼,我就兼上,因为政研室副主任还是个研究员的角色,和我目前的情况也差不多,兼个教授,也方便回来搞些研究搞些合作。
胡增泉猛然想起,杜小春和叶天闻还合编了一本书。书可能是刚刚出来,昨天叶天闻拿了书给机关所有的处级以上领导赠送。胡增泉接到书只是翻了翻,发现杜小春也挂了副主编。只是现在连书名都想不起来了。胡增泉还是说起这本书,然后问这是她参编的第几本书。杜小春说,是第四本,这本我只写了两章。反正是大家编,编了有主编来掏钱出书,我也不管它好坏,让编就编呗。
胡增泉问叶天闻编了多少本。杜小春说,我也不很清楚,大概有十几本或者更多,我估计他自己也搞不清究竟有多少本。
胡增泉又问编和著的区别。杜小春说,编可能有编辑的意思,可以用别人的东西。著可能就得完全自己来写。见胡增泉笑,杜小春脸红一下说,人人都写书出书,哪有那么多新理论?反正就是那几句话,你编完我再编。但你不要笑话我们,说实话,我们也不想编,但不编行吗?我们教师不像你们领导,你们领导拿固定奖金,而我们就没这福气。不说评职称要论文要专著,就是年终考核年终奖金,你没论文不编书就不行。如果没论文不编书,干一年的工作就只能算一'半。
学校的奖金是学校自己制定的,行政干部拿固定奖金,校级领导每年三万八,正处级两万六,副处级两万。教师的奖金则要按工作情况来定,大体是分为三部分。一部分是教学时数,教多少学时拿多少钞票;第二部分是科研,项目多成果大,得的钱也相应的多;第三部分就是论文教材部分,发表一篇拿一篇的钱,而且发表刊物的级别不同,得钱也不同。像他们这种既是领导又要带点课的,可以既拿领导的固定奖金,又可拿带课的奖金。对此虽然不少人不满,但也没有别的办法。领导不拿固定的,也确实没办法划分。教师就不同。教师不强调科研不强调论文,只教教书混混日子水平怎么提高。发表论文虽然可以东拼西凑,但抄下来凑好了,也等于学习了一遍,提高了一层,也是有效果的。胡增泉这样解释后,杜小春也能理解学校的苦衷,但她却对编书和论文的泛滥大发感慨。说以前写书,都是认为自己在该方面很有研究或者颇有心得,才著书立说。而现在,不管你有没有研究,弄懂没弄懂这方面的知识,反正你得编你得写。如果你自己不想编写,就买一个书号做主编,然后拉一帮人来凑。在电脑上东查西凑,剪贴完凑齐了,一本书就出来了。所以书编到现在,总是突不破前人的东西,总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修修补补。我参加编写的四本书,都是人家弄来书号做主编,然后我出力气写上几章。虽然觉得荒唐而且没有一点价值,但还是不得不去做,不得不凑个数完成任务拿点津贴。
两人一阵感叹,也认为没有更好的办法,许多事情不要求不行,一要求就滥。比如评职称,要求论文要求科研要求获奖,并且把这些细化成分值,够多少分你就够教授水平,差零点几分你就不够教授水平。很可笑很刻板,但不这样,那就更加乱套,在我们这个人情世故的社会,如果没有量化的条条框框,谁有权谁就是教授,谁能跑谁会巴结,谁就是教授,而且拿了钱,也能买来教授。
两人再感叹一阵,杜小春突然笑了,说,你看我们两个,出来轻松来了,却老说这些沉重的话题,而且不住地叹息,你说我们出来干什么来了。
胡增泉也笑了。虽然出来的目的很明确,但不说这些,就只能直通通地说我爱你了。也许真的应该说这些。盯着杜小春,胡增泉的心一下**了起来。杜小春今天穿了件很薄的线衣。线衣很紧身,也没有戴胸罩,高挺的**轮廓特别清晰,几乎能够感觉到那种肉的质感。自从高洁生病到现在,至少也有一年没沾女人了,这些日子,梦遗已经成了家常便饭。胡增泉一下浑身都鼓胀了起来。他直了眼给杜小春叉一块肉,然后送到她的嘴前。杜小春立即忸怩着摇头躲避,说不许这样,今天只来吃饭,不带别的。
胡增泉知道自己又一次错误地理解了女人的心思。女人的心思,也许男人就根本无法理解,往往是感觉人家要那样,真的那样去做,人家又不是那样。胡增泉只好将肉放进自己的嘴里。
也许是看到了胡增泉的失望,杜小春解释说,所有的事情我还没想好,也没有思想准备,我还得好好想一想。
想吧,怎么能不想呢。胡增泉不再说什么。因杜小春坚持不喝酒,就没有要酒。吃过饭,杜小春提出出去走走,两人便又来到野外。
树林里都是卵石铺成的小路,一对对情侣或搂了腰漫步,或躺在路边的长椅上亲热。有一对竟然宽衣解带干起了真的,而且那女的还发出了极其压抑的叫声。杜小春也受到了刺激,她嘴里虽然谴责那对男女,但身体却很无力地靠在了他的怀里。这回他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。其实,他早就难以控制自己了。他一下将她搂紧,然后向旁边挪动几步,把她紧紧地靠在一棵小树上,然后使出浑身的力气和**,仿佛要把自己融化到她的身体中去。
很快她便受不住了。仿佛她带了哭音呢喃了说开间房,但又没有听清。问她时,她只带了哭音呢喃喘息。他明白了。他立即高兴地放幵了她,说,这里的宾馆是按小时收费的,也叫钟点房。然后拉了她往生活区走。
到了生活区,杜小春又有点退缩。待开好了票,她却坚决不去住,拉她时,她却退了往外走。拉拉扯扯的让人笑话。他只好问她为什么。她却只是低了头摇头。当他再拉她时,她却不高兴地问,你觉得这样合适吗?
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她为什么觉得不合适,但这种事情不能勉强,他也从来没有勉强过任何女人。一股失望和恼火不由得涌上胡增泉的心头,浑身的欲火,也一下熄灭得没了一点余热。但他立即意识到,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有男子汉大丈夫的风度。再说,刚接触还没真正谈情说爱就上床,确实也不合适。胡增泉一下换上愉快的神色,然后很男子汉地搂了她的肩,很亲爱地出了宾馆。
在回家的路上,杜小春说,其实自从考了第一名后,我心里就很是紧张,而且是一会儿觉得没问题能被任命,一会儿又觉得没有一点把握。等待的日子,真是度日如年。这个破乌纱帽,没考的时候从没去想它,现在越是有点希望,越是让人紧张,也不知还要等多长时间,才能有个结果。
等待的心情他能够理解,不要说她,这些天想到这事,他都会莫名地紧张一阵,难受一阵,后悔一阵,憧憬一阵。但他估计,这样的煎熬还得一段时间。他问过佟副处长,佟副处长说他也说不清。如果省里的领导都在,说不定哪天就能开常委会研究;如果哪位主要领导不在家,那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。胡增泉只能安慰她不要急,并且轻松地说你急什么,两个第一,板上钉钉的事,哪里还用你急。你再什么都不用想,调整好心态,该干什么就干什么。见杜小春仍然一副愁眉不展,又开玩笑说,如果你没事干等得着急,你就写一个就职演说,然后把它背得滚瓜烂熟。
但感觉杜小春却更加不安,更加担心。杜小春忧虑地说,一下就当一个副厅,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悬乎,就好像在做梦。再说,如果前三名平等上会研究,那就更说不准,人家政策研究室那位处长肯定要被优先考虑。
胡增泉说,虽说前三名平等,但毕竟名次摆在那里。如果考察后大家一样,这时再不考虑名次,他们也觉得说不过去。
杜小春脸上又有了喜色,也长舒了一口气,但还是说,这种事,不见红头文件,谁也说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