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志强落魄地回到家,母亲似乎没看出儿子的不愉快,只是问道:“去哪里玩了?”
叶志强软弱无力地回道:“随便逛逛。”
“有没有去刘芸家?”母亲问。她一直牵挂着儿子的婚事,心想儿子年纪不小了,该成家了,还打算过了年就把刘芸娶回来,了却一桩心愿。
叶志强带着火气道:“还去什么刘芸家?妈,难道你不知道吗?”
母亲看着儿子沮丧而愤懑的表情,觉得不对劲,不由担心起来,问:“怎么了?”父亲听到后也走了过来。
于是,叶志强把了解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父母。父母听后均十分震惊,并焦躁不已。很快,一场家庭会议召开,包括叶志彬和许绿瑟均参加了,大家商讨下一步对策。这问题颇棘手,这大过年的,如果行动搞得太大,显然不利于过年的氛围,影响不好;但如果不理不睬,很可能婚事就黄了。经过讨论后,大家一致决定从两方面着手行动。
一方面,叶金谷和一位跟刘芸父母关系颇好的亲戚叶学文前往刘芸家,表面上是拜年谈天,其实是打探消息,趁势提出刘芸和叶志强婚事问题。刘芸父母表现得十分坦然,思想看似十分民主,说现在是现代社会,提倡婚姻自由,作为父母的不该干涉女儿婚姻事,要由女儿自己决定,而以前她可是一直赞成女儿嫁给叶志强的,且毫不保密地对别人公开这样说。叶金谷明白弦外之音,无非是说如果刘芸嫁给别人而不嫁叶志强,他们并不会干涉。叶学文特意提了志强的优点,如文凭高、人诚实可靠、同村人知根知底等,希望他们多做做刘芸思想工作,但刘芸母亲王惠珍说她知道,但女儿跟自己有代沟,具体还得看刘芸的意思。叶学文不方便提尤大志的事,因为比较敏感,怕被批,于是换个方法试探性地问刘芸去龙州做什么。王惠珍说是去她姐那儿帮忙的,至于别的信息她只字不提。
另一方面,叶志强也开始努力了。虽然知道事情比较严峻,但他不想就此认输,不愿就此放弃。他打了个电话给刘芸。以前打电话时心情很轻松,且因为很熟,什么话都敢说,根本不存在什么压力,但现在按着手机按键手都发抖、心跳得厉害,比跟大领导打电话还紧张。电话响了许久,就在叶志强以为刘芸可能不接时,电话终于接起来了。叶志强勉强笑着问:“芸,今天去哪儿玩没?”
刘芸说:“没去哪儿。今天生意很好,在帮忙呢。”
“哦。大年初一都不休息啊?”
“嗯。开店就这样。你去哪里玩没?”
叶志强说:“本想去你家,可是你又不在。正无聊呢。家人又开始催婚,烦着呢。”
刘芸微微一惊:“啊!不会吧?还催婚?”
“是真的。年纪不小了。你在龙州哪里呢?我搭车过来,帮你好不好?”叶志强试探性地问。
不料刘芸一口回绝了:“这大过年的,跑来跑去干什么,在家好好玩,我在就可以了,不需要太多人帮忙。”
“可是,我很想你,没见到你,吃不好睡不好。要不你回来,过了年我们定个时间把婚给订了,好不?”叶志强真切地乞求道。
刘芸说:“我有什么好想的,你这么大的人了,还像小孩一样。订婚的事再说吧,现在要忙呢。”
再说了两句,刘芸就以忙为由,挂机了。留下的,是令人无比的怅惘。
接下来的大年初二、初三等几天,是乡里人做客的日子,有对象的人去女方家做女婿,年纪小的去外婆家做外甥。如果叶志强跟刘芸谈得不错的话,也可以去女方家做客、做准女婿,但现今没法,只得去外婆家做外甥了。做外甥的滋味并不好受,因为要被亲戚问这问那的,主要就是问婚事,搞得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,说实情吧,自己脸面无光;要撒谎吧,又不太敢,总之十分尴尬。
在有空闲时,叶志强不忘继续跟刘芸联系,表达自己的真心实意,想挽回她的心。他每次打电话或发信息,刘芸都会接或回,不像绝情的样子,而且还会关心叶志强,说要吃好点儿、穿暖点儿,晚上不要熬夜等,还口口声声地说她是在帮姐的忙,没去哪里玩,谁都没去找。这让叶志强看到了新的希望,心想自己的努力收到了成效。
常言道,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叶志强很想去龙州看看刘芸到底在干什么,于是问她地址,但刘芸死活不肯说,一直说过年家里热闹、不要跑来跑去,太麻烦了。后来,她又说她过些天就会回来,这让叶志强打消了去龙州的计划,心想那就在家等她回来吧。
但天有不测风云。大年初五那天,叶志强便接到公司上司打来的电话,说有工作要事,公司要开展一个项目的营销,需要大家参与,初六就要上班。唉,春节七八天假期就这样结束了,大老远跑趟回家,没几天又得离开亲人、离开家乡,太舍不得太不情愿了。但人在职场身不由己。无奈,在初五下午,叶志强只好搭车前往珠州。对于这次出行,他不忘告诉刘芸,并解释其中原因,还表示如果不那么急着上班,他是会在家等她回来的,可是没办法,实在不好意思。刘芸口头说没事,工作要紧,其实心里暗自高兴。叶志强说只要她同意订婚或结婚,他到时可以请假再回来。刘芸说这事日后再说,先安心工作。
初六晚上的时候,叶志强加完班回到空****的出租屋,由于过年期间许多租户都回老家了,因此整栋楼乃至整个城中村都显得异常冷清,租户和门店大门紧闭,跟往日的热闹天差地别,甚至让人感觉不到此地就是城市。屁股还没坐热,突然他的电话响了,一看是老家一个店铺的电话号码,因该店铺有公话,所以村民往往前往那里打电话。打电话的人是自己的父亲,语气带着慌张、生气、无奈:“志强,唉,真没想到会这样,爸跟你说件事,希望你不要难过,你看看该怎么办?不过,我看既然这样就算了。”
虽然父亲还没有把事情说出来,但叶志强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妙,心里拔凉拔凉的,“爸,你说吧,什么事?”
“刘芸,唉……刘芸今天回来了,你前脚刚走,她后脚就回来了,我听人说,她是跟一个男的回来的,镇里的什么领导,已经定亲了。唉,真会选时机,我们都蒙在鼓里,你说这……”父亲又是叹息又是发着牢骚。
叶志强听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,整个脑袋如爆炸一般,且是连环爆炸那种,轰轰直响,全身瘫软,就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许久,他才回父亲:“我知道了。”
父亲一时也不知所措,问:“你说怎么办?要不要回来?”
叶志强轻声说道:“我先考虑下。”
“那好吧。你不要难过。人家都把亲定了,木已成舟,我看就算了,爸不怪你,以后再找就是。”父亲安慰着,怕儿子悲伤。
“嗯。”
挂完电话后,叶志强躺在**,四脚朝天,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,却不知道看什么,思绪纷乱,真不敢相信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,此时的他,无比的伤感和失落,心情十分难受,如刀割般疼痛,同时又有一股火蕴结心中,觉得自己被人耍了一番,虽然自己平时很善良很老实,但此时心中还是有一股仇恨冉冉升起,甚至幻想拿着刀杀回去,宰了那个情敌,不过这终究只是一时之念,真要行动他没这个胆。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?是认输成全人家呢?还是不放弃而赶回家去搅人家的好事呢?
他现在很受伤很受伤,往日跟刘芸相好的一幕幕情景不断浮现,如一起外出游玩,还有手拉手一起逛逛街,说着甜言蜜语和山盟海誓的话,时不时还来个亲吻表示亲热,可谓妙不可言。可现今,一切都随风而去,换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。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但他仍控制不住情绪,在这喜庆的春节时分、在刘芸家人大喜的时分,他孤独地大哭一场,泪如泉涌……但这种伤感,别人不知道,刘芸也不会知道,根本就产生不了什么作用。
晚些时候,叶志强还是拿起手机要跟刘芸联系,不知道怎么搞的,明明不是自己做亏心事,但他却不敢直接跟刘芸通话,只好选择发短信。
编了许久的信息,打了字感觉不妥又删除掉,反复几次后,才最终编成一条短短的信息:“听说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,真的吗?”他有意突出一个喜字,以此反衬自己的悲。
此时的刘芸正在家里跟亲人相聚聊天,今天尤大志及父母等亲人开着几辆车来到她家提亲,家里请了不少客人,因此热闹非凡。她需要招待客人,忙得不可开交,当听到手机滴滴响时,拿出来一看,竟然是叶志强发来的,心里咯噔一下,为了免得被人发现破绽,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但其实内心是挺不安的,想想自己跟叶志强相恋这么多年,现今却背着他移情别恋,良心上受到谴责,挺对不起他的。
之后,她找了个理由上了楼,趁着没其他人在场,她才敢给叶志强回信息。但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才好,想撒谎吧,但对方都已知道实情了,再隐瞒似乎不好;想如实告知嘛,怕被骂。思虑之后,她回复道:“本来想告诉你的,可是一直没勇气。我不是个好女孩,实在对不起,让你失望了,希望你找个比我更好比我更合适的女孩。我心里不好受,你打我骂我吧,我宁愿被你打被你骂,或许会好受点儿。”
叶志强读着短信,又一次泪奔了。虽然此时真的很想骂她,想责问为何这么绝情,为何背叛他,但这些有用吗?而且在人家大喜之日骂这些话,不吉利,太不够意思,况且他不是那种丧心病狂、狠如虎豹的人。他细细品味着刘芸写的每句话每个词,尤其是“合适”二字,似乎含有深意,想想自己跟刘芸确实存在不合适的因素,主要是一人一地,长期分居,难以相聚,不利于彼此感情。唉,既然如此,那就算了,成全了人家吧。更何况人家已经把婚定了,说明心已经归属他人。自己心虽不愿舍弃但又有什么办法呢?算了吧,算了吧,亲爱的人。于是,他回了句:“怎么会舍得打你、骂你呢?心里还是想着你。虽然你要嫁给别人,但我们还是好朋友。祝你幸福一生。”然后又是泪如泉涌。
刘芸看到这条信息,心里一块石头落地,同时为叶志强的好而感动而愧疚,没想到他此时不仅没骂自己,还如此关心自己,她控制不住而热泪盈眶。突然听到楼梯有声音,赶紧擦拭泪花,装作没事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