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潜规则

第十二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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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还是紧锣密鼓地到来了。往年,一般都是在曹小慧的娘家过年。申明理老家的条件差点,冬天特冷,房屋又不严实,晚上睡了,热炕烫得人背疼,脸却冻得发红。当然卫生条件也差,锅碗瓢勺都是黑乎乎的。吃水也困难,还要到很远的地方去挑。最让曹小慧不能忍受的是,要和公公婆婆睡在一个屋里,而公公婆婆晚上小便,披件衣服便往地上的尿桶里滋,哗哗的声音让她直犯恶心。但申明理提出再回家过一次年,一是多年没回去,二是母亲的糖尿病一天比一天严重,视力模糊,已经不能下地行动。曹小慧犹豫再三,还是觉得不去为好。曹小慧说,今年经济紧张,去了不但不能给家里一点经济上的帮助,还要连累人家买这买那。两个大学教师回家,虽不能说衣锦还乡,但一副寒酸,也让亲戚邻居们笑话与其添乱让人笑话,还不如不回去。另一方面,今年刚住了新房,怎么说也应该在新房里过个年,沾沾喜气,图个吉利。

道理是对的,但申明理就是有点想家,而且特別的想。对父母和家乡如此的思念,这种情况以前是没有过的。难道母亲真的要离世吗?这是母亲离世前的预兆吗?这个念头像蛀虫一样啃食着他的心,回去看看的念头更加无法遏制。他还是下了狠心:如果曹小慧不回,他就一个人回去看看。

但这话又说不出口,而且如果他真的一个人回去,把妻子留下,又会给她创造一个和门亮在一起的机会。日久生情,长期这样下去,婚姻也就危险了。

把女儿接回来后,情况一下有了改观。感觉新房里一下有了欢乐,一下有了温暖,家也确实像个家了。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也好。这样一想,申明理的心情又愉快了起来。

和妻子去了两趟超市,将过年要买的东西都买了回来。东西买得不多,感觉简单了点,比往年也少一些。但再想想,也没什么东西非买不可了。可买可不买,不买也罢。

在娘家过年可不是这样。在娘家过年,感觉有忙不完的事,买不完的东西。打扫房子,清洗用品,置办新衣,购买年货,张贴春联,忙碌年饭,忙到春节晚会开始,才算能够消停。可现在,确实没什么可做。房子是新的,衣被在搬家时该洗的就洗了。申明理和曹小慧都清楚,最主要的是,还是人少,没有过年的气氛,也没有过年的心情。

曹小慧只能回到电脑前,开始写和门亮合著的那本书。按两人商量的提纲,她负责完成目前教育的现状与弊端部分,门亮负责完成改革的思路及教育如何适应市场经济部分。按计划,整部书用纪实文学的形式来写,就像《中国农民调查》那样,举实例,说问题,套理论,讲道理,指方向,力争写成一部既是学术著作,又是文学著作,既是畅销书籍,又是经典论著的奇书。把教育问题和经济问题结合起来,独树一帜,另辟蹊径,说不定能像于丹易中天一样,开辟出一条学术和文学结合,学术和金钱结合,学术和市场结合的新路。

这哪里还有什么过年的样子。申明理每个房间转几圈,也觉得没有过年的味道。也只好做点什么。

这次调査研究后,要写出一本研究报告。但怎么写,鲁应俊还没布置,大家也没商量。但不管怎么写,肯定要由他来完成。反正没事干,不如先写个提纲或者初稿再说。

只有女儿闹了不依不饶。在这里,女儿不但没有玩耍的伙伴,也没有带她玩耍的亲人。只能让女儿去做作业,作业做累了,就去看电视。

除夕夜还是来了。好在有春节晚会,不管好不好看,总算有了事情要做。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吃零食边看电视,倒也其乐融融。可初一吃过早饭,空虚又像烟雾一样在家里漫延开来。但大年初一再去计算机前写东西,连自己也感到不大妥当。女儿首先叫嚷了起来,说今年过年没意思。曹小慧只好再打开电视,又是春晚节目,好在女儿找到了少儿节目,曹小慧总算松了一口气。她再转一圈,觉得还是继续写自己的书更充实一些,更有意义一些。

曹小慧的手机响了,是短信息,申明理看一眼,还是止不住想看看是谁的。昨晚,曹小慧的短信就比任何一年都多,这么多的短信,就不能不让他猜测。他估计,这些短信,除了家人亲戚,有不少肯定是门亮的。现在,手机就在眼前,而且在书房写东西的曹小慧肯定没听到手机铃响。申明理悄悄拿过手机,果然是门亮发来的,而且内容相当暧昧:

一觉醒来,我还是忍不住再给你发短信,忍不住想再问候你,问了,堵在心里的东西也随着短信飞走了,心里也觉得畅快了。

妈的屁,竟然得了相思病,见面还不够,还要用短信不断地传情!这感情深的,简直就是长江黄河,简直就是如胶似漆。申明理真想将手机砸碎。但应该砸碎的是门亮和曹小慧的脑袋。申明理握了手机愤怒了要找曹小慧,跨一步,又觉得这一回证据在手,一定要想个办法,把她一次制服,把她的毛病改掉,而且让她保证再不重犯。

真找一个万全的办法,还确实很难。先给她几个嘴巴,然后再让她看短信?不行,这是下策,而且没有一点智慧含量。直接告诉她门亮发来了短信,然后看她反应如何?也不妥当,也太温柔。即使她当时慌张得六神无主,过后也未必就肯认账,更别说就范。因为短信还有点不明确,同事之间,也可以发这种玩笑短信。申明理突然想引诱门亮上钩,让他说出真相。有了铁证,不仅可以制服曹小慧,也可以制服门亮,还可以告到他们学院,也可以告诉给他的老婆。

申明理翻阅所有的短信。他想再找到几条门亮的短信,研究一下,再对症引诱。但再没找到门亮发来的,当然是被曹小慧删除了。申明理只好选择回复,略加思索,写道:

我也很想你,恨不能飞到你的怀里。

发出去,申明理握了手机来到卧室,静等门亮的回答。

很快就来了回信。还没等铃声停止,门亮就摁了查看。但这行文字却刺得申明理双眼流血:

我太高兴了,知道你也爱我,太高兴了。能得到你的心,就是死了,我也感到幸福。

申明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他大步来到书房,一把将曹小慧拉起,然后将手机伸到她的眼前。

曹小慧当然一下就明白了是什么。但申明理如此粗暴,而且几乎要把她的胳膊扭伤,还是深深地激怒了她。她奋力将他甩开,高声喊了问,你想干什么,如果想打架,我今天和你拼了。

申明理猛然清醒了许多。打架确实不太明智,而且今天是大年初一。申明理将手机塞到她的手里,说,你自己看看,如果是我,我就羞得碰死在墙上。

曹小慧看一眼,感觉这门亮可能是喝醉了。门亮发来的短信,她看后就删除,而且多数时候都不再回复。但想不到门亮会发这样没头没脑的短信。细想,还是觉得不对。她多次明确告诉门亮,她和他的事没有可能,因为两人都有不错的家庭,不可能走到一起,偷偷摸摸下去,她的心里压力很大,家庭给她的压力也很大,很可能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。门亮也明白她的心情,也同意她的看法,而且心里也清楚确实是这么回事,但他要她允许他心里爱她,而且说有心里的那份爱,他就满足了。那次门亮哭了。门亮动情地哭了抱住了她,她虽然也哭了,但还是很快挣脱了出来,劝他不要再这样。他也答应了。昨晚他发来短信拜年,她也只回了普通的祝福,并没说她爰他,也没说过一点带感情的话,他怎么会回这样没头没脑的短信?再细看短信,更觉得真有点莫名其妙,她并没给他发短信,他怎么说知道我爰他。曹小慧看一眼申明理,立即什么都明白了。她喊了问申明理,是不是你给门亮发短信了。申明理一口否定。但曹小慧很快从发件箱里调出了申明理发的短信。

竟然如此欺负人。曹小慧愤怒得脸都变了颜色,浑身颤抖得发出了响声。这样的场景让申明理也有点害怕。让申明理想不到的是,曹小慧却一下哭出了声。曹小慧哭喊了说,好啊,想不到你用这种办法来欺负我,想不到你拿另一个男人来侮辱我,想不到你用这么卑鄙下流的手段来陷害我。好吧,既然你不想在一起过了,那好,我们就各走各的路。

曹小慧尽管反应强烈,但也是惯常的老一套。她也只能是这样,真要她有什么新举措,也很难。申明理虽然不很害怕,但还是感到理亏。本来以为已经掌握了铁证,手里也握了利剑,即使不能让她彻底认输,也会让她感到惭愧。想不到事情却好像一下反了过来,没理的反而成了他自己。申明理高声争辩说,怎么是我陷害你,你看看,是他给你发了黄色短信。

曹小慧擦把泪,然后高声说,他的短信怎么了?他说他爱我,那是他的权利,是他的一厢情愿,我答应他了吗?再说,这种短信,朋友间也能发,你为什么要那么引诱人家。

是呀,门亮回信说知道你也爱我太高兴了,这说明曹小慧以前并没说过爱门亮,他们之间也没有爱。刚才匆匆忙忙,竟然没分析短信背后的含义。现在看来,老婆是忠贞的:借了人家那么多钱,交往那么长时间,竟然没对他说过爱,竟然没有发生过什么,竟然抵抗住了门亮的攻势,竟然坚守住了自己的清白。真的是难能可贵,真的是纯情保守忠贞不贰,如果和朱雪梅比,妻子简直就是贞节烈女。早知如此,何必这样。申明理一下笑出了声。申明理一连串的嘿嘿欢笑,倒让曹小慧不知所措,她怀疑他是不是疯了,为婚姻气疯的,她听过不少。曹小慧浑身发麻。笑一阵,申明理突然上前抱住了她,说,老婆老婆,我的好老婆,是我误解你了。这下我清楚了,你是清白的,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好老婆。

疯了,简直是疯了。曹小慧恐惧地挣脱他,心虚了说,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,你一会儿是人,一会儿是鬼,你究竟想干什么。

这次确实将她伤得太重了,看来她很难马上理解他,很难马上原谅他。但解释道歉还是必须的。申明理髙兴了说,我现在细想门亮的短信,才知道你没爱过他,你们没有那回事,我当然是再高兴不过了。

他**门亮,门亮才得知她爱他,这不正好证明她没爱过门亮吗。真的是歪打正着,有点戏剧效果不可思议,也终于证明了她的清白。曹小慧一下完全踏实了,心里止不住有点高兴。但她觉得不能这么就完,不能就这么轻易饶过他。曹小慧说,你是高兴了,但我却受到了侮辱,你一会儿扮鬼,一会儿扮人,你说吧,你究竟想干什么,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?

申明理说,我不是说了嘛,我把你当成了最好的老婆。俗话说得好,爰之深,恨之切,正因为太爱你了,才怕你再爱别人。

曹小慧再不想理他,赌气坐回到计算机前,又觉得这事还没有完结。门亮得到的信息是她爱他,不知门亮在想什么,如果门亮再来短信,或者是干脆找上门来,那又该怎么解释?不行,申明理弄出的事情,还得让他来说清。曹小慧再次来到申明理面前,说,你得告诉我怎么办,现在门亮以为我爱他,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情,你说吧,我该怎么办,他如果来缠我,我该怎么办,是不是要我答应他。

这确实也是个麻烦。申明理说,要不我再给他发个短信,就说刚才在开玩笑。

开玩笑!曹小慧说,我是什么人,难道我是娱乐场所的女人?我怎么能开这种玩笑!

看着一副认罪模样的申明理,曹小慧知道,事情还得由她来解释,让申明理解释,只能越抹越黑。

她觉得还是把刚才的真实情况告诉门亮,而且要当着申明理的面告诉。曹小慧故意将手机伸到申明理面前,然后给门亮回短信。曹小慧觉得不必细说,点一下让门亮知道就行了,详细情况,她以后再告诉他。曹小慧只写了两句话:刚才是申明理假冒我的名义给你发了短信,这条短信也是我让他向你道歉解释。

短信发出,两人站在那里一时无话可说。申明理踱了步回到客厅,曹小慧觉得也只能作罢,大过年的,该饶人时也得饶人,况且今天的事也无意中还了她的清白,也算是一件好事。

申明理的手机响了。申明理接完,来到曹小慧面前说,是鲁应俊打来的拜年电话,人家先给我们拜年了,你看怎么办。

前几天就说好了,今年过年要到鲁应俊家拜个年。但按风俗,大年初一只能拜父母,初二才能拜亲戚。原计划初二就去,现在看来,初二确实晚了。申明理说,人家给我们帮了那么大的忙,现在倒先给我们拜年,我们已经失礼了。再说,初二人家也要去给亲戚朋友拜年,我们去了也不在家。反正今天我们也没事,你看是不是今天去一下。我们在这儿也再没亲人,已经认了人家亲戚,咱们就按亲戚交往。拜父母的日子去拜人家,人家也会感动。去迟了,人家反而会多心,费力不讨好。

说的也是,反正是要去拜年,早拜当然要比晚拜好。再说,大过年的,闲蹲在家里也只能是斗嘴生气,女儿在家,吵吵闹闹也不像话。不如带女儿一起去人家家里走走,一方面拜年,一方面也让女儿出去玩玩。

曹小慧起身说,都快中午了,要走现在就走,反正你是家里的皇帝,你想怎么我就只能听你的。

鲁应俊家里却是热气腾腾。进门,就是一屋子的肉香酒香。客厅的大茶几上,摆满了各种水果干果,有放在盘子里的,也有散放在荼几上的。茶几对面的矮柜上,又摆满了各种酒水饮料,客人落座,鲁应俊便首先给敬酒。曹小慧扫一眼,白酒有茅台五粮液,红酒有干红干白,还有几瓶外国洋酒。曹小慧想说喝红酒,但看到鲁应俊手里的茅台酒,她也想尝尝,便什么也没说。鲁应俊说,过年了,一年就这一次,咱们老规矩,六六大顺,每人喝六杯才行。

好在酒杯很小。六杯酒喝下,曹小慧感觉浑身都火辣辣地舒服,一下有了点过年的感觉。鲁应俊家里的人很多,有四个人曹小慧认识,是学校人事处的四位科长。从他们的脸上看,他们已经喝过了酒,正坐在茶几边象征性地吃水果瓜子。申明理曹小慧喝过敬酒,鲁应俊又开始介绍他的父母。父母显然是最近接来的,从装束看,鲁应俊的父母应该是乡下人,年纪大概在七十岁左右。二位老人被安排在沙发的正中。可能是很少接受这样的礼遇,二老显得有点拘谨庄重,一动不动端坐在那里,样子像坐佛,等待着人们的敬拜。申明理还算机灵,立即就反应了过来,他双手抱拳,既像旧礼又像新礼,给二位老人鞠了三个躬。曹小慧也想学,但当着这么多的人又抹不开面子,只好匆匆忙忙点点头,问一声好,然后跟了申明理坐下。

四位科长很快就走了,又有八九位副科长一级的来了。一群副科长喝过鲁应俊的敬酒,便开始给二老拜年。但副科长们既没鞠躬也没问好,而是每人掏出两个红包,分别塞到了二老的怀里。然后又拿出一个红包,各屋子串了去找鲁应俊的儿子。鲁应俊推辞说儿子大了,就不给了。副科长们立即异口同声说不能,大过年的,哪能不给孩子压岁钱。

红包是专门印制的,上面印有恭喜发财年年有余等字样。来时,申明理和曹小慧商量拿点什么礼物。当然应该拿点烟酒。但烟酒都很贵,差不多的烟酒就得上千块钱。最后决定拿一箱牛奶和一箱水果。竟然不知道要拿红包。买一个这样的红包,里面装多少钱谁也不知道。装一张百元钞塞到老人的怀里,那么多的红包,谁知道谁给了多少。曹小慧后悔得要命,但也只能在心里骂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笨蛋。

副科长们也走了。曹小慧知道,她和申明理也该走了,因为接下来就该科员们来了。人家来,她坐在这里也碍眼。可原来还打算要在鲁应俊家吃饭,而且她还想好了一个拿手菜,准备在鲁家厨房里露一手。现在看来,真的是老百姓的想法,真的是幼稚可笑。曹小慧凑到申明理耳边说咱们走吧,申明理立即心领神会,然后站起来告别出门。

马路上却特别的安静,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,宽阔的大街显得空空****,空**得让人心里难受发慌。好在偶尔还有公交车在跑。直到回家,曹小慧和申明理都沉默了没说一句话,但内心,却波澜起伏不能平静。这个世界,变化真的是天翻地覆,让人有洞中方一日,世上已千日的感觉,自己不仅早已落伍,和人家比,也早已跌进了贫困线,成了真正的贫民。这样的感觉,真的让曹小慧有点害怕。

回到自己家,再一次回到了寂寞,而且还添加了失落。好在女儿及时打开了电视。

申明理突然特别想喝酒,想喝醉了好好睡一觉。但家里没酒,连葡萄酒也没买,买年货时,只给女儿买了两大瓶饮料。

申明理感觉很累。回卧室躺了,又特别想家,特别想念父母。上小学时,老师解释过光宗耀祖这个词。那时,他没什么特别印象,光宗耀祖就是一个普通的词语。今天,没有什么比这个词更让他刺激,更让他难以平静。和人家比,自己真的是无能透顶,不孝透顶。自己的父母也是农民,年纪也和鲁应俊的父母差不多,含辛茹苦供自己上大学更不容易。可自己的父母过的又是什么日子?父母从来没因为他而得到别人的尊敬倒也罢了,他自己也从来没好好地尊敬过父母,更别说像今天尊敬鲁应俊的父母那样鞠躬祝福了。记得那年后半夜突然地震,强烈的摇晃让全家人顾不得穿衣都跑了出去。那时正值冬天,但大家都光着身子抱着膀子站在院子里,谁也不敢回家去取衣服。只有母亲,扭着半大脚一次次回屋给儿女们抱被子。那时他大概十一二岁,爬墙上树如履平地,可就是眼睁睁地等着母亲抱来被子披在身上。上大学时,有天晚上他突然想起了这件事。今天再想这件事,他的心却痛得比第一次想起这件事时还要厉害,犹如刀割一般。疼痛过后,他又恨自己不孝。当年自己不懂事,现在懂事了,而且母亲已经病重,自己却不能回去看看,也不能让母亲见自己一面,真的是天大的不孝,真的是没有一点人性。如果回去,虽然没钱,但给母亲端碗水热热炕,也能从精神上给父母以极大的满足,也能给其他的兄弟带个好头做个榜样。现在,不忠不孝,还算个什么东西。

申明理突然哭出了声,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回家一趟。他迅速擦干眼泪,对一脸惊愕的曹小慧说,今天我才知道,我是天下最不孝的儿子,我决定明天就回家,回去看看父母。虽然没本事让别人给我的父母鞠躬,但我要给父母鞠三个躬,磕三个头,敬几杯酒。

曹小慧知道为什么,她也能够理解他。其实,她的心也何尝不是如此。对父母,她欠的情也许比他更多。在她的记忆中,母亲永远就坐在校门口卖零食,夏天母亲戴一顶布遮阳帽,冬天围一条黑围巾。但脸还是晒得黢黑,和大街上乞讨的女人差不了多少。因此她一次也没买过母亲的零食,看到母亲,便低头躲开,生怕同学见了笑话。那时她只有八九岁。让她不解的是,八九岁的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自尊。现在母亲早已不卖零食,但母亲卖零食的身影,却像照片一样印进了她的大脑,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,自己当年对母亲的鄙视,就成了压在她心头的石头。她知道,她这辈子也没法原谅自己,也没法赎回自己的罪过。现在能做能弥补的,也只能是回家去看看,帮助父母做一些事情。

曹小慧轻声问申明理打算怎么回。申明理说,我一个人回吧,如果你也想回去看你的父母,就也回去看看。

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,也只能这样了。曹小慧决定先送他走,他走后,她也回去,回去也孝敬一下父母。

女儿想跟爸爸去爷爷奶奶家。女儿说刚从姥姥家回来,再去姥姥家没意思。也好,女儿也多年没去爷爷奶奶家了,早已不记得爷爷奶奶长什么模样了。再说,让女儿去体验一下农村生活,接受一下艰苦生活的教育,也有好处。

第二天一早,申明理便带着女儿走了。

申明理走后,曹小慧决定给家里打个电话。如果事先不打个招呼突然一个人回去,父母还以为她和申明理闹了什么别扭。

听说要回来,母亲立即高兴了问什么时候回来。曹小慧说明天。母亲立即说好,说今天就把你们一家三口住的屋子收拾好。曹小慧说,他们两个回他们家了,就我一个回来。怕母亲误解,曹小慧立即解释说,他妈病了,他想回去看看。

放下电话,曹小慧觉得应该也给门亮打个电话,一来解释一下昨天的事,二来告诉他她要回去。但拨号时,她又有点犹豫。要不要再打扰他,有没有必要再做解释,如果他的老婆就在旁边,会不会给他惹来麻烦。

思考一阵,她决定还是向他解释一下,如果他老婆在跟前,她就只说书稿的事。不解释确实不行。那天莫名其妙的短信,门亮肯定以为出了什么大事,说不定以为她被申明理打了,说不定以为她和申明理闹到了离家出走的程度。曹小慧鼓起勇气打通了门亮的电话,曹小慧问他在哪里,得知他一个人在家时,曹小慧说,你怎么一个人在家里。

门亮说,我感觉你会打来电话,所以吴芸芸要到她父母家去时,我说我头疼没去。

他果然在等待着她的消息,果然在为她担心。曹小慧心里虽然发热,但她还是冷静了解释昨天的事。话刚开头,门亮却着急了问她事情怎么样了,申明理闹得厉不厉害,是不是打架了。等门亮问完一系列问题,曹小慧说,其实什么事也没有,他喝醉了,但你的短信正好证明我们之间没事,所以就没事了。

短信证明没事,倒让门亮一时想不清楚为什么,但没事就好,他还以为惹出了多大的麻烦。门亮还想细问,曹小慧却转了话题说,我明天要回老家,估计开学前才能回来,书稿的事,我回家继续写。

门亮问为什么。曹小慧说,什么也不为,就是想回去和父母一块过年。

门亮一时沉默了无话可说。曹小慧问他有没有什么事。门亮说没什么事,想去于利明和刘处长家里一趟,拜个年,表示一下谢意。

研究项目已经批了下来,春节过后经费就可以拨付到学校财务的账上。虽然钱不多,只有二十万,比预想的要少许多,但也不容易,得去感谢一下人家。曹小慧觉得她也应该去,再说,她也想借此机会和他好好谈谈,把一些事情进一步说清,因为以后还要一起著书立说搞科研,不把两人的关系处理好,将来就会有想不到的麻烦。曹小慧问要不要她也去,门亮高兴了说,你能去当然好,但如果不方便,就不要勉强,我一个人去就行了。

曹小慧说,如果今天能去,咱们就一起去。

门亮显然有点兴奋,立即说,半个小时后我在你家楼下等你。然后挂了电话。

于利明家里和曹小慧想象的一样,水果食品酒水比鲁应俊家里的多,来拜年的人也比鲁应俊家多。而且于利明已经喝多了,脸红得像盘子里的火龙果,眼睛里也充满了血丝。酒精不仅让于利明兴奋,也让他话既很多又亲热,不管谁来,他都亲热得拉拉扯扯拍拍打打,客人带什么礼塞多少红包,他都糊里糊涂看不清楚说不明白。不用曹小慧担心的是门亮不是申明理,要比申明理明白得多有见识得多,不但带了红包,而且红包也是那种印制好的。但于利明家没有父母,只有儿子。门亮把红包塞到儿子的怀里,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。

和鲁应俊家不同的是,于利明家专门有人敬酒招待。招待者男女三四个人,也不知是于利明的亲戚还是同事。因为是专业招待,招待就很有点专业水平,热情大方,礼节周到,说话也很得体,客人进门,就能得到一整套的接待。气氛也就热烈,门亮和曹小慧要喝的酒也就多。因为不断有人来,喝一阵酒,屋里就显得有点拥挤。曹小慧轻轻拉拉门亮,门亮立即起身过去对于利明小声说,今天人多,我只表示一个意思,过后我再来感谢。

从于利明家出来,门亮又开车直奔刘处长家。门亮说,去一趟,把意思表达到了,心里也安稳了。

坐到车里,曹小慧仍然什么也不说。从家里出发时,曹小慧就想好了要和门亮讲清楚,为了各自的家庭,两人只能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,而且她还要劝劝他,要他再不要这么爱她,再不要为她做什么事情,她已经有点难以承受,心里的压力也特别大。但上了门亮的车,看着一脸兴奋满腔热情的门亮,这样的话又无法说得出口,也无力说得出口。她知道,现在的门亮,已经高兴激动得发烧,别说给他头上泼一盆冷水,即使一点退缩降温的话,也会使他难以承受,也会使他遭受打击。被人爱是一种幸福,这样的幸福也时时烘烤着她的心。她知道她也爱上了他,但这绝对不行,她只能一言不发。

刘处长家相对要冷清一点,刘处长也不在家。处长的爱人说刘处长出门去了,估计晚上才能回来。刘处长的爱人门亮和曹小慧并不认识,也没什么话要说,只好坐一会儿,给孩子发了红包便告辞出来。

进人车内,门亮并不开车,他看着曹小慧说,今天时间还早,也难得出来,我想找个地方坐一坐说说话,我有许多话想和你说。

街上行人稀少,汽车也比平时少了许多,人少车少,大街空旷宽阔了许多。曹小慧点头答应后,门亮说那就找个茶馆酒吧坐坐。但开了车转了几条街,也没一家开门营业的。倒有一家电影院在放电影,门亮说要不进去坐坐,曹小慧摇头表示反对。她要和他好好地谈谈,电影院里闹哄哄的,根本不适合说话。再转一条街,不但荼馆不开门,连饭店开门的也极少。门亮提出到宾馆开间房,曹小慧立即说不行,曹小慧想说到她家,也立即觉得不能。申明理回老家的事最好不要让门亮知道,要不然他提出什么要求,事情可能会不可收拾。曹小慧只好说,要不把车开到一个安静的地方,咱们就在车里说吧。

车开向郊区。不知门亮要找怎样的一个安静的地方,如果到荒郊树林里,将会更加麻烦。曹小慧说,我看这路边就很安静,要不就停在这儿吧。

门亮说,这儿不让停车,郊外有条还没修好的路,民工也回家过年去了,肯定很安静。

也罢,既然出来了,就由他去吧。但曹小慧还是忍不住说,咱们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。

咱们的事,当然是他和她的事。他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,更猜不透是要他许愿表态,还是问问向什么方向发展。他不知该怎么回答。自从知道把钱借给了曹小慧,妻子对他就更加体贴,更加关怀。这样的关怀使他不仅时时感到自责,也让他时时感到无奈。近些天,妻子的眼泪又特别的多,总是默默地流泪,总是流了泪默默地看他。妻子的泪水,犹如穿心的融剂,融得他的心也软成了一摊清水。和妻子谈恋爱时,他就无数次发过誓,说这辈子要对她好,要让她幸福,这辈子就爱她一个。那时每次听这样的誓言,妻子都会默默地流泪。在妻子的眼泪面前,这些话,又时时浮现在眼前。晚上睡觉,妻有让他搂了睡才踏实的习惯,当搂了她她又流泪时,他还是忍不住又发了誓,说他仍然爱她,这辈子绝不离婚。可妻子睡着时,他心里又更加翻来覆去,更加想念让他神魂颠倒的曹小慧。他清楚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念,也只有思念,才让他感觉幸福,才让他感觉活着有盼头,也有意义。他不知这是为什么,这是不是心理疾病。有本书上说国外研究证明,正常的男人每隔一小时,就要想念一次心爱的女人。可他算算,他对曹小慧的思念就几乎没有间隔,感觉曹小慧时时就在心里,脑子里时时就有一个曹小慧的影子。也许是真的有了毛病。如果真是毛病,那肯定就是人们常说的相思病。这个病可真的害人不轻,让人无法摆脱,也让人不想摆脱。这个倒霉的相思病,为什么不在年轻的时候来,现在四十多岁了,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病。见曹小慧等待他的回答,门亮灵机一动,说,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

听我的意见?到现在了却要听我的意见,好像这件事责任在我,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无所谓,怎么样都可以。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种态度。这样的态度让她失望,也让她伤心。她原以为他会动情了山盟海誓,动情了泪流满面,原来竟然冷静得让人心寒。曹小慧伤心了说,你问我,难道事情和你无关吗?难道是我要约你出来吗?难道你没想过我的尊严我的脸面吗?难道你以为我可以这样偷偷摸摸吗?

突然的变脸让门亮一时不知所措。他感觉她是要逼他承诺娶她。女人想得到男人的爱时,有时就是用这种生气责备的方式。这确实让他为难,至少是思想上还没准备好。这样的大事他不能轻易承诺。但曹小慧的话让他一下觉得确实是对不起她,确实应该真诚地表达一下他的想法。门亮诚实动情了说,我爱你,是千真万确,也是发自内心,而且简直到了无法表达的程度,感觉不想你我就没法活下去。但对我的妻子,我也不能过分。你不知道,她的确是一位好妻子,平日对我的爱,对我的好,我不想再说,但她知道了咱们的事后,她不吵不闹,只是默默地流眼泪。她的眼泪让我心疼,我真的无法面对这份眼泪。

说来说去,还是他的妻子好,而且是当着自称是他爱的女人夸他的妻子,简直是在欺负她。曹小慧再也无法控制,委屈愤怒伤感,一起涌上心头。她一下哭出了声。门亮急忙将车停在路边,然后揽了她的头给她擦眼泪。曹小慧用力推开他,然后愤怒了说,我算明白你的意思了,你的意思是说你的老婆是宝贝,是尊贵的公主,只配供奉在头顶,受一点委屈,你就心疼得要命。而我,却是犯贱的下贱女人,只配被人玩弄,只配被人偷偷摸摸,就像荒野里的野花,根本用不着爱惜,随手采摘就是。如果偷偷摸摸惹出了是非,你也不用承担责任,把所有的是非全部扣在我的头上就行了,因为你是一个有良心的干干净净的好丈夫。

曹小慧哭得更加伤心,整个身子都在**。这让门亮一下心慌意乱,更想不到她会这样理解他,而且发这么大的脾气。但他确实不能现在就承诺离婚娶她。他不知该怎么解释,也知道无法解释。他只能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,抚摸她的背,试图以此来缓解她的伤痛颤抖,以此来表达他对她的爱意。

曹小慧渐渐地平静了下来。平静下来的她突然觉得没必要如此动情如此失态,也不应该发这么大的火。不是要和他商量做普通朋友吗,门亮这样的态度,不是正好商量吗?真的是糊涂了,真的是头脑发热发昏了。这样一哭,门亮还以为我要怎么样,甚至可能还误以为要缠了他不放手呢。真的是犯傻,真的是可笑。曹小慧擦干净眼泪,平静一下,说,我可能是想家了,最近感情特别脆弱。其实我早想好了要和你谈谈,你知道我要谈什么吗?不等门亮回答,曹小慧继续说,其实我今天要和你说的,就是我们再不能这样不清不白,再不能这样纠缠下去,因为你有一个家庭,我也有孩子丈夫。所以,我今天想和你谈的,就是忘掉以前的一切,互相尊重对方,然后成为最好的普通朋友。这就是我的打算,也是我想让你表的态度。

又是一个突然的变化。七月的天,女人的脸,这个变化又让门亮意外得一下转不过弯来。在来的路上,他还憧憬过今天的美好,而且想好了拜完年再干什么:找一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地说说话,好好地交流一下感情。如果条件许可,就好好地亲热亲热,甚至到宾馆开一间房,彻底地得到她的身体。没想到事情却突然急转直下,没想到突然急转直下到了这样一个局面。门亮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。他一下悲伤得想哭。但他还是忍住了,他知道曹小慧为什么会突然这样。和他一样,她也无法承受来自家庭和各方面的压力,在压力面前,她也想到了退缩。退就退吧,不退又能怎么样。也许这样也好,这样也算解放了。爱她,却没法给予她,没法得到她,这样的局面,纠缠下去,越是痛苦。爱的代价确实是太大了,保持正常交往也好,能正常交往,他也心满意足了。因为爰一个人,就是全心全意地爱,就是全心全意地给予奉献,只要她好了,她高兴了,他就好了,他也就高兴了。至于感情上吃多少苦,受多少煎熬,那都是应该承受的事情,也是心甘情愿的事情。反过来说,这辈子能爱上一个人,能有一个人让他如此地爱,确实也是一种幸福,一种享受,一种幸运,也是老天的一份厚爱,是老天对他的一个馈赠。有这份爰在,虽然得不到她,但想想她,心里就会涌上一层幸福,心里就会涌上一种甜蜜。有了这样的幸福和甜蜜,难道自己还要追求什么?

门亮还是动情了说,爱上你,我也很无奈。其实我时时都在克制自己,但我的理智往往无法战胜感情,我无法不去想你,也无法不想为你做点什么。但请你相信我,我爱你,我就会一切为你着想,你不愿意的,我不会去做你不高兴的,我也不会高兴。得不到你的一切痛苦,我都能够承担。你说我们只做普通朋友,我完全尊重你,如果说我有什么要求的话,那只有一个,就是请允许我默默地爱你,因为想想你,我心里就有一种幸福感。

曹小慧静静地看着他。说这些时,他的眼里已经有了泪花,她的鼻子也止不住有点发酸。她知道,他爰她,确实是真心的,确实是发自肺腑的。可他确实也有他的难处,而且难处也不比她小。她完全能够理解他。如果说离婚,她也没有想过,也不敢去想。他说的没错,只能是默默地爱了,至少是目前没法公开真正地爱。曹小慧也动情了说,知道你爱我,我也很高兴,我接受你的爱。我也爱你,但我却没法给你什么,这一点,还得请你理解。

她也爱他,今天终于说了出来。够了,有这句话就够了。门亮激动了想拉住她的手,但立即感到不能。刚才说得再清楚不过了,要把爱埋在心里,要做普通的朋友。

既然要做普通朋友,有些话也就不能再说,有些事更不能再做,亲一亲她,甚至摸摸她的手,都不再可能。门亮不知再说什么,但他清楚,分手的时候到了。一种生离死别的痛苦让他的心一下缩成一团,一种绝望和失败的情绪也一下笼罩了他的全身。但悲伤却让他痛下了决心,一股怨恨也不由得涌上心头。门亮咬了牙想,长痛不如短痛,既然要做普通朋友,那也就没必要再耗在这里。门亮沮丧甚至是恼怒地起动汽车,然后调头,一言不发往回开。

门亮心情的突然变化,让曹小慧一下难受起来。还说是真心相爱,还说是一切为我,刚说要做普通朋友,脸色立马就有了变化。同时一种更大的难受也一下向她扑面压过来,她清醒地看到,今后,真的是要做普通朋友了,真的就要分别了,而且门亮已经下了分别的决心,表情竟然是那样决绝,那样义无反顾。一股巨大的失落,让她的心空得像失去了一切。

门亮仍然绷着脸专心开车,都没再看她一眼,好像这么快就产生了仇恨。这样看来,他所说的一切,都是假的,都是骗人的。他深爱着的,还是他的老婆。既然恨了,那就彻底解脱。那天他老婆找申明理的事,她一直想告诉他,但考虑再三,还是觉得不让他知道为好。现在看来,不告诉他,他还以为他那个老婆有多么好,多么善良,多么温柔,而且面对丈夫的出轨,老婆善良得只会流泪,只会默默地躺在他的怀里,不闹不骂,不恨不怨,更加关心他,更加疼爱他。这些骗人的把戏,不揭穿确实让她难受。曹小慧在心里憋半天,还是说,有件事不知你知道不知道,有天你老婆找申明理了,说你和我**,要申明理好好管教一下老婆。

门亮吃惊地看曹小慧一眼。样的事,他不能够相信。但他知道,曹小慧不会撒这样的谎。但这事他想都没有想过,妻子也从来没有流露过一点痕迹。门亮放慢车速,问说了些什么,闹没闹事曹小慧不想再细说这些,想起这些就让她厌恶,再说,现在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思。曹小慧说,还能说什么,除了侮辱我,还能说什么。

门亮再不问什么。他明白,曹小慧的退却,和妻子的阻挠有关。退却就退却吧,退却了以后就过平平淡淡的日子。

门亮的冷静,倒让曹小慧有点沉不住气,她还是忍不住说,你回去也不要问你老婆,问了,你老婆就知道是我说的,这更加证实你和我的关系不同寻常。

门亮说,你放心,我会处理好的。

把曹小慧送到楼下,门亮说,我给你带了卓牛羊肉,就在后备厢里,我给你拿上去。

曹小慧立即说不要。曹小慧说,你给予我的太多了,我欠你的太多了,你越是这样,我心里越不好受。

门亮自顾打开后备厢,说,这肉也不是我的。我大哥在一个县里当局长,都是人家送他的,他吃不了又送到了我爸这里。我们也吃不了,就给你分一点。

曹小慧觉得他说的不一定是真话,还不知是怎么背着老婆偷偷摸摸偷出来的。难得他有这片真心,但她还是坚持不要。门亮失落地看着她,说,刚说要做普通朋友,就连朋友的一点东西都感到厌恶了,难道这就是普通朋友吗。

曹小慧什么也不再说,动手帮门亮往外拿东西。

车厢里有一只羊,一箱牛肉。她想抱那箱牛肉,但感觉很重。门亮说,咱俩先把羊肉抬上去,我再下来抱这箱东西。

将羊肉抬到门口,门亮就急忙下楼去拿牛肉。曹小慧也不进屋,就站在门外等他。门亮将牛肉箱抱上来,却并不进屋,而是又悄悄地离开。曹小慧明白,门亮是怕让申明理看见。看着匆匆忙忙偷偷摸摸气喘吁吁的门亮,曹小慧一下又于心不忍。好可怜的男人。她想把他叫住,告诉他申明理不在家,但心里挣扎几次,还是没有喊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