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腊脚女人

第十章 善恶总有报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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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、自惭形秽

不管怎样,总算有车开了。这对于工人身份的薛平来说是一件让周围人羡慕的事情。比较正面的议论,有说薛平有本事的,有说佳人配香车的,但更多的却招来一些羡慕嫉妒恨,有说车子并不怎么样的,有说女人学坏便有钱的,无非说薛平这辆车来路不正,不值得骄傲。

对于种种议论,薛平基本上充耳不闻,心中依然觉得有车真好。有一天她开着车遇见了前夫王军,专门停下来说:“这是我买的车,咱儿子上幼儿园,以后上小学、上中学,我都可以开着车接送,或者孩子想出去玩,你告诉我,我给他当司机。你想用车也可以,咱俩不是夫妻了,但也不是仇人,以后当朋友处吧。”王军自尊心受不了,说:“我骑摩托车挺好的,儿子也爱坐摩托。”

薛平买了车不久,忽然有一天被曹建辉的老婆捉奸在床,并且将她暴打一顿。

曹建辉和薛平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,要说他老婆一点儿没有觉察,恐怕谁也不会相信。之所以在此之前曹老板的夫人齐冬梅女士没有找薛平的麻烦,原因在于曹建辉的倾心相护。齐冬梅背着老公,早将薛平在哪里上班,是什么样的人,以及她和曹建辉在一起的活动规律弄得清清楚楚。女人曾不止一次在曹建辉面前提及他的小情人,警告老公说:“你和别的女人玩玩可以,花点钱也可以,反正咱家的钱都是你挣的,可是你别太过分,尤其不能让哪个狐狸精把你迷倒了。想跟我离婚,把那个让你三昏六迷的姓薛的小妖精娶进门,门儿都没有。你要敢那样做,我一定让你身败名裂,还要让你变成穷光蛋。你不仁,别怪我不义!”曹建辉并不惧怕老婆的威胁,以前他总是说:“我的确喜欢薛平,喜欢就是喜欢,由不得我,你也管不了。不过我也没想着要娶她,你当好妻子,最好不要管我的闲事。我也警告你,胆敢伤害薛平,我一定将你逐出曹家的门!”于是,齐女士一直不敢在薛平身上造次。

可是,最近从丈夫的口气中,齐冬梅听出他对小妖精不那么在乎了。

“好女人不应该爱吃醋。我在外面有个把女人又咋了,谁让你变成黄脸婆了呢?现在这社会,工地上干活儿的民工还花二十块三十块嫖站街的老妓女哩,有钱有权的男人哪个不沾花惹草?”有一天齐冬梅在曹建辉面前嘟囔,嫌老公好长时间了不和她亲热,曹建辉辩解说。

“你的意思是说,你找的女人相当于妓女?把你迷得失魂落魄的薛平,是不是也和妓女差不多?”齐女士从丈夫话里听出了破绽,紧追不放。

“可不是咋的。拿身体换钱花的女人,有的零售,有的批发,零售的叫‘小姐’,批发的叫‘二奶’。当‘小三’有些是出于感情,但更多的只是为了物质利益。一心只为钱的女人对男人没有真心,男人也不会把她太当回事儿。”

“闹了半天,你和小妖精狗扯连环,原来跟嫖妓差不多?”

“你这样说也能讲通。男人在女人身上花点钱不算啥,况且老子穷的就剩下钱了,你就当我找小姐嫖妓了,回到家不还是你老公嘛。”

这一番对话之后,曹建辉在老婆身上耕耘一番,以示安慰。

既然在我老公眼里,小妖精只不过是“小姐”,那么老娘对你也不必客气。齐冬梅下决心要惩戒薛平,以解积攒了两年多的心头之恨!

有一天,齐女士算准了老公要去找薛平泄火,于是带着两个商场的保安尾随而去,目的是要抓小妖精一个现行。等到老公从他的金丝雀笼出来,齐冬梅立即带着打手杀进门去,将小妖精一顿暴打,弄得薛平鼻青脸肿,身上多处淤青,估计得好几天上不了班。薛平认识带着保安打她的女人正是曹建辉的老婆,无奈自知理亏且寡不敌众,只能干挨。

薛平挨了打,连出去买吃的都有困难,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儿不愿意让李淑贤知道,怕老妈来了会数落她,于是只好打电话求助于李霞,让闺蜜好友给她弄些吃的来。

李霞进了门,薛平抱着她痛哭一场,涕泪交流,声噎气绝,十分伤心。

“是曹建辉他老婆带着人干的。等养好了伤,我一定找人揍这个老娘们儿一顿。黑社会的人我也认识,弄断齐冬梅的腿,不,在她狗日的脸上划几刀,不这样解不了我的心头之恨。”哭得差不多了,薛平抽泣着对李霞说。

“唉,平呀,让我说你什么好呢?看见你被人打成这样,我也心疼,可这事情有前因后果。我要说让你报案,恐怕你还嫌丢人不愿意报,不报案吧,你只能吃哑巴亏,谁让你跟人家男人不清不楚呢?至于你说找黑社会打人,出气报仇,也只能说说而已。要我说,平呀,你忍了吧。关起门来把伤养好,然后跟姓曹的一刀两断,以后咱安安宁宁过小日子。你又不是没长手,本来就有工作,有收入,养活自己没问题。实在想男人了,咱找个本本分分、合适的男人再嫁一回,何必做那些让人指脊梁骨的事,让人瞧不起。”等到薛平情绪平静些了,李霞劝慰她说。

“霞,你也成我妈了,明明我吃了亏,你还数落我。我心里话没地方说才找你,不向着我,还数落我的不是。”

“平,我不是故意数落你,而是为你着想。你再像以前那样,对男人随随便便,有时还拿感情换取物质利益——你最近成有车一族了,车子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——长此以往,恐怕你还会吃更大的亏。有一句话说‘色是刮骨的钢刀’,本来是对男人说的,我看对你也适用,咱得吃一堑长一智呀!”

“好啦好啦,我知道我做得不对,挨了打活该。说说你吧,整天为昏睡的杜志刚守着,你又不是尼姑,难道不为自己做一点点打算?”

“平,我也没办法呀。不知为什么,我最近有感觉,杜志刚快醒来了!只要他醒过来,胳膊腿儿又没毛病,还不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?也许我的好日子就要回来了。平,你别为我发愁,还是想想怎样把你的事情处理好。”

“我也没事。我是谁,打不死的吴琼花呀!我不光要从土豪劣绅曹建辉那儿分田分地,还要让他家的黄脸婆没有好日子过。出水才看两腿泥,骑驴看唱本走着瞧,谁赢谁输还说不定哩!”

“你赶紧醒醒吧,我的平!别再做美梦,别再蹚浑水了。我老家的人说‘放着自然不自然,逮来蚰蜒咬屁眼’,你就是这种自找苦吃的人。”

对闺蜜好友只能说说而已,至于找黑社会报仇,也不过是过过嘴瘾。真正要讨公道,薛平知道有一个去处,那就是继续朝曹建辉要说法。

“你老婆带人打我了。说吧,怎么赔偿我?让她给我赔礼道歉呢,还是你给我经济补偿?要不然我也找几个人,将齐冬梅打一顿,万一断胳膊少腿了,你可别后悔。”伤养好以后,薛平找到曹建辉办公的地方去了,“你老婆打我是不是经过你允许了?要不然我受伤了你不闻不问,我打电话你故意不接。”

“你挨打了吗?我看你好好的嘛。你说是我老婆带人打的,干吗不报警?给我说有什么用呀,总不能让我去打架吧?再说啦,那是我老婆,人家有合法身份,你偷人家老公,她生气找你算账,也是人之常情嘛。我看打得不重,更不会有啥后遗症,我给你点儿补偿,事儿就算过去了,行不行?想让齐冬梅给你道歉,可能吗?”曹建辉完全没有了往日对薛平的一腔柔情,说话不阴不阳,还往薛平伤口上撒盐。

“曹哥,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我还喊您一声曹哥,你刚才说的是人话吗?既然知道你老婆是合法的,你是她的老公,你还找我干什么?你的意思说我偷人了,挨打活该?要不是你偷腥,我到哪儿偷人去?这么长时间了,我的一片心都放在你身上,还不是因为在我心目中你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,懂得怜香惜玉。我一直这样想,为了你,为了我俩的感情,让我做什么都愿意,可我没想到,你竟然是个翻脸不认人的大尾巴狼!你老婆一发威,你又像个摇尾巴的狗。曹哥,做人不能这样吧?难道是我眼瞎了,认错人了,你本来是个只知寻欢作乐,没有责任心的男人?”薛平说到伤心处涕泪交流,她的确感到心被伤了,血淋淋的。

“这你怨不得我。我把你视为珍宝,你却背着我和下三滥的驾校教练上床,是你不自重,别怨我无情。”曹建辉并不为薛平伤心流泪所动,脸色冷若冰霜。

“你有老婆,一到关键时刻还是你老婆重要,我却啥也不是。你本来没把我当成你的女人,凭啥要我对你绝对忠贞?你要能离婚,娶了我,我还会和别的男人不清不白吗?”

“那谁知道哩!算了算了,薛平妹妹,你觉得事到如今,咱俩说这些话还有意思吗?”

“是,我也觉得没意思,没意思极了。你刚才说要给我补偿,说吧,怎样补偿,补偿多少?一百万不多,一千万不少,你开个价吧,我要是满意,咱俩就成交。”

“还一百万一千万哩,薛平妹妹,你觉得你能值那么多吗?我把你当成宝的时候,你不知道珍惜,到现在了,你还好意思狮子大张口?这样说吧,我眼下能给你的补偿,是把那套房子过户给你,沙枣花市房子不值钱,但这套房也值五十来万吧,还不算装修。另外,车也给你买了。有房有车,你在沙枣花市也算富人。以后有啥困难,我也许还会帮你,目前咱把房子的事情办完,你暂时不要见我了,也就是说,咱俩的关系告一段落。我不是和你商量,因为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,也许从此咱两清了。薛平妹妹,我这样做有点对不起你,可你也做过对不起我的事,两两相抵,扯平了。就算我不那么男子汉大丈夫,原因也在你身上。你说呢?”

薛平还能说什么呢?

从曹建辉那儿回来,薛平用被子蒙着头睡了一天一夜。

我和曹老板、曹哥、曹建辉这就算完了?至于他说以后遇到困难还可以帮忙,想来只是空话。男人和女人之间,说起来就这么回事儿,哪儿有什么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感情?当初和曹建辉相遇,说实话不仅仅男人有一见钟情的意思,薛平何尝不也为他的器宇不凡所倾倒?后来两个人深入交往,很长一段时间如胶似漆,仿佛谁也离不开谁,仿佛一辈子都难以分开,仿佛谁离了谁都不能活!虽说这里面有物质利益夹杂其中,薛平潜意识里的确有拿身体和感情换钱花的意思,曹建辉也因为给女人花了钱而心安理得,但谁又能说感情不重要?曾几何时,感情又到哪儿去了?

原来,感情这东西不如铁石坚固,更不如钻石白金,什么海枯石烂,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,统统是屁话!

感情不重要,情到浓处的表白和许诺也不作数。静下心来仔细想想,在曹建辉身上耗费了那么多的感情,如果说这是一桩生意,似乎不怎么合算。几年时间的屈辱,仅换来一套并不值钱的房子,还有一台10万元的破车,以及几件首饰和已经过时或即将过时的衣服若干!

我薛平和男人不清不白,让世人看上去不正经不自重,说到底只不过是廉价的出卖!如果说当年母亲李淑贤出轨,因为父亲薛贵仁有不育症而值得同情,可以原谅,我呢?我薛平岂不是丢人败姓,给八辈祖宗丢人现眼?

薛平恨不得揍自己一顿,心想让曹建辉老婆打一顿也好,打得我清醒,打得我知道丢人败姓是怎么回事儿,这也算一种进步吧?

薛平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不自信,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天仙般的的美貌和魔鬼般的身材感到羞惭。

45、谁更幸福

李霞几年时间的坚守,终于迎来了希望!

不知什么原因,最近这段时间她有一种预感——老公快要醒来了。于是,李霞除了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,其余时间坚持陪伴在杜志刚床边,不停地对他讲话,一直讲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甚至异想天开讲出一些最私密的话,唯有夫妻之间才能说的话。

“志刚呀,这几天给你说了这么多话,把我的嘴唇磨得快要脱皮了,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啊?你就不能给个表示,让我知道你是怎样想的?……你真是个坏蛋,竟然没有任何一点点表示?小心我咯吱你!……唉,我相信你不是木头,怎么能忍住不笑呢?你的意志真坚强。……我告诉你杜志刚,这三年你可把我拖累坏了。要不是你整天躺在这里,以我的性格和上进心,恐怕早当上科长了。不过呢,我也不怨你,谁让咱俩是夫妻哩。……咱要过上真正的幸福生活,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啊。甭以为我看见别的夫妻携手并肩一起散步、带着孩子游乐购物不羡慕,给你说实话,我羡慕得很!……夫妻俩携手并肩,这是多么普通的一件事呀,别人都能做到,唯有你这个没良心的不配合。虽说我不怨你,可我想啊,真想,想得厉害!”说到这儿,李霞泪流满面。当她的泪水连成串不断滴在杜志刚脸上时,她似乎觉得老公的手在她的手心里有一个震颤!且不管这是不是真的,李霞的确大受鼓舞。我老公一定能听见我说的话,为了他能醒过来,我只能持续不断地说,没完没了地说……

“志刚呀,虽说每一天,不,每时每刻,每一秒钟都盼望着你赶紧醒来,但我也做好了你继续睡懒觉的思想准备。你要是个狠心肠的,非得睡着不醒,我也拿你没办法,但我会一直守着你,为你做所有能做的事,哪怕做出再大的牺牲我也愿意。……杜志刚,你知道我最近想得最多的事情是什么?你知道我目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?来来来,趴到你耳朵边说,这话说出来我都不好意思哩。你听好了,志刚,我最大的、也是最急迫的愿望,是想有个孩子,当然是咱俩的孩子喽。我知道你是最棒的,一开枪准能命中目标。要不是因为你出事,我受了刺激,咱俩第一个孩子早该满地跑了,早会叫爸爸妈妈了,甚至,会帮我伺候你了……算了,过去的事情不提了,咱重打锣鼓另开张,再生一个不就得啦?假如有了孩子,哪怕你这懒虫继续睡觉,我就有人陪伴了,再也不寂寞。……所以说,你得赶紧醒来,醒来才能商量要孩子的事情,醒来咱俩才能……哎呀,在你跟前我还羞臊啥哩,直接对你说了吧。你醒来咱俩才能过夫妻生活呀,只有过了夫妻生活我才有可能怀孕,有可能再生个娃娃。懂不懂呀,你这个坏蛋!杜志刚,你倒是听见了没有呀?说话呀,听清楚了没有?……还不说呀?再不回答我真的生气了!说不说?再不说我生气了,不理你了!”

李霞说话的时候,一直盯着杜志刚的眼睛。说到这儿,她的眼泪又忍不住,断线的珠子一般砸在杜志刚脸上。

忽然,李霞看到杜志刚的眼皮动了动!

“志刚,志刚呀,你真的要睁眼睛了?真好呀,真好!你赶紧睁开眼睛看看我呀,你再不睁眼我真的生气了,不理你了,小心我咯吱你!杜志刚,杜志刚,志刚,志刚,亲爱的……”

李霞声音由小变大,声嘶力竭喊,后来泣不成声。

杜志刚真的醒了。

杜志刚从恢复意识到下床,再到逐渐恢复正常生活,是一个缓慢的过程,但毕竟睁开眼睛是转折点,也是爱情奇迹的见证。李霞同学的幸福生活,因为她感动了上帝,就要重新开始了!

从杜志刚睁开眼睛那一刻起,他的记忆也很快找回来了。如果说他第一时间呈献给李霞的眼神是迷茫,是空洞,那么从他很快能认出陪伴着他的是妻子,嘴唇蠕动着,从口型判断是在喊“媳妇儿”,足以证明他原有的记忆并未消失,只不过冰封了将近三年时间而已。

接下来是身体运动系统功能的逐渐恢复。毕竟躺着不动一千多天了,杜志刚的肌肉和筋络没有萎缩得太厉害,功劳全在妻子李霞。刚刚坐起来有一种软瘫的感觉,等到要下床了,更是颤颤巍巍站不起来,腿软得难以支撑整个身体。上肢的功能,手的功能同样有严重障碍,一开始绵软无力,也许“手无缚鸡之力”这个成语,是老祖宗早早为杜志刚准备的形容词。

甚至语言功能,也需要一个逐渐恢复的过程。杜志刚整个身体,犹如一架长久不用而生锈的机器,恢复功效需要逐渐的润滑,磨合,然后才有可能进入正常状态。

李霞有足够的耐心。老公终于睁开眼睛了,终于恢复意识了,终于开口说话了,终于会自主吃饭,也会拉屎撒尿了,而且身体运动机能恢复得很快,别提李霞有多高兴!

“我终于把杜志刚叫醒了。我的老公回来了,老天爷把一个能正常使用的男人还给了我!平,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积德了,老天才这么垂顾于我?我真幸福啊。”李霞在薛平面前真诚地说。

“哪里是上辈子积德了,是你这辈子做得足够好呀。要不给你个公道,老天爷才是瞎眼了。霞,你的幸福是用多少艰辛换来的呀。我祝贺你,也佩服你。”薛平由衷地说。

不知是不是真有因果报应?所谓恶有恶报,善有善报,不是不报,时候不到,时候一到,该报就报。如果说闺蜜李霞唤醒了准植物人老公,重新开始了幸福生活,是她坚守道德底线,坚持不懈努力的结果,那么我薛平目前彻底陷入窘境,生活在不尴不尬的状态中,是不是也因为我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,这才得到了老天爷的惩罚?薛平想。

两相比较,薛平不得不对自己的人生轨迹做一番审视和反思。

小时候,不管怎么说,李淑贤和薛贵仁对薛平和弟弟薛安都很疼爱。贫穷和富有都不重要,关键在于一家人和和睦睦,有吃有穿,该长大长大,该上学上学,没有奢靡,温饱却没问题。现在回过头来看,那也是一种幸福生活啊!当然了,因为父亲没有生育能力,薛平姐弟的来历不清不楚,因为这个原因,他们姐弟从小到大难免遭受到一些别人没有的屈辱,薛平也因此抱怨过、甚至仇恨过母亲,认为李淑贤作为女人并不贤淑,不但给父亲戴绿帽子,也让儿女抬不起头。可是,到了现在,薛平再把母亲过去的事拿来咀嚼,不也是出于无奈吗?再说啦,要是没有母亲的出轨,这个世界上何来我薛平?也不会有弟弟薛安。要是没有我们姐弟俩,父亲母亲到这个年龄岂不是晚景凄凉?所以说,啥事情都要正反两方面看,都要放到当时的条件和背景下来看,母亲年轻时候所做的,应该不算作孽,甚至连错误也够不上。对于家庭来说,母亲比父亲的作用似乎更大,更重要,说她是一位了不起的母亲也没什么错。至于我薛平和弟弟长大以后念书一般般,都没有考上名牌大学,自己技校毕业当了普通工人,弟弟勉强上了大专,毕业以后工作不好找,在省城一家公司混,也不过给人打工而已。这都怨不得父母,自己不努力,造化不好活该。

后来长大了成家立业,父母只不过起了点参谋、帮忙的作用,人生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,平坦、顺利还是坎坷、泥泞,都应该自己负责,怨不得李淑贤和薛贵仁。

找对象结婚的时候,薛平完全自主地选择了同在一个车间的工友王军。她之所以要和王军结为夫妻,很大程度上是故意和母亲作对,因为李淑贤的心愿是将女儿许配给家境更好、社会地位更高的郝家做儿媳,偏偏郝东山是她的老相好,甚至是她儿子薛安的生身父亲,这样的背景被薛平连猜带蒙知道了真相,于是女儿没法不和妈妈对着干,坚持和王军走到了一起。如果说选择王军被后来的事实证明并非最佳选择,薛平也怨不得别人。

与王军的婚姻,一开始是薛平自觉自愿的选择,后来也是她一手拆散的,那叫一个折腾。回过头来看,假如薛平是个安分守己的女子,对婚姻有足够的责任感,那么也可以和为人踏实、并且很爱她的王军好好过日子。两个工人组成的家庭,大富大贵不可能,但只要相互厮守,相濡以沫,也能安于清贫,逐渐奔向小康,加上可爱的儿子,一家三口,平安度日,谁又能说那不是一种幸福生活?

只可惜薛平并不珍惜平平淡淡的幸福生活,总感到不满足,总觉得王军没地位没本事,拿不出手,嫁给他辱没了自己。薛平之所以不认命,不安于现状,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意识到了自己的美貌,无论脸蛋还是身材,和一般的女人相比,都有让人羡慕的优势。她接受了一种观点,女人应该把青春美好视为资源,既然有丰富的资源,就应该开发利用,空置或者埋没都不对,既对不起父母更对不起自己。

正因为自身具有将色相加以利用的功利思想,所以美女薛平难免成为色鬼男人们轮番进攻的目标。

在工厂,刘成斌既是王军的表兄,能够以关心照顾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接近薛平,又是厂领导,可以通过调动工作岗位、给予种种物质利诱的方式赢得女人的芳心。所以说,薛平被刘成斌染指几乎难以逃脱,除了对方是猎艳高手,还在于薛平并没有刻意设防。一个物质利益至上的拜金女,必然会自觉不自觉将姣好的容貌和迷人的身材作为交换钱物的资本,结果就是薛平被刘副厂长、刘表哥占有了。让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禽兽男人长期占便宜,薛平不得不承认,完全是她自轻自贱的结果。

相比较而言,和富商曹建辉的交往,似乎或多或少有些感情因素。天知道曹建辉为什么会有一种特殊的癖好,喜欢女人的健康美,或者叫有力度的美,以及纯天然的野性美,故而他才能在第一次看到穿工装的薛平之后马上为之倾倒,紧接着开始了以物质金钱利诱为主要手段的积极进攻。偏偏薛平在思想深处很看重物质金钱,所以在曹老板的犀利进攻面前败下阵来也属必然。

如果说遇见曹建辉是一种机缘,是两个人一拍即合的必然结果,那么薛平自身的原因无疑会使她拜金主义思想深入骨髓。当然了,男人和男人有很大区别,两相比较,曹建辉要比刘成斌胜过许多个档次,更含蓄,更儒雅,更懂得欲擒故纵,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和刘成斌比,更显得出手阔绰,一掷千金。有一段时间,连薛平本人也糊涂了,我和曹建辉曹哥之间,究竟是感情重要呢,还是物质利益的维系更重要?因为她觉得,除了衣物首饰和房子,感情方面她的主要依托也在曹建辉身上!可是,后来的事实证明,她对于当老板的曹建辉来说,大不了只是个“小三儿”,是他婚姻以外的调剂品而已。

一直到和曹建辉彻底掰了,薛平才真正体验到当小三的屈辱。任你对男人再好,任你漂亮得像天仙,一遇到危及他的家庭,所谓感情就狗屁不是,一钱不值。卖身才是问题的实质,他享用美色和肉体,付给你或多或少的报酬而已,情人和“小姐”,批发和零售究竟哪个更不要脸,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。薛平思考的结果,只剩下一大堆屈辱属于自己。

至于和警察洪刚之间发生的事,更是人世间一桩荒唐事!

当然了,英雄救美的故事具有传奇性,也很浪漫,但真正导致薛平和洪刚走到一起的原因,正是因为薛平意识到了以前的错误,开始怀疑用身体换金钱、用美色换物质是一种堕落,愿意回归到对感情的向往和忠诚,才导致她和他相识相恋,以至于上了床,以至于产生对未来的一系列美好憧憬。有谁知道,这件事竟然是老天和她开的更大的玩笑!想都不能想,简直能让人羞臊而死。洪刚是谁,他是我薛平同父异母的哥哥呀!

事到如今,薛平即使想和以前根本看不上眼的王军破镜重圆也不可能。前不久她才知道,王军另外找了个女的,相貌很丑,但比王军小10岁。有一次在街上遇到了,两个人看上去恩恩爱爱。也许王军需要这样一个女人,他和丑女人过,说不定能获得更多的幸福。

李霞苦尽甘来,再次走进幸福生活,可我呢,我的幸福在哪里?

薛平为自己发愁,不知该怎么办了。

薛平尚且不知,又有一个难以预知的危险正在向她逼近。

46、流氓求爱(完)

薛平无论如何想不到,竟然有那么个男人一直在惦记她。

她和洪刚结识的机缘,在于一次酒吧的打架斗殴。所谓英雄救美,正是人民警察洪刚在“快乐时光”酒吧,从一个有黑社会背景的流氓手中解救了薛平,以及她的闺蜜李霞、前老公王军。那个寻衅滋事的坏人外号叫黑皮。

事发的原因在于黑皮一眼看上了薛平。一开始他并没有伤害薛平的意思,只想和她搭讪,最好能一起玩玩。可是,黑皮沿袭他一贯的的行事方式,无论做什么、怎样做,看上去难免流氓习气,即使对一个女人充满了倾慕和怜惜,具体做起来也让人觉得像在耍流氓。眼看着事情没有按照预想的进程发展,眼看着让他一见倾心的绝色女子即将错过,黑皮不得不露出流氓本相,在薛平及其同伴身上用强。那天要不是便衣警察洪刚在场,事情的发展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。

最终,黑皮及其同伴让身手不凡的警察洪刚制服了,而且打斗的过程中黑皮被美女薛平在胳膊上咬了一口,伤愈之后留下了浅浅的疤痕。

酒吧打斗虽然理亏,但黑皮被治安拘留不过三天就提前释放了。他本想立即去找薛平,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女人搞到手,而且要想方设法报复警察洪刚。但是,没等到黑皮的猎艳计划和复仇计划付诸实施,他此前干过的另一桩故意伤害他人之事意外发案,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。

作为流氓成性的坏男人,服刑期间黑皮不可能不想女人。说来很奇怪,他以往玩过的那些女孩被隔在高墙以外,好像过眼烟云一般,逐渐被遗忘了,惟独难以忘怀的,恰恰是那个咬了他一口的女人!胳膊上因为被薛平狠咬一口所留下的疤痕,仿佛是女人颁发给他的一枚奖章,黑皮看到这个“奖章”,心里不但不产生仇恨,反而觉得有一种甜蜜涌上心头。女人太不一般了,和以前他玩过的所有女孩子比,这女的从身材到相貌再到他所记得住的行为,都让黑皮觉得太有味道了,太吸引人了!

进监狱之前,黑皮已经打听清楚,此女子名叫薛平,是一家工厂的厂花。

等我出去以后,一定要找到薛平,一定要想方设法和她在一起,一定要娶她为妻,这样,我黑皮这辈子才算没枉活!

刑满释放以后,黑皮心中最牵挂的事,是打听薛平的近况,是设计如何能再见到她,并且和她建立联系,发展不同一般的关系。当然了,想把一个结过婚,有男人有家庭的女子搞到手,肯定会有很大的障碍。有障碍才有意思哩,有障碍能搞到手那才叫本事!

因为心切,所以要慎重。第一步先打听清楚薛平目前是什么状况,只有充分掌握了她的现况,才有可能对症下药,拿出有效的应对措施,才有可能达成目的,否则贸然行事,有可能事与愿违,欲速则不达。

黑皮打听到了一个好消息,一个坏消息。好消息是薛平和她原先的老公离婚了,目前尚处于单身状态;坏消息是据人说,这个女子正和当初在“快乐时光”酒吧收拾过他的警察洪刚谈恋爱。

既然薛平目前是单身,我黑皮作为单身男子,应该有资格追求她。我对薛美女,既不是耍流氓,也不是性骚扰,而是正儿八经追求她,和她谈恋爱。所用的手段当然也不能无赖,更不能恃强用强,而应该和正常人一样,向她示好,向她表达爱慕之心,然后用实际行动争取她的认可,力求进入好好谈恋爱的阶段。

要知道,初次相识,是黑皮耍流氓欺负薛平及其同伴,双方曾经爆发过激烈冲突,他们之间现存的关系是仇敌,是死对头。要将这种关系转变为恋爱关系,黑皮知道难度有多大,但仔细分析分析,并非没有有利条件,起码我追求薛平出于一片真心,所以说成功的可能性绝对有。自己的年龄和薛平差不多,估计比她大个两、三岁,三、五岁,男女之间这样的年龄搭配很合适,况且我黑皮从来没结过婚,起码是个头婚,比起对方是二婚来,岂不是一项有利条件?另外,薛平的职业是在工厂上班,尽管在机关,身份也不过是工人,而我黑皮呢,虽说服过刑,但社会阅历丰富,有过做生意的经历,并且积累了一定的财富,想再做生意,盘一个店面,立即就能开张,并且能弄得有模有样。也就是说,在经济能力方面,我黑皮配她绰绰有余……

黑皮第一次去见薛平的时候,打扮得人模狗样。西装革履,头发专门到理发店吹了风,油光水滑,纹丝不乱,浑身上下全是名牌或者假冒名牌。那是一个休息日的上午,黑皮敲开门,薛平刚起床不久,容妆不整,有一种慵懒、随意的美,一下子弄得黑皮春心**漾,一定要把这个女人追到手的信心和决心立马爆棚。

“你好,薛平。我做个自我介绍吧,黑志鹏,性别男,年龄36岁,未婚,曾经是你的熟人。”黑皮一进门先做个略带俏皮的自我介绍。

薛平打量一下来人,觉得有点面熟,但确实不知道对方是谁,于是说: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
“你先让我坐下,把手里的东西放下,我一说,你保准认识。”黑皮说。他进门的时候,左手提着几个纸盒子,里面是女人爱吃的食品若干,右手抱着一束花,没敢贸然送玫瑰,拿的是香水百合。

“你到底是谁呀?我看你是有点眼熟,但确实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”毕竟对方上门来带着礼物,薛平觉得起码应该有礼貌,“你请坐。”

“我这儿有个不太明显的伤疤,你看看,兴许知道是怎么来的。”黑皮说着将左小臂的衣袖捋上去,露出那个牙咬出来的疤痕。

“我不知道,也想不起来。”薛平说。她不是装,毕竟几年前在酒吧和她冲突,被她咬了一口的男子一副臭流氓样儿,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,衣着讲究的人大不一样。况且,她咬人是在情急之中,咬过之后早忘了。

“我胳膊上的伤是你咬的,我的外号叫黑皮。想起来了吧?”

一提到“黑皮”这个绰号,薛平终于反应过来了。酒吧事件过后,洪刚曾经告诉过她,在酒吧欺负她的流氓,外号叫“黑皮”。她也想起了在酒吧打斗过程中,她的确在那个带黑墨镜的男子小臂上狠狠咬过一口。

“想起来了,你原来是那个流氓呀?刚才我没意识到坏人上门了,既然想起来了,我才知道根本不应该让你进门。你走吧,我讨厌你,我的家不欢迎你。”弄明白了对方的身份,薛平很排斥,坚决要将黑皮驱逐出境。

“别呀。薛平小姐——我叫你‘小姐’是不是不爱听呀?‘小姐’这个称呼变味了,可这毕竟是最正式的称呼——你不要急着往出赶我,听我说句话行不行?我承认,我过去曾经是个混蛋,而且冒犯过你,可人是会变的。我已经为过去的错误付出了沉重代价,三年牢狱生活让我真正明白了该怎样活人。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,我洗心革面了,从今以后做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,做个靠劳动好好过日子的人。所以说,现在您面对的黑皮不是坏人,而是一个好人。”黑皮努力为自己辩解。

“哼,狗改不了吃屎。你是好人坏人和我没关系,我现在最大的、最急切的愿望,是想让你从我面前消失,越快越好。”薛平冷若冰霜,言辞犀利。

“你听我把话说完。如果说我仅仅是一个好人,也没有必要来骚扰你。还有更重要的一点,我虽说荒唐了好些年,但迄今为止仍是单身,而我了解到的情况,你也离婚了。论年龄,咱俩很合适,所以说,我今天登门拜访的主旨,是向你求婚。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,当然了,先从做女朋友开始,也就是说,我从今天开始要追求你,和你谈恋爱,等感情建立起来了再考虑和你结为夫妻。”黑皮直言不讳说明来意。

“你觉得这可能吗?”薛平将冷笑挂在脸上,“世上的男人千千万,我即使要找个男人再婚,估计找一万个也轮不到你吧?你是谁,你是曾经伤害过我的人,你是一个黑社会流氓。我找你?除非脑子进水了。”

“好我的薛平妹子哩,看人不能一成不变嘛。政府把我抓起来改造,目的正是让我从流氓变成好人。这个转变过程已经完成了,妹子你不应该戴着有色眼镜看人。我究竟是不是好人,我也不想让你立即改变看法,只是请求你答应,咱俩从现在开始交往,你可以在交往的过程中观察我、考验我,哪一天你真的认为我变好了,配得上你,咱俩再确定关系好不好?我不强人所难,你也不要对我简单否定,咱们交往着看,行不行?”

“不行。这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,因为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,甚至一看见你就会起反应,心里很膈应。我把话说到这程度了,黑皮你应该知趣些。”

“唉,看来妹子对我成见很深啊。这样吧,我今天给你带来了一个小物件,算见面礼吧。哪怕以后咱俩不再交往,这件小礼品我也心甘情愿送给你。我把礼物放下就走,这点面子你总该给吧?”黑皮说着,也不管薛平是否答应,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茶几上,“我马上就走,我走了以后你再打开看。告辞了,薛平小姐。”

黑皮站起身来立即就走,薛平来不及反应,对方拿来的物品留在了客厅。

薛平出于好奇,将黑皮留下的小盒子打开来看,里面是一款女式手表,看上去很精致。第二天她将这款手表拿到钟表店,让老板给鉴定一下。钟表店里的老技师告诉她,这是一款原装进口的瑞士表,价值在3万元以上。

知道了这款手表的价值,要说薛平心中无波无澜,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相信。但仔细一想,即使有贵重的见面礼,难道我薛平能接受黑皮吗?这几年我在男人堆儿里碰得头破血流,感情至今无以寄托,心如乱麻,剪不断理还乱,难道还要再惹麻烦吗?

答案是否定的。

后来黑皮再次登门,薛平仍毫不客气将对方赶了出去,手表也退还了。看着黑皮一脸的失望,薛平不由想起当初在酒吧,此人和他的马仔被洪刚哥哥三拳两脚打倒,而且不知怎的就被铐到椅子上了,于是觉得他可笑,脸上挂着让黑皮难以忍受的嘲讽。黑皮看懂了薛平满脸的不屑和嘲讽,但他忍了,此后又来找了两次,薛平态度没有丝毫改变,软硬不吃。

终于有一次,黑皮再次遭拒,从薛平家里灰溜溜出来,却在夜色中看到了警察洪刚。洪刚并没有上楼,而是在薛平所住的楼房四周逡巡,像要去找薛平,但又不好意思去,也像在暗中保护着女人。

哼,难怪我看上的女人不理我,原来中间夹着洪警官!洪刚呀洪刚,咱俩真是冤家路窄呀!

血液里本来流淌着流氓基因的黑皮攥紧了拳头,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