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、血癌
后来,草草又拐弯抹角问过父母一次,想知道二老对郝福存印象如何。草草的母亲是个很机敏的人,从仅有的接触过程中,她已经发现了女儿看郝福存异样的眼神以及对他过多的依赖,也知道了这个男人有家庭有妻室,所以,她专门抽出时间来很严肃地和女儿谈了一次话。
“草草,妈问你一件事,你一定要给妈说实话。”草草母亲神情严肃。
“嗯。”草草点点头,实际上,妈妈的严肃庄重弄得她心里直打鼓。
“草草你告诉妈,你跟那个郝福存交往到底有多深?你和他之间该没有别的事情吧?”
“我和他就是朋友呀。人家帮助了我,咱应该感谢人家嘛。”草草嘴上这样说,但脸红了。
“只是朋友?那就好。草草呀,你要好好挣钱,把欠他的钱早点还清。你要是还不上,我跟你爹种庄稼挣钱,也帮着给你还帐。等把欠帐还清了,咱的良心才能安宁。妈再说一句也许不该说的话,人家郝福存有家有舍,你和他来往一定要讲究分寸。咱人穷志不穷,草草,你可不能做伤风败俗的事情。你要是犯贱,我和你爹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!”草草母亲加重语气说。
草草心里很乱,对母亲的话无言以对,只能轻轻点头。
住了几天,草草的父母操心家里的事,要尽快回乡下去。临走的时候,母亲不厌其烦对女儿反复叮咛:“草草,做人一定要本分,不能昧良心。咱欠旁人的钱要尽快还上。你一个人在城市里,爹妈不能天天看着你,你一定要把自己管好。不管挣钱多少,人首先要活得值钱,活得有脸面……”
送走了父母,草草心里十分难受,不仅仅因为最亲近、最关爱自己的人刚刚离去,而是母亲临走时所说的话让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。爹呀妈呀,你们哪里知道,女儿前一个时期已经活得不值钱,已经活得没有脸面了,可那也是让生活逼的呀!要把欠旁人的钱尽快还上?是的,杀人偿命欠债还钱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但问题也不像爹娘想得那么简单。还有,跟郝哥的关系该怎么处,再往后生活的路该怎样走?草草觉得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。
爹妈刚走,郝福存就来了。草草爹妈在的时候,他找草草并不方便。
“草草,你甭着急。咱俩的事要从长计议,你得让我慢慢来。你知道,我是爱你的,爱到什么程度?可以这样说吧,你就是我的命!你要理解我,原谅我,这事情必须慢慢来。不光因为有老婆有孩子,我还是政府机关工作人员,担任一定的领导职务,我这种人离婚再婚,会引起不少麻烦呢。”郝福存刚刚和草草温存过,然后扒在草草耳朵边絮叨。
“咱俩的事?咱俩有啥事?我跟你能有啥事?你当你的官嘛,好像我要逼你离婚似的?你赶紧滚,滚滚滚滚滚滚滚,再也不要来找我!”草草忽然烦躁起来,哭喊着给郝福存发脾气。
郝福存并没有恼怒,而是紧紧搂抱了草草,很温柔、很细致地亲吻她。草草猛地也紧紧拥抱了他,给他以回吻,眼泪抹在他的脸颊上。
过了一段时间,梅洁的姐姐梅清和她的老公又来找草草。有好几次,草草去给他们送思思的生活费,这两口子都不让她见孩子。很长时间不知道思思成了什么样子,让草草觉得很对不起梅姐的嘱托。现在他们主动来找她,更让草草摸不着头脑。
“草草姑娘,我们来找你有点急事。请你把梅洁给孩子留下的生活费一次性都拿出来吧,我们要给孩子治病。”梅清的老公说,梅清面无表情站在一旁。
“大哥您说思思病了?思思得的什么病?”
“这个不用你管!”梅清接过话头,她一开口照例对草草横眉立眼,“你把我妹妹的房产证也交给我们。房子又不是你的,房产证你凭啥拿着?想把房子赖成你自己的?门儿都没有!我告诉你,思思得了大病,问题大了。我要把梅洁的房子卖了给思思治病。你今儿要是不给钱,不给房产证,我就把思思给你送来。你看着办吧!也不想想,你算个啥人……”
“大姐,你先别发脾气。”草草已经顾不上跟梅清生气了,她时时刻刻都不能忘记梅姐的嘱托,小思思的身体状况如何是她最关心的,关照这个孩子是她无可推卸的责任,“走,我马上跟你们去看孩子。”
“看孩子?你凭啥看孩子?你是孩子的什么人?”梅清又急扯白脸,一副泼妇的样子。
“梅姐临走托付我照顾思思。她的孩子病了,我要是不管,没法给梅姐交代呀。”草草说。
“说得倒好听!你无非是架着梅洁的名义耍赖嘛。孩子的生活费攥到手里,是不是你花起来方便?房产证你也霸占住,是不是想把房子变成你的?你还狡猾得不行!我才不上你的当呢,我才不跟你这种卖×的勾扯不清!”梅清说着嘴里就带上荤的。
“大姐,我尊重您,是因为您年长,况且您是梅姐的同胞姊妹,可这些都不能成为您侮辱我的理由。我希望您也尊重别人,你再敢侮辱我,我让你从这门里头走不出去,你信不信?”草草被气得浑身发抖,她强抑着满腔的怒火,说话也变成恶狠狠的口气。
“你们这些女人,咋这样呢?梅清你跟她吵什么,有什么好吵的?说正经事儿不就行了嘛。”梅清老公的话听起来不偏不倚,实际上帮着他老婆欺负草草。
“我一定要去看思思。见不着孩子,你们说啥也没用。”草草对梅清的丈夫表态说。
“草草姑娘,我告诉你,赵思思得的可能是白血病。你急着往里面搀和,难道不害怕?你能负起这么大的责任吗?”
“啥?你说思思得了白血病?思思在哪儿?她住在哪家医院?你们必须让我立即见到孩子!否则,你们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!”草草虽然没见过得了白血病是什么样子,但她听说过白血病又叫“血癌”,是要人命的,听说小思思得了这种病,她一下子急了。
“思思在我家。没有钱,我们怎么给她治病?”梅清老公说。
草草急匆匆赶去看赵思思。
思思脸色苍白,一看见草草就紧紧搂住她的脖子,喊着“姑姑,姑姑”,眼泪流淌。
“思思,思思你咋啦?”草草一边亲着孩子的脸蛋,一边急切地问。
“我难受。”小思思具体说不清她怎么个难受法,只是把草草的脖子越搂越紧。
“走,思思,姑姑陪你上医院,医生能治好你的病。”
草草不管三七二十一,抱起孩子就走。草草临出门的时候,梅清手叉在腰里,声嘶力竭在她身后喊:“是你自己要管,你的本事大,这孩子就交给你了,我绝不会再管!如果思思有个三长两短,看你怎样给我妹妹交代!”
草草再没有搭理梅清夫妇,她义无反顾抱着思思上医院去了。
草草抱着孩子来到N市第一人民医院,血液科的大夫说:“这个孩子前两天来过,已经确诊是‘急性非淋巴细胞白血病’,情况比较严重。本来应该马上住院治疗,送她来诊治的两个中年人说孩子父亲死了,母亲不在,他们也没钱,就给弄回去了。”
“大夫,您给孩子治病吧,住院费我马上去弄。”草草说。
“你是孩子的什么人?那对中年夫妇是孩子的什么人?孩子的家长到底怎么了?”医生问。
“这孩子把我叫姑姑。她爸爸因病去世了,她妈妈出走了,我也不知道上哪儿了,联系不上。她妈妈临走叮嘱我照顾孩子。那两个人是孩子的姨母和姨夫。”
“你是孩子的亲姑姑?有血缘关系?”
“不是,没有。她爸爸妈妈是我的恩人,他们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。大夫您就别问了,给孩子治病要紧。您赶快让她住院吧。”
“这孩子叫赵思思?你叫啥名字?”
“她是叫赵思思。我叫草草。”
“草草姑娘,我必须给你说清楚。白血病的治疗费用十分昂贵,而且治疗起来也有一定风险。你不是孩子的家长,也不是监护人,严格地说,你只是孩子父母的朋友,你还不如她那个姨母,再怎么说人家和病人有一定的血缘关系。你要想清楚是不是能负得起这份责任,能不能承受得起昂贵的医疗费用。如果说你没有力量支撑整个治疗过程,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半途而废,那么还不如趁早放弃,否则你花了钱也是白花。我之所以说这些话,一是我们有责任把情况告诉患者家属,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你负责。因为给这孩子治病的责任本不应该由你来负,而你也不一定能负得起这份责任。姑娘,你仔细想想,然后给我一个答复。”大夫是一个很负责人的人,详细给草草说了相关情况,“赵思思的爷爷奶奶、外婆外爷还在不在?他们中间有没有人能支持孩子的治疗?”
“赵思思的外婆外爷已经不在了,她的爷爷奶奶在农村,估计也不富裕,我和他们联系不上。至于思思的姨母姨夫,我看也指靠不上。一切都在我身上,大夫您放心,我会千方百计给孩子筹集到医疗费,您就先让她住院吧。”草草神情庄重地说。
“那好吧。我就给你开住院证,把孩子安顿好了,你去交住院押金,先交两万元吧。她这样的情况必须先做化疗,然后再考虑干细胞移植。所有的治疗过程都很费钱,假如最终能够治愈,大概需要三、四十万元甚至更多。所以,我提醒你,草草姑娘,你必须考虑自己有多大力量。这孩子现在基本上是孤儿,你要愿意为她治病,这份天大的责任就落到你头上了。你一定要想好。还有,陪孩子治病也很累,要是再没有人帮忙,你身体也会吃不消,想干别的事情——比如上班,也够呛了。”
“谢谢您,大夫。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,您就给孩子办住院手续吧。”
37、拮据
草草安排赵思思住进病房,急忙给书店雇佣的营销经理打电话:“小陈,你看看咱书屋帐上还有多少现金能提出来,马上给我准备两万块钱,送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来,越快越好。……当然有急用啊。书店的事我最近顾不上了,拜托你整个管起来。我这会儿在医院等你。”
“草草,咱们书屋流动资金本来也不多,要是给你拿出两万,要继续维持正常运转难度就大了。”小陈和草草相处得很好,朋友一般,所以他对老板直呼其名,“不过,既然有急用,就照你的意思办吧。书店的事情你放心,我会好好做。万一有吃不准的事情,我会给你打电话,或者直接来找你。草草,你在医院,是谁有病了呀?”
“哦,你知道的。我过去的恩人——赵逸大哥的女儿得白血病了,她妈妈不在跟前,也无法联系。”
“你说啥?白血病?治这种病两万元够干啥呀?可是咱们书店再也拿不出更多的钱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,你把书店照看好,我就十分感激了。”
“草草你不必客气,我从来都把书店当成自己的一样,你放心好啦。”
显然,给赵思思治病成了草草的当务之急和头等大事。
通过跟医生护士交谈,草草基本弄清楚了白血病的厉害。因为这种病的致命性,所以它的另一种叫法是“血癌”。它的自然病程一般只有3个月,也就是说,假如不抓紧治疗,思思有可能再经历3个月左右的时间就会失去生命。太可怕了!草草想都不敢想,要是小思思忽然没有了,她怎么对得起梅洁姐姐的嘱托?假如某一天再见到梅姐,该怎样向她交代?这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,即使再难,即使花再多的钱,也一定要治好思思的病!
根据医生的说法,这种“急性非淋巴细胞白血病”必须先做化疗。草草对主治大夫说:“那就做吧,请您抓紧时间给孩子做。”
化疗手段副作用很大,用药之后,弄得孩子恶心呕吐,不想吃饭。后来头发也掉,脸上出现浮肿。赵思思尽管不满四岁,但很懂事,很坚强,一般情况下都不哭,总是眼睛直瞪瞪看着草草,最多说“姑姑,我疼。”孩子太小,她把疼和别样的难受区分不开,恶心、头晕之类的感受也被她说成“疼”。
草草看见思思被病魔和治疗手段摧残得失了形,心中十分不忍。小思思一说疼,她就把孩子搂到怀里,一边抚慰,一边自己流眼泪。
“思思,思思,你要坚强,你要听医生叔叔和护士阿姨的话。你不要怕疼,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。”草草安慰赵思思说。
“姑姑,我不怕疼。”
“姑姑要是能替你疼就好了。都是姑姑不好,让思思受疼。思思,实在太难受了,你就哭,你就打姑姑,掐姑姑。姑姑是大人,姑姑不怕疼。”
“我不打姑姑,也不掐姑姑。姑姑我爱你。”
小思思的眼睛里十分纯净,草草看着她的眼睛,自己禁不住“哇”的一声哭了。
“姑姑不哭。思思不怕疼,思思不哭,姑姑也不哭……”
草草顾不上书店的事情,小陈让生意忙得焦头烂额。草草周围的人,能来医院帮助她的只有郝福存。自从赵思思住院,草草打电话通知他以后,郝福存经常往医院跑。
“草草,这孩子的妈一点儿也联系不上吗?”郝福存忧心忡忡地问。
“你明明知道,还问?真是的!”思思好不容易睡着了,草草才能腾出身子来陪她的郝哥坐一会儿。只有在郝福存面前,她可以使点小性儿,平常有再多的忧愁和烦恼,草草都要一个人来扛。
“草草,我知道。我只是觉得给这孩子治病,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。正常情况下,父母双方都在,而且不缺钱,治疗一个得白血病的小孩也是天大的事情。你和思思不沾亲不带故,一个人怎么可以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呢?万一孩子的病治不好,你能负得起这份责任吗?”
“郝哥,你咋成了乌鸦嘴?说点儿吉利的不好吗?那你说咋办?难道我能放下思思不管?我这也是没办法呀。再说,还有你帮忙嘛。”
“我帮忙倒没什么。想来想去,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太大,毕竟我替代不了你,你总有一天会撑不住的——眼下仅仅是开始。两万块钱差不多花完了吧?治疗费就是很大的问题呀,草草。”
“你说得对,我正愁这事情呢。护士长已经通知让再交钱,可我手里只剩下梅姐给思思的生活费了。要是治病把这些钱花了,孩子以后靠什么来解决吃穿用的问题?”
“你当然先得拿这钱来治病。眼下治病救命最要紧,等孩子好了,咱再说她以后生活费的问题。问题在于即使把你手里的钱都拿出来,对治疗白血病来说仍然是杯水车薪,接下来该怎么办呢?”
“嗯。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孩子她爸爸不也是国家干部,是公务员吗?即使人死了,孩子也该有抚养费吧?”
“有,可政府给的那点儿抚养费太少,不能解决问题。我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啦,即使有天大的困难,也得往前走。郝哥,说真的,孩子的医疗费恐怕你要帮我想办法呢。如果我手里的钱都花光了,恐怕就得考虑把书屋转让出去。您说呢?”
“不行,那绝对不行!你想想,草草,把书屋转让出去,你以后的生活靠什么?再说,书屋经营得不错,好不容易有了目前的效益,你能舍得把它糟蹋掉吗?”
“我这只是一种想法,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这样做。咱先说眼前,你得想办法给我弄几万块钱,将来我再挣,挣上了还给你。郝哥,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了。”
“唉……”郝福存摇摇头,一副很无奈的样子。
过了两天,郝福存给草草弄来三万块钱。
“谢谢您,郝哥。”草草从心底里感激这个男人。
自从草草把赵思思弄到医院之后,孩子的姨母和姨夫再也没有露过面。没有人替代,草草只好昼夜陪护着小思思,很少有离开医院的机会,吃饭只能从外面买现成的。唯有这个郝福存,不仅帮她弄来医疗费,还给了她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励,有时候还能帮她陪护一下小病号,让草草稍事休息。所以,越是艰难,草草越是由衷地感激郝福存。以往郝福存也没少帮助她,她能回报郝哥的,无非是拿身体给他以温存,在这样的报恩过程中,草草也能获得一种满足和放松。但目前她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医院,连这种惯常的报恩方式也没有机会加以实施,所以,草草心里充满了对郝福存的歉疚。郝福存来送钱,草草长时间地盯视着他,眼睛里含情脉脉。
“草草,你甭这样看我。我能读懂你眼睛里在说什么,其实你不必感谢我。我很清楚,你一个弱女子,对别人家的孩子能做到这样,你很神圣,很了不起。草草,我对你很敬佩,你不是个简单的女子。……在你跟前当然用不着客套,我说的是心里话。不过草草,我还是想对你说,我能给你提供的支持终究是有限的。我不说你也知道,我有家庭,经济收入和家里人总有各种联系,所以私房钱——或者说我可以自由支配的人民币十分有限。……草草,对你我不该这么说,好像哭穷似的,可我说的是事实,你别生气。”郝福存的语气十分诚恳。
“我没有生气。郝哥您说得对。是我不好,本来我早就该想到你的难处,不应该无节制地向你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。对不起,郝哥。这两年我没少给你添麻烦,以后我会尽量想到你的难处,尽量不给您增加压力和麻烦。……可我也没办法,这一切都是为了思思。郝哥你只帮我借些钱就行了,欠下的债务我会全部承担。”草草说话的过程中,并没有中断她对郝福存的含情脉脉,不过她的眼睛里早已涌出了泪水。
“草草,对不起。我不该说这些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本来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不应该给你增加思想负担,像讨价还价似的。”郝福存心里又涌上一股对草草的怜爱。
“郝哥……”
这段时间,思思的病床旁边正好有一张空床,草草晚上陪床,可以躺在上面。这天晚上,思思睡着了,草草尽管很累,却久久不能入睡。白天郝福存说了一些似乎很生分、缺少温情的话,可仔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。让郝哥源源不断拿出钱来,再怎么说会让他很为难。他毕竟是别人的丈夫,是另外一个孩子的父亲,他在单位形象也不错,不是一个贪婪腐败的人,哪里会有那么多钱呢?说到底,给思思治病,还是要自己想办法。那么,办法究竟在哪里呢?眼下做化疗,昂贵的医疗费足以让草草一筹莫展,据医生说后面还需要做干细胞移植,得花更多更多的钱。这些钱从哪里来呢?天上不会掉馅饼,也不能去偷去抢,除此而外还有别的门路吗?钱的问题让草草一下子头大了,就像脑袋里面塞了柴禾和杂草,憋得要爆炸。看来,草草我是没有办法了,钱毕竟是硬东西。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,没有就是没有啊……目前能求援的人无非就这一个郝福存,可是他眼看也无计可施了。自己手里除了在郝哥帮助下开办的书屋,再一无所有。总不能糊里糊涂把书店盘掉,这样做,首先是断了后路,将来靠什么在N市立足?靠什么来资助家里、支持弟弟上学?另外,假如书店没了,也对不起郝哥呀,让他的一片苦心付诸东流!除了这些,还有什么办法呢?
草草想呀想,一直想得脑仁子疼,还是没想出好办法来。
房子,梅姐的房子!有那么一瞬间,草草忽然觉得懵懵懂懂的大脑闪了一道亮光。那天梅清和她的老公来找草草要房产证,好像也说过要把房子卖了给孩子治病。赵哥和梅姐的楼房位置不错,面积也不小,假如按照现在市面上的价钱出售,把它变成钱,岂不是就能解决思思大部分医疗费?有这么一笔钱垫底,自己再想方设法努力一下,就可以考虑给思思做骨髓移植手术了。至于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干细胞配型,那是另外一码事儿……
这个想法到底有没有可行性?草草也很犹豫。为了救思思的命,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出卖住宅,想来赵哥的在天之灵不会责怪草草,即使将来梅姐回来,能给她保全一个活蹦乱跳的小思思,那不比什么都重要?对对对,这是一个思路,是一个办法。不过,眼下房子被梅清家亲戚占用着,要卖房子,必须和他们去交涉,那个难缠的梅清大姐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情来呢。但是,再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这么做了。
草草觉得塞满杂乱的柴禾与杂草的大脑总算理出了一个头绪。
38、房子
化疗对于白血病患者来说,既是一种治病救命的办法,也是对生命体严重的摧残。年幼的赵思思被弄得头发几乎掉光,脸上浮肿,一副病态。经过短暂的间歇,一轮新的疗程又开始了,看着孩子用药之后恶心呕吐、要死要活的样子,陪护在跟前的草草无比心疼。思思很听话,但她的眼神很无助,一有机会就把草草抱得紧紧的,嘴里喃喃地说着:“姑姑,我疼,我害怕……”
“不怕,思思不害怕,思思是勇敢的孩子,思思很快就会好起来……”草草紧紧搂抱着孩子,用最亲切的语气安慰和鼓励。在给小思思治病的过程中,草草感觉她就像一个母亲,用一份无私的、博大的爱呵护着这个弱小而又可怜的孩子,而且,她对思思的感情也不断加深,孩子的一举一动、一笑一颦,都能牵动她一颗柔软的心。可是,孩子的痛苦谁也替代不了,眼睁睁看着她遭受巨大的痛苦草草毫无办法,况且这个患有不治之症的孩子究竟会有怎样的治疗前景,连医生也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。治疗过程到底还有多长?小思思还要经受怎样的摧残和考验?对草草来说,眼看着孩子受罪却无能为力的精神折磨还要持续多久?这些问题都不敢想,而又不能不想,草草的精神简直要崩溃了!
“姑姑,我想妈妈,我要妈妈。”忽然有一天,小思思在接受化疗过程中经历了翻江倒海的呕吐之后对草草说。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噙满了泪水。
小思思提出“想妈妈”“要妈妈”这样最符合常理、最应该予以满足的要求,对草草来说却是天大的难题!她看着孩子,瞠目结舌无言以对。草草没有办法,她捧着思思的小脸蛋与之对视,自己也泪流如注,后来她干脆抱紧孩子嚎啕大哭,一直到护士听见了哭声,厉声批评才制止了她感情的失控。
“思思,你听姑姑说。妈妈有事,妈妈出远门去了,妈妈一定会回来的。你要好好治病,你的病好了,妈妈回来了才高兴。你想妈妈,妈妈肯定也想你呢……”草草的情绪平静些了,强忍着泪水给小思思编织美丽的谎言。
给思思治病几乎成了草草生活内容的全部,她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仍然是如何筹集巨额的医疗费。草草一方面让郝福存打听有没有人需要购买二手房,另一方面专门抽出空儿来去找梅清夫妇当面交涉,想让他们的亲戚从梅洁的房子里搬出去,以便卖了楼房给赵思思治病。
“搬出去?凭什么?我家亲戚住的是我妹妹的房子,与你有什么相干?除非房子的主人回来了,她才有权支配这房产,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梅清一看见草草气就不打一处来,听她说要卖掉梅洁的房子,更是暴跳如雷。
“大姐,我到这儿来不是跟您吵架的。眼下梅洁姐姐在哪里,咱俩都不清楚,没有办法和她联系,可思思有病了,而且孩子得的是要命的病,这情况你们俩口子很清楚。虽然梅姐不在,但思思的病不能不治。我给孩子治病,你们不帮忙就算了,可医疗费是大问题,我尽了最大努力也筹集不到那么多的钱。事出无奈,为了救治房子的小主人,我想只好先把这套房卖了,用卖房的钱给思思治病。您不是也说过,房子卖了钱就能给思思治病吗?”虽然梅清嘴里不干不净,草草强忍着被人辱骂的愤怒,继续与梅清夫妇理论房子的事情。
“我说过要卖房子?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混帐话?你怎么胡说八道呢!”梅清大概早忘了她说过要卖房子给思思治病,这个女人双手叉腰,指着草草的鼻子,脸都气白了,“你要把我妹妹房子卖了?你有这么大的权利吗?你凭什么?”
“大姐,不凭什么,就凭思思得了重病。我认为,眼下治病救命比啥都要紧。为了救孩子把楼房卖掉,即使有一天梅洁姐姐回来,她也不会责怪我。你们可以去看看思思,也可以问问医生,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想尽一切办法弄钱。思思目前需要继续做化疗,接下来还要考虑做骨髓移植,即使把梅洁姐姐的房子卖了,治病的钱仍然不够,我还要继续想办法筹钱。大姐和姐夫坚持要让你们的亲戚住这套房子,那就请你们筹集一部分钱给思思做医疗费。你们要是不愿意、或者没有办法给思思筹集医疗费,我就只好把房子卖了。房产手续在我手里,你们只需要把房子腾出来就行。大姐,事情我说明白了,也不想再打扰您,我还要回医院去照顾思思呢。”草草硬着头皮把话说完,就离开梅清家回医院去了。梅清听了草草一席话,也不好再发作,仍然气哼哼的。
过了两天,梅清夫妇到医院来看望赵思思。梅清的丈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儿,里面装着营养品。
“思思,哎呀思思,我的外甥女儿呀,你咋成这样子啦?”梅清伸手把赵思思从病**抱起来,扯着嗓子嚷嚷,“你们咋搞的,才这么几天,就把孩子弄成这样子了!头发都没了,你看这脸蛋儿肿的,我都快认不出来了!”
“做化疗就这样。”正在病房里给另外一个病人打针的护士对梅清说,“你不要大声喧哗,这里是医院,是病房,不能影响其他病人。”
“姑姑,姑姑,我要姑姑。”赵思思在姨妈的怀里用劲儿挣扎,不愿意让梅清抱她,“姑姑,姑姑……”孩子一边呼喊着日夜陪伴她的草草姑姑,一边“哇哇”大哭,很不给她姨母面子。
“草草姑娘,大夫说没说,思思的病情目前咋样?再治下去会有怎样的预后效果?”梅清的老公问。
“大夫说过,思思这病必须抓紧治疗,要不然……”草草打住了话头。她本来想给梅清夫妇把孩子的病情说清楚,毕竟他们是孩子的姨妈和姨夫,又专程来看思思,但她忽然意识到思思懂事了,不能当面说她的病情,以免让孩子有更重的思想负担。
“思思的病能治好吗?”梅清的老公把草草叫到病房门外,悄声问她。梅清也跟了出来,站在一旁听。
“能。你们可以去问问大夫。不过很麻烦,费用也很高,总之要积极治疗才对。”草草说。
“假如让医生估计一下,把思思的病治好,大概要花多少钱?”
“大概要三、四十万,还不一定够。”
“这么多!”梅清的丈夫露出吃惊的神色。
“走,咱们走。”梅清的脸色变得极不好看,扯着老公的衣袖说。然后,她又指着草草的鼻子,“你本事大,我家赵思思就交给你了。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,你将来向梅洁交代去,我们不管啦!”
“草草姑娘,梅洁的房子只有她自己才能处置,我们是她的亲戚,没有权利卖她的房子,你和她只是朋友,你恐怕也没这个权利。办手续的时候需要她的身份证,至少也需要她委托你卖房的相关手续,这些东西你都没有。所以,我家的亲戚搬走与否都没有用。”梅清的丈夫临走时说,他这些话是精心准备好的。
最终,梅洁的房子并没有转化成可以给小思思治病的医疗费。草草毕竟不是房子的主人,产权拥有者不在,她要卖房的确有障碍,再加上梅清家亲戚没搬走,想要买房的人去看房,他们就把人家赶走,还说“这房子是亲戚让我们住的,不卖不卖。”结果捣乱得草草无法操作。
思思的医疗费依然是压在草草头上的一座山。
用不了多久,郝哥筹集的钱就会花完,接下来拿什么来延续思思的治疗?草草陷入了深深的忧烦。
有一天晚上半夜醒来,方鸿飞这个名字突然从草草的脑海里蹦了出来。也许这是人在无奈之间大脑中的灵光闪现。
方哥在信中说过,他在省城给我准备了一套楼房,等着我将来会去接收、去居住。想必这个人不会说空话。那么,这套房子应该还在。当然,我草草也不能平白无故接受方鸿飞如此大方的馈赠,房子的所有权应该还是方哥的,可是眼前思思的医疗费无法解决,我可不可以先把房子变成钱给思思治病,等孩子病好了,自己再接着挣钱,再把房钱还给方哥不就得啦?当然,向方鸿飞伸手求援也不是草草愿意做的事情,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。这也许是一条路,是一条绝处逢生的路,是一条治病救命的路!
草草决定尽快和方鸿飞联系。第二天,她找出方鸿飞的手机号,给他拨打电话。
“方哥,您还好吗?”草草仅从方鸿飞的一声“喂”,就听出了电话另一头是曾经十分熟悉的那个其貌不扬的男子。
“你是草草?”方鸿飞的反应也很迅捷。
“方哥……”本来,草草拨打电话之前反复提醒自己,不要在方鸿飞面前失态,一定要镇定、坚强,但是当她听见了这男子的声音,还是忍不住哽咽了。近一个时期,草草所承受的东西太多,过于沉重,她硬挺着的神经快要绷断了,用电话线连通一个曾经的、密切的朋友,好像行将落水之人又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草草,你咋啦?怎么哭了?你遇到什么难处了,发生什么事儿了?草草你告诉我,只要我能帮你……”远方的男人对草草仍然充满关爱,他的语气很急切。
“方哥,其实,也没什么事儿……”电话里听出了方鸿飞一如既往的关切,草草心里感到一丝丝温暖,但她想要说的事情却难以启齿。
“不对不对,草草,你一定遇到难办的事儿了,要不然你也不会给我打电话。草草,你说出来,你对我用不着客气。……别哭,草草你快说,只要能帮上你的忙,我方鸿飞绝对不会推辞。不管多难的事情,你都不要对我隐瞒。……草草呀,你快说出来,你再不说,我都要急死了。”
“你看你,方哥!”男人的急切让草草心里越发感到温暖,后来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,破涕为笑,“方哥,我是遇到了一件大事,不过,也不是我自己怎么啦,而是别人需要帮助,我不能不伸援手,可我没有能力,所以,就想到了您。方哥,你别怪草草,好像我无情无义,平常想不起你,一遇到难处又来找你,好像我唯利是图,要利用您似的。方哥,我用我的人格保证,不是这样的。您过去对我的好,草草都在心里记着呢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草草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清楚?你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儿?”
“方哥,您是不是在省城给我买过一套楼房?”
“对呀。你还记得?”
“当然记得。要是不记得,我草草也太不是东西了。方哥,这套楼房还在不在?”
“在呀。我告诉你草草,省城楼房这两年不断升值,我给你买的那套房现在随便能卖四十万。这房子你以前不愿意接受,我也没让它闲置,租给别人住着呢,不过,收来的租金我专门开了一个帐户,里面存下的钱都是你的。”
“真的?方哥……”草草又哽咽了,不知不觉泪流满面。不仅仅因为喜出望外,而是她从方鸿飞的一席话里听出了这男人对她一往情深,而且宽厚善良,相比之下,自己反倒觉得很对不起这位方哥。
“谢谢你,方哥。”草草抽泣了几下,努力止住哭,“那,方哥,假如我现在想得到这套楼房和那些房租,您还会给我吗?”
“当然!那还用问?这套楼房本来说好属于你。”方鸿飞听到草草亲口说要接受他的赠予,内心十分喜悦,“草草,你什么时候到省城来?要不要我到N市来接你?”
39、感动
听了方鸿飞的表态,草草长长嘘出一口气。她在电话里仔细给方鸿飞叙说了原委,提出要让方鸿飞把省城那套房子出卖,然后让她用卖房所得的钱给赵思思治病。
“等思思病好了,我就全心全意挣钱——方哥您不知道,我在N市开了一家书屋,生意很不错呢——挣下钱再还给您。”草草最后说。
弄清楚了草草关于处置房子的想法,方鸿飞沉思良久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啦方哥,您不同意我这样做?”方鸿飞在电话另一端长时间保持沉默,让草草心里七上八下,“方哥,您就当是在帮助我,我会牢牢记住您的恩德,将来一定会报答您。”
“不是报答不报答的问题。”方鸿飞嘘出一口气,尽量压抑着没让草草听见,“那好吧,草草,你提出的要求我无法拒绝,何况你做这么大的善事,要是不支持你,我方鸿飞成什么人了?你说吧,什么时候要钱?”
“方哥,谢谢您。当然越快越好,治病救命呢,最近为了钱的事我快要急死了。等目前的化疗告一段落,我再和医生商量商量,看下一步究竟怎么做。我听他们说,如果要做干细胞移植,寻找合适的骨髓配型很不容易。这样的手术,N市的医院恐怕做不了,到那时候,我说不定会领着思思到省城求医,那样的话就能见到您。”
“那行。我从现在开始马上给那套楼房寻找买主,等事情有进展了再给你打电话。”
“你真好,方哥,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了。要是能把思思的病治好,您就是这孩子的救命恩人!”
“我不是。我只是在帮你。”
“方哥……”草草的眼圈又湿润了。
与远在省城的方鸿飞谈妥了出卖楼房筹集资金给思思治病的事情,草草一下子感到心理负担减轻了许多。她按耐不住心头的激动,把这件事告诉了郝福存。
“草草,你本事真大,我服你了!”听郝福存的语气好像有点儿不愉快。这天他陪着草草从医院回到她租住的房子,草草要找干净的床单和枕巾拿到医院给赵思思换着用。
“咋啦郝哥?你难道不高兴?这是多大的一件事呀!前些天我快愁死了。思思的病必须医治,那么多的钱从哪儿弄呢?我知道你在尽力帮助我,可医疗费还差得远呢。你不知道,前几天我简直想把梅清和她老公杀了,把梅姐的房子抢回来卖钱,再给思思治病。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,我也不能总让你为难。逼得没法子了,总算才想出这个办法。方哥很够意思,我提出来的本是无理要求,可他一点儿没打折扣。方鸿飞真是个好人!”草草对郝福存解释说。
“方鸿飞是好人?他当然是好人啦,谁说他不是好人呢?你那个‘方哥’对你竟然这么好?时空距离隔不断他对你的深情厚意,想不到,想不到呀!”郝福存的口气里不无醋意。
“郝哥,你咋啦?说话阴阳怪气的。”
“我哪里敢阴阳怪气?我说的都是实话。草草啊,你的‘哥’都了不得,你和他们的关系都不一般!你看嘛,为了你‘赵哥’的孩子,你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,牺牲一切心甘情愿,赴汤蹈火在所不辞,可见‘赵哥’在你心目中的份量!你这个‘方哥’也厉害呀,我不知道他在N市时对你有多好,已经离开这儿好几年了,还在省城给你预备了一套楼房,一套价值几十万的楼房!而且,你说让卖他就卖,一点儿不打折扣。你说说,你的这些‘哥’对你有多好?好得让我嫉妒!这样的‘哥’天底下哪儿找去,我要是有几个这样的‘哥’呀‘姐’呀的,那该多好!”大男人郝福存竟然妒火中烧。
“看看看,看看看,你还说没有阴阳怪气!郝哥,你说这些话啥意思?正因为敬重你,不,我对你不仅仅敬重,而是饱含着一份爱。我爱你郝哥,正因为这样,我才把心里话都对你说。我觉得这个世界上,只有你最应该理解我,支持我。没想到呀,你也对我阴阳怪气,连讽刺带挖苦。”
“不是。”郝福存一边说着,又把草草揽到怀里,轻轻地与之拥吻,“我只是想不通,你和你的‘赵哥’、‘方哥’他们,感情咋就这么深呢?”
“这有啥想不通的?你真的想知道我和他们是怎么回事儿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,我告诉你。”
“说吧,越详细越好。”
“啊呀,郝哥,还真不好开口呢。尽管你是我最亲近的人,和你说这些事情,我仍然会觉得脸上发烧……嗯,我简单地说吧,对赵逸大哥,我特别敬重他,真的只是敬重。我不敢说自己心里没有喜欢过赵哥——他不仅仅让人敬重,而且还让我觉得特别亲切,既是一位大哥哥,也是一个伟岸的男人——不过,他为人特别正派,对我一直像大哥哥一样,关心,爱护,多方面关照,唯独没有哪怕一点点男人对女人那样的邪念,所以,我对他只能保持一种敬重,甚至敬畏。……呵呵,郝哥您也太敏感了。我说赵哥正派,并不是暗指您有什么不正派。咱俩的关系发展到目前这种地步,完全是我主导的,我对你自然而然产生了一份感情,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。……你别打断我,听我继续说。至于方鸿飞方哥,我也给你说实话,他确实喜欢我,一直很喜欢,喜欢到了我让他做什么他就愿意做什么,为了我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步。……看看看,你又撇嘴。人家喜欢我也没有错呀,反倒是我总觉得对不起他。本来他回省城去了,我们已经疏远了,我也不想再欠他的人情。省城那套房子他以前说过要馈赠给我——买房子的钱有一部分是我借了他又还给他的,他硬说那是我的钱——我当时表过态,房子我坚决不要,可他死犟,一直把这套房子给我保留着。这次为了给思思治病,我实在没有办法了,才想起向方哥求助。……我和他俩的事情就是这样。我可把什么都告诉你了,郝哥你不要笑话我。”
“你呀,草草,你是个害人的东西!”郝福存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草草的额头,“谁让你这么好呢?不仅人漂亮,心肠也好得跟菩萨一样,跟女神一样,跟天使一样。你不简单,草草,你真是不简单呢!”
“你啥时候也变得油嘴滑舌,学会甜言蜜语了?”
郝福存再没有说话,他开始进入状态,对草草的亲吻步步深入,两只手也不安分。草草架不住郝福存的进攻,喘气也变粗了。这段时间只顾在医院照看重病的小思思,她和郝福存好长时间没有亲热过,草草也压抑得难受,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相互抚慰的机会,草草暂时把一切烦恼和琐碎抛开,专注地配合郝福存行动。
他们心有灵犀,二人共同的行动从客厅的沙发上转移到卧室里……
过了不久,两个人瘫软在床铺上。
“郝哥,我们不能长期这样下去。”草草喃喃地说,“你是有家室的,背着你老婆和你在一起,我一直觉得我俩是一对狗男女,尽管我们也真心相爱。你听我的话,一定要离婚,然后我会嫁给你,给你生一个我俩的孩子,争取比赵思思还要漂亮。只有这样,我心里才能踏实,我这一辈子才算有了着落。你说呢,郝哥?”
草草仰躺着,眼睛微闭,伸出一只手握住郝福存的手,神情和口气里充满了憧憬和陶醉。
“嘘……”郝福存轻叹一声,没有说话,他的心里很矛盾。为了表示歉疚,郝福存翻起身来在草草脸上轻吻。
“郝哥,你必须答应我。你要离婚,你要娶我。不然的话,我就没法活了,我会痛苦死的。”草草翻起身,让郝福存仰躺着,她轻轻亲吻他,直视着他的眼睛说。
“我会努力的。”郝福存说。但是他的眼睛努力回避着草草的盯视。
“从目前的情况来看,思思的病即使治好了,她身边照样没有别的亲人。她是个孩子,需要人精心照顾精心呵护,她的姨妈和姨夫根本靠不住,我也绝不会再把孩子交给他们。梅洁姐姐没有音信,看来我必须承担起为她抚养小思思的任务。郝哥,我要是能和你在一起生活,我也会带着小思思,你也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思思,行不行?”草草继续按照她的思路憧憬未来
“草草,你想得太远了,这都是下一步的事,眼下先给孩子治病吧,我会全力支持你。”郝福存依然在回避,在逃遁。
“快快快,郝哥!”草草忽然起身,跳下了床榻,“赶咱紧上医院吧。我俩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,思思要是睡醒了,找不着我,她会急哭的!”
“你去吧,草草。我该回家了。”郝福存说。
后来还发生了一件让草草没有料想到的事情。有一天,赵逸大哥的第一任夫人秦秀丽竟然找到医院来看望小思思。秦秀丽淌着眼泪说:“草草,我都知道了。梅洁不在,这孩子得了大病,全靠你呢。……再怎么说,这个娃娃是老赵的骨肉,你知道我手里有你赵哥留下的一笔钱,目前我也用不上。我把存折拿来了,草草你先拿这钱给孩子治病吧。”秦秀丽说完把一个存折硬往草草手里塞。
“不不不,秀丽姐,给思思治病的钱我想出好办法了。您这笔钱是赵哥留给你们儿子的,我知道这件事。给思思治病的钱目前还能够维持,赵哥留下的钱您就留下吧。”秦秀丽的举动让草草很感动,但她拒绝接受她送来的钱。
“我有工作,有工资收入,养活儿子问题不大。老赵留下的钱给他的女儿治病天经地义。草草,你就听姐姐的话,把这钱收下吧。”
“秀丽姐,谢谢您。万一后面继续治疗还要花大量的钱,等我实在想不出办法了,咱再说。这存折您先保留着吧,好不好?秀丽姐,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人有多好!”
“草草你才好呢。跟你一比,姐姐我惭愧。我活这么大年龄了,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好心肠、有情有意的女子。过去在我家的时候,姐对不起你。自从你赵哥走了以后,我在心里也把你当亲妹子呢。不管你有多大难处,姐都愿意帮你克服。”秦秀丽说着,又热泪横流,拉着草草的手十分亲密地摩挲。
又过了几天,方鸿飞打来电话,说他把省城的那套楼房卖掉了,加上这两年的房租,一共有45万块钱,草草想怎么用都行。听到45万这个数字,草草激动万分,在电话里对着方鸿飞大声哭,因为她知道,这是一个差不多可以救赵思思命的数字!然后她破涕为笑,在电话里对方鸿飞连连道谢。尽管相距数百公里,对方根本看不见,草草还是连着给她的方哥鞠了好几个躬。
草草在银行开了一个户头,方鸿飞把钱汇了过来,从此,草草给赵思思治病,有了一个专款专用的存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