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研究经费结余得多,科研成果鉴定会就可以在宾馆开。包一间小会议室,开半天会,讨论出一个鉴定意见,聚一次餐,给每个评委发一个红包,算劳务费或者劳心费。但高速公路经济效益研究课题本来就经费不多,工作又做得过于扎实细致,经费已经基本花完。剩余的钱,只能开一个小型鉴定会,专家也只请省内的熟人,而且以学校本院的为主,这样也可以省点差旅费。
问题是和院长毛庆中的矛盾至今没有化解。按常理,一般的科研鉴定会,只要学科方面能沾点边,首先要请自己的领导。毛庆中也是经济学教授,门亮清楚,如果不请毛庆中,不仅矛盾会进一步激化,而且会发展到仇敌的地步。和为贵,况且头被打伤后,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,遇到噪音,脑子就乱响。动脑筋久了,头不但疼,而且大脑会突然一片空白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有时上课也很吃力,两节课上到最后,不仅会头晕,而且会语无伦次,很熟悉的东西想不起来。如果这颗头再不好转,怕是教学也成了问题,更别说搞什么学术研究。已经成了半残废了,再和人家较劲也不太明智。说不定以后就要在人家的蔑视和白眼下混饭吃了,得罪了人家如何混得下去。
门亮和曹小慧商量,曹小慧也觉得不请毛庆中不行,她甚至认为这也是化解矛盾的一个绝好机会。曹小慧提出把毛庆中聘请为成果鉴定委员会的主任委员。门亮理解她的苦心,她当然也不希望他有敌人,更希望他一切都是快快乐乐顺顺利利。好吧,既然已经决定要屈服人家巴结人家了,那就彻底拜倒,彻底屈服吧,省得不疼不痒既示了弱,又化解不了矛盾。
如果聘毛庆中为主任委员,就得提前和毛庆中打个招呼,有些事情还得和他商量一下。但突然就主动去找毛庆中,门亮还是抹不开面子。曹小慧好像看出了门亮的心思,决定她找毛庆中商量一下,让门亮来准备鉴定的材料。
毛庆中最近正值得意,他的一篇论文发表在美国的一家杂志上,这家杂志属于三千三杂志。按学校的规定,凡在三千三杂志发一篇论文,学校奖励三万块钱,年终考核直接定为优秀。当然,这两点都不重要,关键是名声,有了响当当的论文,就有了证明自己水平的文凭,也有了昂首挺胸的资本。今天曹小慧主动来办公室找,毛庆中丝毫不觉得意外。按他的估计,再这样发展下去,不仅人们会公认他的学术权威,当个副校长,当个全国的什么学术委员甚至常委,也不是很远的事情。毛庆中热情地让曹小慧坐下,然后亲切地问最近生活怎么样,曹小慧只好含糊了说还可以。
感觉毛庆中的兴趣还是在她的生活上。毛庆中两眼盯着她,叹口气说,想不到你会离婚,也许是我老了,许多事情让人理解不了。你看你的脸,比以前瘦了不少。
都说女人过了三十才开始发胖,但她并不担心,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偏瘦型的。可是前不久称体重,一下痩了十一斤。回家照镜子,才发现自己真的成了骨感美人,只是脸苍白得有点憔悴苍老。毛庆中说她脸色瘦了,实际是客气的说法,也许是不忍心说她苍老憔悴。但这些和离婚关系不大。离了婚,她并没后悔,也没感觉到有多么痛苦。但离婚的事,她再不想提。曹小慧摸摸脸笑笑,说,这一阵子忙,忙过这一阵子就好了。
毛庆中说,我看也不只是忙,人忙一点反而精神,身体也健康,就像我。人消痩,一般都是心理的原因,关键是要调整好心态。
曹小慧想将话题转到科研项目上来,但毛庆中却接着进一步说,年轻人难免有冲动,但冲动应该是一时的,是一个短暂的情绪过程,冲动过后,就应该有一个理性的思考,理性思考过后,才能做出决策。没有理性思考做出的决策是草率的,草率的决策是盲目的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毛庆中不再往下说,她不知道他究竟想要说什么,是想说她离婚草率,还是想说她和门亮关系草率。她倒希望他把话说清楚。现在她离了婚,门亮却不能离婚,更不能娶她,在別人看来,是门亮玩弄了她,甚至有人为此而幸灾乐祸。但她不这样认为,她的离婚和门亮无关,是她自己要离,是申明理有了外遇要离。可这些谁又能理解,她又怎么能说清。但她不想向任何人解释,也不想抱怨任何一个人,包括申明理。至于对门亮,她内心明白,门亮是无辜的,是真心爰她的,不能结合到一起,她也能够理解。如果她是门亮,也会束手无策。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,享受了爱,就不要责备爱,更不要对爱有更多的奢求,因为什么东西都没有永恒,爱的另一边就是恨,而且两端的距离不是很长。曹小慧迅速把话题转移到了科研鉴定上。曹小慧恭敬地递上聘书,然后简要地介绍了一下研究的情况。
毛庆中看过聘他为主任委员的聘书,什么也没说,连谦虚一下都没有,便一口答应了下来。
毛庆中的爽快,预示着一个和解的姿态。毕竟谁也不想闹别扭,谁也不想找不愉快。回到办公室告诉门亮后,门亮显得更高兴一些。门亮竟然自我批评说,以前我也太耿直太张狂了一点,从没把人家放在眼里,现在想起来也有点幼稚可笑。
鉴定会上,介绍研究情况和研究成果,是会议的重点。门亮要曹小慧来负责介绍,门亮说,一方面这个研究基本是你做的,另一方面你的口才也比我好,我脑袋出了毛病,怕到时出问题。
门亮还没有完全康复,即使他要求介绍,她也不会同意。曹小慧说,情况介绍我写了一个初稿,到时不一定照稿子念,但有个稿子会条理清楚一点,不会丢三落四。但介绍材料只是简单的一步,重点恐怕是回答委员们提出的问题,到时恐怕还得你唱主角。
会议地点就在学院的会议室。会议室虽然不大,但平日全院五六十人在这里开会,也显得不太拥挤?门亮拿到会议室的钥匙后,又找来六七个学生,将会议室彻底打扫一遍,连窗户玻璃都擦得干干净净。然后又找人写了横幅,又吩咐自己的两个研究生去买瓜果茶叶。本以为一切工作都准备得充分,鉴定会就不会有什么问题,但让谁都没想到的是,曹小慧刚介绍完材料,毛庆中就首先发言。毛庆中说,科研有没有价值,关键在于他的选题是否有意义,研究的对象是否有研究价值。据我所知,高速公路已经出现了几十年,谁都知道高速公路要比普通公路宽展平整,车跑起来要比普通公路快速平稳。这些都是常识,也是大家直接能看到的东西。至于高速公路和经济的发展,结论肯定也是明摆着的,不仅髙速公路可以拉动经济,任何一项产业,比如手机,比如电脑,甚至这话筒,都可以拉动经济,都是经济活动的产物,都是经济链条中的一个部分。为什么这样浅显的,已经成为定论的东西,我们还要煞有介事地去研究,这样的研究,还有什么价值。
如果是善意的批评意见,那就应该是客观中肯,既要肯定成绩,也要指出不足,哪里像毛庆中,不分析不讨论,一棍子就打死。如果不是抱有成见或者干脆是仇人,谁会这样武断,谁会这样绝情。愤怒使门亮所有的血都涌上了脑门,他几乎控制不住要和他大吵一场。但今天的会议除了学校的专家和科研处的领导,还请了交通厅的两位工程师,大吵大闹成何体统。门亮虽然竭力克制,但语气还是有明显的争论的味道。门亮说,要评论一个研究,首先要看一下研究的内容,不看研究内容就妄下结论,显然不是一种科学的态度,甚至不是一种正常的心态。我研究的内容并不是高速公路,而是对高速公路拉动经济的作用做一个定量的分析研究,给出一个定量的结果,这样的研究还没有人去做过,但这样的研究需要人去做。
毛庆中打断门亮的话,说,我说的是这样的研究有什么用,说老实话,本来我今天是不打算发言的,而且想好了如果要说,就多说优点,多说成绩。但我看了研究内容,实在是找不到一点用处,实在是找不到一句有用的话,我实在是忍无可忍,实在是不能不实话实说。如果我闭着眼睛说假话,如果我违背我的良心说假话,那么我还算什么有良心有良知的知识分子。
没有价值,就是全盘否定,也没有鉴定和答辩的必要。简直是闭着眼睛说瞎话。如果说研究没价值还算是学术问题,说他已经忍无可忍了,那就是在人身攻击。门亮在桌子上猛击一掌站起,但又一下意识到太冲动,只好坐下,可声音还是高得像吵架。门亮几乎是吼了说,如果我做的定量分析没有意义,那么你发表在三千三上的那篇《黄土高原干旱半干旱地区经济发展模式的研究》又有什么意义。人家黄土高原存在了几亿年,那里的人民也生活了几万年,经济模式也是人家摸索出来的,已经发生了的东西,已经成了定论的东西,你还跟在后面研究,这又有什么用。这样毫无价值的研究,一分钱给我我都不要,我都会把它扔进厕所,为什么还沽名钓誉,不但骗取了名,还骗取了学校三万块钱的奖金。这样的骗子,为什么还不绳之以法!
毛庆中被彻底激怒了,他一直引以为荣,也给全校争了光的论文,竟然被门亮说得一钱不值,而且说成是诈骗。毛庆中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他一下将手里的资料扔到一边,高声反击说,但我的研究指出了哪种模式最适合当地的情况,哪种模式经济效益最好,以后的发展方向是什么。而你的研究指出了什么!指出了高速公路怎么修最好吗?指出了高速公路修到哪里最好吗?
门亮说,我虽然没指出高速公路怎么修,但我指出了它拉动经济的效益有多少,作用有多大,这样的定量定性的分析,你的文章里有吗?
毛庆中说,但你的定量分析都是主观臆断,那样的经济效益你是怎么算出来的。不错,当地的经济是发展了,但你能说都是髙速公路的作用吗?就像当地的粮食增产了,你能说清多少是政策的功劳,多少是雨水的功劳,多少是劳动的功劳,多少是科技的功劳,多少是化肥的功劳,多少是害虫的功劳。
今天真是两个牛人遇到了一起。但都是知识分子,都是有身份的教授,像小孩子吵架,成什么体统,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但毛庆中是主任委员,又是院长,在座的他官最大,别人不好说什么。但不说也不像样子□不少人出来打圆场,劝两人有话好好说。只有科研处长说了一句严厉一点的话,说学术争论不要变成人身攻击。这样的劝说让两人都冷静了不少。门亮喝口水,放缓了声音说,我们的研究,对每一个影响因子都做了反复的考虑,进行了反复的调査论证,然后确立了尽量接近事实的影响系数,确定了一个效益评价体系。这个体系的建立,不仅为高速公路建设决策提供了依据,也为进一步研究现代化经济发展提供了一个参考因素。我们的研究本来就属于非应用型的软科学研究,不能硬往应用型研究上扯。如果说我们这样的研究没有价值,那么所有的经济研究,所有的社会科学研究,都没有了价值。
毛庆中也平静了说,你在这里偷换了一个概念,我说你的研究没意义,你就说你的研究属于软科学,如果你的研究没意义,所有的软科学就没意义。其实,我说你的研究没有价值,毫无意义,也就是说,并不是世界上的什么东西都可以研究,有些东西就是那么回事,你研究它就没有意义,比如说一根粉笔掉在地上,你研究它会摔成两截还是摔成三截,这有什么意义。
门亮又止不住冲动起来,他争辩了说,你的说法根本就是错误的,世界上就没有不可研究的东西,关键是看你怎么研究。牛顿研究苹果落地,就发现了万有引力,还有科学家研究树叶为什么会变黄掉落,结果发现树叶要掉落时,里面有一种化学物质增多,这种物质可以使树叶脱落。这也是一个很有理论意义的重大发现。至于你说的粉笔会摔成几段,如果是搞工程力学的,我想,研究清摔成几段对他来说意义肯定十分重大。
毛庆中冷笑几声,说,如果你认为所有的研究都有意义,那么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开什么鉴定会,因为所有的研究都有意义了,你的研究当然也有意义。因此,鉴定会也没有必要再开,我也没法再当这个鉴定委员会的主任,我只好先告辞了。
毛庆中起身走后,学院的其他几位教授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行。只好都劝门亮重新准备一下,改日再说。然后也都离开了会场。
毛庆中是主任委员,最后的鉴定意见要由他来签字,他走了,鉴定会当然也无法再开。门亮呆呆地坐在那里,整个会场也一下静得没了一点声音。科研处长是会议主持人,但他也不知该怎么办,这样的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。在他的脑海里,鉴定会都是按程序走一遍,然后大家签个字,然后去吃饭。科研处长只好问门亮怎么办。门亮突然说,我要重新请别人鉴定,我就不信我们的研究没有意义。我觉得今天毛庆中不是来开鉴定会的,而是故意来打击报复的,是故意来捣乱陷害的。
科研处长说,咱们先不要再提你们两人之间的事,咱们先说鉴定会。我在科研处工作十几年了,鉴定会开了无数次,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结果。按道理,这个鉴定会应该算失败,可以按成果未获通过来处理,你看怎么样。科学研究本来就有成功和失败,在某种意义上说,失败了也是成功,它可以告诉人们此路不通,另想别的办法。
门亮争辩说,可我们的研究没有失败,而且我们的研究是创造性的,是填补了研究空白的,不鉴定就说失败,本身就不科学。
曹小慧倒真不想再搞什么鉴定,失败就失败,科学研究就从来不害怕失败,反正自己认认真真用心去搞了,问心无愧,有个结果交差就行。细想,这个研究真让她寒心,吃了那么多苦,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和心血,却给她带来了这么多麻烦,这么多不顺利。交了差,也算卸掉了担子,就再不去想它,再不去管它。再说,她认为今天毛庆中之所以这样,完全是因为她的原因,是毛庆中容不得她和门亮的关系,是她和门亮好让毛庆中嫉妒难受,所以毛庆中看什么都不顺眼。人们都说女人是醋坛子,其实男人也喜欢吃醋,妒火烧起来,那就是冲天大火,想扑灭很难。曹小慧同意按失败交差。她对科研处长说,既然毛院长说研究是失败的,那就麻烦你让他写一个失败的鉴定结论,我们拿去交差。
门亮却坚决不同意。门亮说,失败就是失败,成功就是成功,我就不信我们的研究没有意义。再说,得出一个科学的符合事实的鉴定结论,这才是科学的态度,不明不白,模模糊糊,这是科学研究最大的敌人,我一定要重新鉴定。
鉴定意见要由科研处负责填写并形成文件,然后加盖学校的公章上报。重新鉴定,就得向学校主管领导汇报,当然,还要看看有没有重新鉴定这方面的文件规定,还要考虑一下毛庆中的态度。毛庆中毕竟是院领导,如果毛庆中反对重新鉴定,那么科研处也不好做主再鉴定,更不好和毛庆中对着干。科研处长为难了说,如果你们要重新鉴定,就写一个申请,我请示一下主管领导,然后看领导是什么意思。
回到办公室,门亮的头越来越疼,但许多问题不想不行,而且许多问题会自动冒出脑海。鉴定会请谁来鉴定,要由研究人自己提交名单,再上报到科研处。为什么要请一个敌人来做委员?为什么当时就昏了头瞎了眼?毛庆中也确实够狠。按常理,请你做主任委员,那是看得起你,即使再有意见,也会很委婉地提出,而且大多不写在鉴定结论里。鉴定结论里的话,是给上面领导看的,也是评职称评先进评科技成果时用的,应该是溢美之词,能写十分好,就不写成九分半。而鉴定完全否定,还从来没听说过。想不到毛庆中竟然是这样的人。原以为毛庆中也不想再闹下去,也想和解,没想到如此恶毒,竟然不声不响捅他一刀。
看着脸色铁青的门亮,曹小慧仍然坚持不再鉴定,不再管它。
门亮能够理解曹小慧。这个研究确实让她费了太多的心血,冒严寒酷暑下乡调查不说,光确定那个评价系统,就让她不知查找了多少资料、学习了多少相关的知识。大半年下来,人都累得瘦了一圈,而且还遭遇了车祸,差点把命都丢掉。费这么大的心血研究出的成果,却让人上下嘴唇轻轻地一碰,就给轻易地全盘否定了。哀莫大于心死,她坚持不再鉴定,是心已死,志已灭。但他不能让她心死,也不能让她心寒,再鉴定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,为争一口气,他也要再鉴定一次。
曹小慧还是流出了眼泪。门亮起身想拍拍她的背,甚至想拥抱亲吻一下她,此时的拥抱亲吻,要表达的感情当然丰富。但伸出手,又觉得不能,而且是什么都不能,永远的不能。他只好转身再坐下。门亮故意轻松了说,其实也没什么,好事多磨,以后的事你不用再管了,一切我来处理。
今天的事真的出乎她意料,也真的难以让她释怀。信心百倍准备了几天,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。更让她担心的是,鉴定会上毛庆中都是这个样子,评职称时就更加麻烦,因为毛庆中是职称评定委员会的成员,也是唯一的经济学科的委员,如果他说一句坏话,条件再好也是枉然。她也不忍心让门亮再费心碰壁没有尊严。算了,干脆算了,什么也不干,什么烦恼也没有。曹小慧说,不管它了,也再不提它了,更不要再搞什么鉴定。和这帮庸俗的小人计较,真的是降低了我们的水平。走吧,回吧,我累了,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。
不重新鉴定不行,如果是单纯地给上面交差,鉴定结论是什么也确实无所谓,科研当然允许失败。但评职称就不行,评职称要的是科研成果,失败了就不叫科研成果。曹小慧虽然清高,但在学校混,如果没有个副教授职称,怎么也说不过去。即使于利明能给曹小慧成功调动工作,有副教授这个头衔和没副教授这个头衔也大不一样。有副教授这个职称,就是知识分子,就是专家,身份也不同一般,荣辱升迁待遇也不一样。门亮说,你回吧,鉴定的事你就再不要管了,为争一口气,我也要看看我们的研究究竟有没有意义。
曹小慧走后,门亮还想一个人静静地再坐一会儿。
办公室的墙壁上挂了一圈镜框,除了教师守则,还有学院师生社会实践、教学科研等一些活动的照片。好像每张照片上都有毛庆中的身影,门亮从没感到如此地厌恶□花钱搞这么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与其说是宣传,不如说是吹嘘自己,搞个人崇拜。有了权,难道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?有了权,难道就要主宰一切吗?难道学院的一切就都由一个人说了算吗?难道别人有不同的意见就是对领导的冒犯吗?门亮真想把这些镜框全部砸掉。
门亮清楚,这件事对曹小慧的打击,要比对他的打击还大。如果这次的科研不重新鉴定,依曹小慧的性格,她永远也不会再搞科研,也不会再评什么副教授,她永远都会那么消沉下去。如果在学校教书,四十岁评不上副教授,就真的没脸见人。不行,绝对不行!门亮在心里发了狠说,这件事就由我来扛吧,不把她的事办好,我决不罢休。
科研处长说重新鉴定要请示校领导,门亮觉得这是处长推托不想再鉴定的一个借口。如果处长同意鉴定,再给一套表,再同意开一次会就行。一个小小的科研,校领导哪里会有时间去过问。好在处长没说不行。没说不行就是留有余地,留有余地就能争取回来。
夜长梦多,门亮决定今晚就去处长家里找找处长。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成,让自己的良心安稳。
家里的烟酒不少,都是妻子的那些关系户送的。因他不抽烟也不喝酒,日积月累,家里存了不少这些东西,今天正好派上用场。门亮挑选半天,决定带两瓶茅台酒四条中华烟。再多了一大堆也不好带。
将烟酒装人一个大黑塑料袋,掂掂,也不轻。然后将塑料袋悄悄提到褛下放入汽车后备厢。他想好了,等天黑后,开车去处长家,把车开到处长家门口,然后提了东西快速上楼,神不知鬼不觉快速进人处长家。
离太阳落山还早,门亮就开始做晚饭。从前,他是从来不做饭的。那天从医院回来第一次做饭,妻子还感动得哭了几次。其实,以后天天做饭好好报答妻子,是他住院时就想好了的,而且要坚持后半辈子。门亮想给妻子打个电话,问问她想吃什么,但又觉得没有必要。妻子爱吃干拌面,百吃不厌,他也觉得做干拌面最拿手,也最省事:把菜炒好,把面煮熟捞出和菜搅拌在一起,一顿饭就算做好了。把菜炒好,面压好,门亮就边看报纸边等妻子,等妻子一进门,他就开始煮面。
但妻子回来后,进门却说她要出去。妻子说,外面有个饭局等着,我回来开车,马上就走。
这让门亮一下有点措手不及。车后备厢里还放着烟酒,妻子把车开走了,烟酒怎么去送。真是一不顺百不顺,怕什么来什么。门亮急忙说车不能开走,他也要出去。但吴芸芸却不看门亮,边换衣服边说,出去有什么事?你的伤还没完全好,如果没重要的事,就不要出去,再说开车也不安全。
开车干什么去,门亮一时还编不出一个合理的事情,只好说去于利明那里一趟。吴芸芸又问去干什么。门亮心虚了说,也没什么事,就是去坐坐。
去坐坐?吴芸芸突然吼了说,你还想把瞎话编到什么时候!我问你,你的科研鉴定会开得怎么样?你在车里放了烟酒究竟想干什么?
门亮一下惊得目瞪口呆。竟然知道车里放了烟酒,很可能她什么都知道了,很可能她在暗中监视着他。从医院回来,吴芸芸对他就不再迁就,感觉感情也淡了许多,特别是对他和曹小慧的事,更是严厉得和以前判若两人。她明确告诉他再不准和曹小慧有半点瓜葛,并且要他做出郑重承诺。看来她确实是在监视着他,看他能不能兑现诺言。难道她也偷听了鉴定会?但不管怎么说,既然她已经知道在车里放了烟酒,还是说实话主动一些。但还没说完,妻子就一下哭了。妻子哭了说,我就知道你和那个小妖精断不了,你为了给她挣钱,差点把命搭上。现在为了给她评职称,不但不要命带病为她跑腿,而且连脸也不要了。既然你死了心要和小妖精好,那我也再没有办法,你也再不用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受苦受难,你就干脆滚出去,去和她过你的好日子。
妻子如此激烈的反应让门亮没有料到。和曹小慧合作搞科研,这是正常的工作,全校谁都知道。门亮只能和气了解释。门亮说,你不要风声鹤唳疑神疑鬼,这件事和她的关系不大,完全是我的事情,为争这口气,我也不能让毛庆中想说什么就是什么。再说我费这么大的劲搞的研究,究竟怎么样,总得有个正确的答案,这样不明不白,我咽不下这口气。
妻子吴芸芸双手捂了胸口,感觉心痛得快要枯朽成肉干。她喘息一阵,痛心地说,你再别满嘴鬼话了,你也不要以为我是傻瓜。你为谁卖命,我清清楚楚;你的心在谁身上,我明明白白。养狗就知道狗的毛病,你以为我不了解你。为你的事,为家里的事,你什么时候去求过人,你什么时候操过心。现在为了那个小妖精,你不但要提了东西去求人,而且连命都不要了!你说你咽不下这口气,你命都不要了,还有什么气咽不下去。一个不要命的人,一个魂都在别人身上的人,我还能指望他什么,我还守候着一个没有魂的躯体干什么。你说不是为了她,我问你,如果不为她今年评职称,你这么急急忙忙搞鉴定干什么,如果不为她评职称,你非要个研究成功的鉴定干什么。还有,你说毛庆中在整治你,可毛庆中我了解,他人很正直,有时候疾恶如仇,他是看不惯你们两个,看不惯你和曹小慧勾搭在一起。其实看不惯你们的不光是毛庆中,全校的人都对你有看法,都说门亮变了个人,变成了花花公子釆花大盗。就因为你自己不自重,你的名声彻底坏了,不但毛庆中看不起你,其他教师,也觉得你不像个搞学问的,甚至就是个寻花问柳的老混混。你丢人现眼也罢了,现在,我在人前也抬不起头来,你说说,我还怎么和你在一起过日子。
门亮不知该说什么,他知道也无法再说什么。妻子骂就让她骂吧,骂过了,事情也就过了。但让门亮难过的是,一向温顺的妻子突然不再温顺,而且还有点像泼妇。难道就是因我受伤成了半残废?如果是这样,那也太势利了,以前的善良也是伪装的。他不敢想象妻子是这样的人,妻子也绝对不是这样的人。但今天妻子的话,却让他心寒。门亮想和吴芸芸好好谈谈,但吴芸芸却气呼呼去卫生间洗了脸,拿了车钥匙出门。
妻子走后,门亮仍然回不过神来,仍然呆呆地站在那里。妻子的话犹如钢刀,一刀刀插在他的心上,门亮想哭,但又没有一滴眼泪。他就那么呆子一样站着,墙上的挂钟敲响晚七点,门亮才猛然回过神来。他不想再去做饭,也不想再吃什么饭,他狠了心想,妻子想说什么就让她说什么去吧,把这件事办完,让曹小慧评上一个副教授,他对曹小慧也再没什么牵挂了,曹小慧也再没什么紧迫的事要做了。然后他和曹小慧真的一刀两断,成为真正的同事,完全把心思放在妻子的身上,一心一意好好和妻子过日子。如果妻子再不原谅他,再对他冷淡,他就真的离婚,和曹小慧结婚。
门亮决定重新拿点烟酒,反正家里这些东西不少。但没有了车,这些东西怎么带到科研处长家,让门亮费了不少的脑筋。科研处长也住在校园,路灯明晃晃的,烟酒体积又太大,也太重,提那么一大包东西,碰到谁都不好解释。反复斟酌,门亮决定只带六条烟,而且装在盛牛奶的纸箱子里,让别人以为是一箱牛奶。送牛奶不算什么贿赂,送箱牛奶也不难堪,他住院时,许多人去看望他就提了牛奶。
让门亮难堪的是处长家里正在打牌,而且和处长两口子一起打牌的两个人门亮也熟悉。好在处长立即放下手里的牌过来,也没客气说带东西干什么,而是像老朋友一样揽了他的肩,将他揽到沙发上,又是削水果又是倒饮料。门亮急忙制止,悄声说,我就不打扰你们玩了,就是重新鉴定的事,还得请你帮个忙。
处长也立即说问题不大。处长说,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下,办一下必要的手续,什么时候开鉴定会,你自己去定。
有这样一个准话,让门亮还是没有想到。原以为处长会说研究考虑尽力一类模棱两可的话,没想到干脆得让人痛快。门亮高兴了说不打扰了,别人还等你出牌呢,便起身告辞。
回到空****的家,门亮兴奋的心情也变得有点空**,他一下又觉得对不起妻子,他知道真的是伤了妻子的心。不过科研重新鉴定后,一切很快就会恢复正常。他想给妻子打个电话,问候问候妻子以表示道歉。打通妻子的手机,很快传来不便接听的提示。他知道是妻子故意不接。不接就不接吧,一切慢慢也就和解了。
突然妻子又把电话回了过来,妻子开口便问他去没去科研处长家,门亮不好撒谎,他也想用真诚来打动她,门亮说去了,处长也同意重新鉴定。妻子却突然大骂门亮不是个东西,说她再不会回这个家,便挂断了电话。
吴芸芸冰冷生硬的大骂让门亮一下也怒火中烧,他真不知道妻子今天怎么了。他恼怒了想,不回来也罢,如果她主动提出分手,那正好,他也没了心理压力,他也不必再内疚什么,干脆就到曹小慧那里,和曹小慧结婚生活。
在地上走一阵,门亮强烈地想给曹小慧打个电话,告诉她科研重新鉴定的事,再问问她现在在干什么。
要拨号时,门亮又突然想给于利明打个电话,问问曹小慧调动的事有没有进展。如果有进展,把这个好事告诉她,她还不知要怎么高兴呢。
打通于利明的手机,于利明告诉门亮,研究所的批复还没下来,但副所长的事他已经和厅长说了,对曹小慧的条件,厅长基本满意,厅长还说哪天要见见面,具体看看人怎么样。
今天的事好事还是比坏事多。放了电话,门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,他要立即给曹小慧打电话,告诉她调动的事,告诉她重新鉴定的事。打通曹小慧的手机,他突然又特别想去她那里,看看她,和她面对面谈。他问她在不在家,他现在就过去。曹小慧愣一下,问有什么事。门亮兴奋了说,肯定是好事,我去了再告诉你。
让门亮意外的是,曹小慧却急忙说不要来。曹小慧说,我现在在外面,在一个朋友的家里,回去就晚了,什么事明天说行不行。
门亮想在电话里告诉她,但感觉曹小慧的语气很匆忙,也许是在朋友家不便说话。门亮只好把要说的话咽回到肚子里,那就明天说吧。
门亮的电话,再一次让曹小慧陷人了烦恼。接电话前,刘进礼打来电话,说要接她到他家里去。去不去,她一直在犹豫。现在看来,还是去好。去了再详细了解一下,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,她就嫁给刘进礼,以免再害门亮,害门亮为她操心费力,也让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看看,她能不能再嫁一个优秀的丈夫。
但她还是觉得心里发慌,慌乱得没有一点主意,不但丝毫没有嫁人当新娘的喜悦,还有一种淡淡的苦涩和隐隐的惆怅。但人还是要嫁的。她清楚,以前的轻率,已经让她吃了苦头,受了惩罚。如果这次再走错,那就得将错就错,即使嫁个流氓傻子,也得忍受,再离一次婚,那她就是天下第一的傻瓜笨蛋。
褛下响起了汽车喇叭声,她知道是刘进礼来了。也罢,是福是祸,听天由I吧。曹小慧再到镜子前照一照,急忙出了门。
刘进礼家的房子确实很大,刘进礼说有三室两厅两卫一厨,面积一百五十多平米,看来没有说谎。刘进礼已经做了准备,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,两盆鲜花也像是刚从花店买来的,鲜嫩欲滴生机勃勃。桌子上也摆了许多水果,瓜子就有白的黑的三四种。如此铺排,曹小慧搞不清是他真的爱她还是有意向她炫耀夸富。其实曹小慧并不想过太富裕的日子,不知为什么,她对富人生来就有一种偏见,觉得富人有许多富毛病,特别是富了的男人,骄横霸道奢侈,花心贪心负心。这样的人,和她不会成为一路,她也不想接近这样的男人。
剥皮,削水果,剥好削好的东西在曹小慧面前摆了一片。曹小慧慢慢吃一个橘子。但突然想到刘进礼这双开膛破肚挤脓取疙瘩的手,心里还是止不住有点恶心。好在她吃的橘子他并没完全剥净,而是象征性地剥开了一半。她知道,以后慢慢习惯了就好了,其实医生的手应该是清洗得最干净的。
刘进礼的过分殷勤还是让曹小慧再一次止不住警惕猜疑。像刘进礼这么优秀这么有钱的男人,为什么在她面前如此低三下四。按她的经验,有钱腰板就硬,有钱的男人总是昂首挺胸傲气十足,身后总是不缺乏美女,当然也容易被女人宠坏。再说,像他这样的知识分子,即使没有傲气,也应该有点矜持,怎么表现得像个整天在女人堆里混的奶油小生。难道是她太优秀了?连她都觉得不能相信。
一间卧室的门猛然一声巨响,然后一个小伙子走进了卫生间。刘进礼说这是他儿子。显然,刚才的门响,是他故意甩的,当然是对她的不满,也是在向她示威。这让她猛然意识到后妈的可怕。系里赵老师前年又嫁了个老伴,还请全系老师去吃了酒席,当时觉得赵老师欢天喜地,可不到一年,赵老师又跑了回来,说不到一年的时间,老头的儿子打了她三次,最后一次差点把她的腿打断。如果他儿子不答应,如果这个身高力壮的儿子不懂事,无论如何,她也不敢进这个家门。
刘进礼很快把儿子从卫生间领了出来。曹小慧慌乱地看一眼,就看出这个儿子不正常,好像是个弱智的孩子。果然,刘进礼要儿子叫阿姨时,儿子摇头扭腰一脸不满就是不叫。刘进礼只好耐心去哄,说以后阿姨给你做饭阿姨给你买衣服什么的,儿子才勉强地叫了一声阿姨。
曹小慧的心彻底落到了实处。在她认为,有一个傻儿子倒比一个聪明的儿子好。傻子智力低,但好对付,有时也很可爱,很令人同情。姥姥家有个傻子,她应该叫小舅爷爷,记得小时候去姥姥家,一进门这个小舅爷就会迎上来,又是笑又是领路,热情地把她领进家,然后拿出所有好吃的东西,傻笑着热情地让她吃让她喝。这样的傻子,一点都不可怕,一点都不讨厌。母亲说傻子小舅爷爷干活儿很卖力气,从来都不知道偷懒耍滑,拾柴放羊喂猪,笨活粗活都能干,而且谁都能使唤他。可就是这么一个可爱的人,却经常遭到姥姥一家的喝斥,特别是每当对人过分热情时,姥姥便骂了让滚到一边去。长大一点后就不见了这个舅爷,据说是得病死了。曹小慧想,如果她进了这个家,就决不喝斥这个傻子。傻人有傻人的感情,你对他好一点,他就会加倍地对你好,加倍地报答你,就像你养的小狗,不管怎么样,他都会对你绝对忠诚。这一点,健全人却没法和傻子相比。她倒一下有点喜欢这个傻子。曹小慧急忙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傻儿子,傻儿子竟然说了一声谢谢。
刘进礼将儍儿子送进卧室来到曹小慧面前。他不好意思地说,没办法,也不知什么原因,生下来就弱智,大脑发育不全,也许是遗传有问题,也许是怀孕时出了什么毛病,办法想了很多,一点作用都没有。
曹小慧急忙说没关系。不管是遗传疾病也好,其他原因也好,反正她不会再和他生孩子。她还想安慰他,但又不知道诙说什么。刘医生也是个可怜的人,苦命的人,老婆死了,儿子又弱智。但她只能陪着他叹息几声。
刘进礼要带她看看每间屋子。她也想看看。她倒不是要看有多豪华,多有钱,她想看看细节,想从细节中看出一些东西。
虽然没有女人,被褥倒干净得一尘不染,东西也摆放得井井有条,可见外科医生的心确实是细腻的。儿子的房间也不很乱,可见儿子也不胡来。而且儿子的房间里放了电脑,儿子正摆弄电脑看动画片。一切都还让她满意。更让她感兴趣的是,在一排木架上,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头。竟然有闲情逸致玩石头。刘进礼解释说,儿子这种情况,我和他妈都很苦恼,自然少不了争吵。心烦了看看石头,倒能让人心平气和不少。你别看石头默默无语,但每个石头好像都会说话。你看这个,像什么?像雨后天晴;再看这个,像是少女轻轻起舞。还有这个,像什么?像受力挤压变形的骷髅。你盯着看一阵,你就会产生许多遐想,所有的烦恼一扫而空。
这个男人,看样子不但不古板,还有点生活情趣。这么好的男人,为什么老婆死了一年多还是单身?要知道,医院里可是女人堆积的地方。那么多的女人,难道都没长一双慧眼?也许还有什么没暴露的毛病,应该更进一步接触才行。
再坐到沙发上时,刘进礼问她要不要喝点酒。她本能地想说不喝,又突然觉得应该喝点。酒后吐真言,她倒想让他喝醉,看看喝醉了他是个什么样子。
问她喜欢喝什么酒时,她反问他喜欢喝什么酒。他说喝什么都行,除了陪人喝,他自己一个人从来不喝酒,也分不清什么酒好喝。曹小慧只好说那就喝红酒。
可喝几口,刘进礼便说头有点晕,不再喝。看来,他不仅不嗜酒,而且还很有节制。确实像个好男人。
再谈一阵医院的事,她看眼表,时间不早了。要走时,刘进礼却红了脸要她再坐一会儿。然后看她一眼,又低了头小声说,太晚了,我又喝多了不能送你,要不你住在我这里吧,你可以单独住一个房间。
住他这里肯定不行。但她却不忍心拒绝他,而且隐隐约约还是想住下。住下也罢。她需要更深人地了解他。结婚生活,性是必须的东西,性和谐不能轻视。再说枕头上交心,在**,男人的缺点更容易暴露出来,包括性功能性心理。如果这些方面有毛病,那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。住下试一试,倒也无妨,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反正很可能要嫁他,反正自己也不是姑娘,而且生了女儿就戴了节育环,也不可能有什么麻烦。当然此时她也特别想要性。想想,已经几个月没有性了。她红了脸不推辞,那就等于是同意。刘进礼立即高兴了去铺床抱被子。曹小慧只好害羞了说,不用忙了,你睡哪儿,我睡哪儿就行了。
刘进礼愣一下,立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。他高兴地扔下被子,一下将她抱起,然后小跑着将她抱到**。
曹小慧平静地躺在那里,任凭刘进礼脱衣摆布,但她的大脑却高速运转,细心观察体会着他的一举一动。到底是医生,他很懂得女人需要什么,更懂得怎么才能让女人满意,分寸也把握得恰到好处,虽然很有**,但一点也不粗野,感觉很是努力,但一点也不手忙脚乱,就像他在做一个外科手术。特别让她满意的还是本质的东西,她感觉还是很有力量,不仅比门亮要好许多,感觉比申明理也要强一些,给人的感觉是他并不老,甚至不像四十几的年龄。曹小慧的心里禁不住涌上一层兴奋。她不再专心考察他,转而一心一意配合他动作。很快,她便达到了从没有过的兴奋,感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,而且感觉已经死了。但还是活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