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儿媳邱丽群的春节不回,叶金薯夫妇十分不理解;对于儿子说的原因,他们也十分质疑。当两个孙子出去玩后,王亚汤便发话问儿子:“进乾,你说丽群为什么不回来?年年不是都回来的,怎么就今年突然不回来?”
叶进乾一脸沮丧,摇摇头,摆摆手,叹息一声道:“唉,别提了。”
见儿子如此,叶金薯夫妇预感不好,心不由地悬起来。“快说,怎么回事?是不是你们吵架了?”
“何止吵架……唉,这事丑,不提了。”叶进乾摇摇头欲言又止,然后点了根烟闷闷地抽起来,说:“你们不用管她了,就当没这人。”
听着儿子说得这么严重,王亚汤的心如敲鼓一般扑通扑通直跳,作为儿子的母亲、儿媳的婆婆,她怎能不关心儿子、怎能不管儿媳呢?她跺了跺脚,急不可耐地问:“你快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叶金薯跟着说:“进乾你说,是不是你对丽群不好,惹她生气了?”
“哎呀,爸,你可冤枉我了。我是希望丽群回来的,我对她可好好的,年前还跟志彬一直劝说她,我又要讨薪,又要做她的思想工作,我累啊,可她就是不把我的话当话,看不上我这人,老说我无能,说我穷,她心变了,看上有钱人了,跟别人跑了。妈的。”叶进乾愤愤道,一把将还没抽完的烟狠狠地摔在地上,再狠狠地踩上一脚,以此发泄内心的苦闷和愤恨。
听了后面的话,叶金薯夫妇大吃一惊,如雷轰顶,喊一声:“啊!”同时一万个不理解,跟人跑了?这问题太严重了,赶紧追问。
最后,叶进乾还是把具体情况说了出来。不过,他是站在他观察的角度描述的,客观性、真实性有待商榷。具体是这样的:
邱丽群前往酒店上班时,叶进乾想,去酒店上班的工资挺高,又比较稳定,更不用担心欠薪,且能减轻他的负担,这样似乎挺好的,便答应了。起初上班时,邱丽群天天回家睡觉。但过了一阶段,她常常在酒店过夜,没回出租屋。叶进乾问原因,她说是要上晚班,要在酒店提供的宿舍休息。即便如此,在没干活时,她还是会常回出租房来的,做做卫生、洗洗衣服、煮煮饭,因为有了收入,还会买些好东西回来吃,让人挺高兴的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邱丽群回出租屋的次数不断减少,一个月都没回几次。叶进乾觉得不对劲。
一天上午,叶进乾未打招呼便前往老婆工作的酒店找她。他想看看老婆在酒店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,也想了解下她老不回租房的真正原因。以前老婆告诉过他工作的酒店叫金庭酒店,所以他特意查找地图并找到酒店的位置,然后骑上电动车前往酒店。来到酒店后,他本想不跟保安打招呼,而直接到酒店楼层去找老婆,由此才能看到她到底是在干什么活儿。进入大堂后,他尽量大大方方、目不斜视地走向楼梯处,但尽管这样,还是有个敬业的服务小姐感觉此人不像客人,便走了过来询问他找谁。叶进乾只好说出找一个叫邱丽群的人,并咨询她具体在哪个地方上班。服务小姐说酒店是有个叫邱丽群的人,但她上午还没来上班。叶进乾听了震惊不已,老婆没来上班又没回家睡觉,那会去哪儿?难道……他不由往坏里想,感到阵阵寒气袭来。
既然老婆没在,他只好退出酒店,只是思绪纷乱,心情郁闷,恨不得立即找老婆问个明白。只是,一时不知道去哪儿找她。当他来到停车处准备推电动车时,恰好一辆轿车从路口开进来。因为汽车是豪气的宝马,他特意多看一眼,不看不知道,看了吓一跳。他发现坐在主驾处的人竟然是自己曾经为之打过工的赖金贵,更让他血喷的是,坐在副驾驶座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老婆,而且他们俩还谈笑风生的,像是很亲密的样子,可能是赖金贵在调戏他老婆,他的老婆调皮地拧了下赖金贵脸上的肉,然后赖金贵得意扬扬地笑起来。妈的,看到自己的老婆跟这个恶人打成一片,自己能不气得喷血吗?能不想到老婆有了外遇吗?之前老婆不回家的原因他顿时明白了。
叶进乾那个火一直往外冒,径直冲到车前,迫使赖金贵来了急刹车,还破口大骂着,可是当他看清前面的人是叶进乾时,一时呆住了。更呆的还有邱丽群,暗呼不好了。
赖金贵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,他很快镇定下来,打开车门走了出来,准备发话。叶进乾看他那副鸟样,更加火。他原本只想先教训教训这个人,而不是先教训老婆,这样的话似乎更能体现自己不是孬种,不是好惹的。还没等赖金贵发话,他便冲了过去,一手抓住对方的领带,一手挥出一拳重重地打在对方的颧骨上,打得开了花。赖金贵被打了后火冒三丈,岂肯罢休,立即回击,两个人顿时扭打起来。赖金贵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行,怕打不过,便开始呼救,很快,几个保安赶了过来,场面变成了多打一,叶进乾势单力薄只能防守。邱丽群自然不希望老公被打惨,忙上前相劝,赖金贵很听她的话,立即叫众人收了手。叶进乾看到老婆就在眼前,伸出手掌,猛地朝她扇去,似乎这样才解气。邱丽群猝不及防,被扇中了,脸上掌印清晰可见,疼痛不已,满眼闪着金光,晕头转向的。
赖金贵立即阻拦,说:“你他妈的干吗打女人?”
叶进乾轻蔑道:“我打我老婆关你什么事?”
“你!”赖金贵气道,不知如何回应好。
叶进乾怒视道:“以后敢动我老婆,小心灭了你。”
“你他妈的说什么呢?有你这样说话的吗?乡巴佬,真是没开化。”赖金贵说。
一听被人贬低,叶进乾又做出要打斗的姿势。但被邱丽群阻挡住了,她哽咽着说:“进乾,你不要胡思乱想。不要乱来,回去好吗?”
叶进乾收了手,说:“好,你跟我回去。”
邱丽群却不肯动身,说:“我不回去。”
叶进乾立即问:“为什么不回去?”
“我要上班。”
叶进乾呸了下,说:“上个屁班。到底走不走?”
“不。”邱丽群依然纹丝不动。
叶进乾点着手指头愤愤道:“好,现在牛了,有本事就永远不要回来。”
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叶进乾突然发现老婆出现在出租屋门口,虽然心底里是希望她回来的,但是他的气还在,想趁机树威,便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,又说有种就不要回来。邱丽群一气之下,扭头就走。这让叶进乾有些后悔,但又不肯认输和服软,因此没有道歉。时间很快到了春节前夕,在亲戚们的劝说下,叶进乾主动前往酒店劝说老婆回家过年。这次邱丽群确实是在酒楼餐厅忙活。她说过年工作忙,没法回家。而叶进乾怀疑老婆撒谎,老想到不光彩的原因,因此又跟她吵了一架,最终没能劝说老婆回家。他只好自个儿回老家过年了。
叶金薯夫妇听了儿子一番诉说后,信以为真,很快,伤心与苦闷袭上心来,叶金薯一屁股坐了下来,埋着头抽闷烟,王亚汤拍打着桌子哭泣起来,喊着这是什么命啊,老天为什么要惩罚人啊。要死要活的。这令叶金薯感到很不吉利,愤愤地斥责说大过年的哭什么哭,天又不会塌下来。他还交代,家丑不可外扬,藏在心里就好,不要出去乱说。
这个年,注定是个悲苦之年。就连吃年夜饭时,都是没有欢笑、没有祝福的,不像往年那样喜气洋洋、其乐融融。叶旭日兄弟看着长辈如此压抑的表情,自己也被感染而觉得压抑。他们虽然不知道深层次的原因,但知道这肯定是与妈妈未归有关。其实,他们俩也是十分思念妈妈,希望妈妈能在身边陪着,希望吃上妈妈做的佳肴,希望得到妈妈的嘘寒问暖。虽然以前妈妈批评或指责他们,有时嫌啰唆不耐烦,但现在宁愿被唠叨,也不愿妈妈不回来。就在平时,他们多次睡觉都梦见妈妈,梦里喊着妈妈,或者跟妈妈一起去玩,十分幸福,可是一觉醒来,妈妈却不在身边,不由地流出心酸的泪水。
孩子就是孩子,情绪变化很快,当有得玩的时候,他们很快就能甩掉忧愁,投入到快乐的游戏当中。
春节期间,镇里的网吧、游戏厅开门迎客,生意异常火爆。这些网吧、游戏厅本来在去年的一轮整治中已经关闭,但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,为了巨额利润,老板们想尽各种办法继续营业,如撤掉招牌,把大门关起来,客户走后门进入等。知道这行业好赚钱后,如今又有更多的人也相继办起网吧。在过年时期,大家认为上面不可能来查,因此都光明正大地开业,吸引了许多外地打工回来的人和本地学生来玩。
镇里的人俗称大年初一为“玩日”,大家不用干活,自由出去玩,有的走访亲朋好友,有的聚在村坪赌博,有的拿着玩具嬉戏逐闹……在这一天,叶旭日兄弟则跑到圩里的网吧想玩游戏。过年时长辈给了压岁钱,自己对游戏上了瘾,觉得非常刺激,所以首选去网吧玩。
可是,当他们来到网吧时,发现里面的人真是多啊!每台机子都被占了,而且还有不少人在一旁等候着。后来,他们又跑到其他几家网吧,但都是一样爆满。没办法,只好在一旁耐心等了。他们选了人相对没那么多且有几个认识的同村人也在场的网吧等候。其中一个叫叶蛋,今年读六年级,是个读书读不懂、玩耍当大王的人。以前叶旭日跟他一起游过泳、捕过鱼,因此认识。
等呀等,足足等了一个小时,终于有人下机了,且此人就在叶旭日的旁边。他见状,赶紧冲过去抢占位置。差不多同时叶蛋也要抢占这个位置,两个人几乎同时坐到椅子上。
叶旭日说:“阿蛋,是我先占。”
叶蛋也太想玩游戏了,因此不甘示弱,说:“是我先占的好不好?而且我比你早来。你继续等去。”
叶旭日哪里愿意,说道:“你胡说,我比你早等这台机子的好不好?原来你是在等另外一台的。”
叶蛋火了,凭着自己年纪比叶旭日大点儿、个头高点儿,他一把推开叶旭日,将其推出椅子。叶旭日也火了,他胆子大,不怕对方,因此使劲拉拽对方。很快,两个人动起手打起架来,边打边吼,叶蛋突然说道:“你他妈的旭……日,你不知道你妈跟人跑了吗?你他妈的还在这里跟我争什么争,有种去追你妈回来啊!”
听了这话,叶旭日起初有些发懵,这可是他第一次听到妈妈不回家的原因,但很快他怒火中烧,认为人家是侮辱他和他妈妈,这可是奇耻大辱,他无法忍受,立即挥了一拳过去,发了狂似地吼道:“你胡说什么?你妈才跟别人跑了呢。”
叶蛋说:“我没胡说,我爸我妈都这样说,不信你去问问。”
“你还说。才不会。”叶旭日又要动手打他,而且叶东升也感觉被侮辱了,要帮哥哥打叶蛋,而叶蛋的同伴则过来帮他,一场群架在所难免。这大过年的,打架自然不好。网吧老板及其他上网者,赶紧过来劝架,但双方都在火头上,一时劝不开。
就在这时,门口进来了一个人,见此情景,赶紧上前劝和,因为他的感召力大,终于把众人劝开了。此人就是叶志强,他也是要上网的,平时在城市上网惯了,回家后许久没上网,不知道信息,挺不习惯,因此来网吧想看看新闻、跟朋友聊聊天。他见到侄子在场跟人闹事,赶紧解围。劝开后,他不想上网了,把侄子带出门口欲离开此地,说:“别在这里玩了,我载你们去兜风,怎么样?”他这次是开摩托来的。
叶旭日兄弟十分愿意地回答:“好。”
于是叶志强载着俩侄子兜风,然后载到一个叫“金马台”的景区玩,这里拥有历史悠久的古塔、据说很显灵的神像以及清澈见底的小河、模样各异的怪石、满山苍翠的树木,春节期间这里游人如织。下了车后,叶志强特意买了冰糖葫芦给俩侄子吃,然后问起兄弟俩刚才为何打架。叶旭日如实说开始是争位置,但之后出手主要是被人家辱骂。接着,叶旭日弱弱地问道:“叔,阿蛋说我妈跟人跑了,你告诉我,是不是真的?”
叶志强吃了一惊,居然连孩子都知道此事!难怪他们对叶蛋会如此生气,敢在春节期间不顾一切地跟人打一架。虽然他对嫂子的事有些了解,但他并不相信嫂子会跟人跑了,应该是存在误会。他并不想让孩子幼小的心灵受这么大的伤,因此说:“阿蛋肯定是乱说的,说的是气话,你们不要相信,没有这回事,我清楚的,你们相信叔,你妈只是在酒店上班比较忙没回来而已,因为城市里很多人自己懒得做饭,都去酒店里吃饭,所以酒店过年期间很忙,员工要加班。我想,过年后没那么忙了,你妈会回来看你们的。懂吗?”
叶旭日兄弟俩点点头,信叔叔说的话,这下心中石头终于落定。
吃了个甜甜的冰糖葫芦后,叶旭日问:“叔,你今天怎么没去找刘芸老师?”
叶志强笑了笑,说:“她去龙州住了,没回家过年。”
叶旭日喃喃道:“不会吧?刘老师还去外面过年。”
“嗯。”
叶旭日继续说:“叔,你有没问刘老师,她肯不肯做你老婆?”
叶志强被逗乐了,拍拍侄子的头,说:“小孩子甭管大人的事。”
叶旭日说:“不是。叔,我曾经看见刘老师跟别的人来往,一个有车的人,讲普通话的,还是镇政府的领导。我看到他经常开车接送刘老师,上次我还砸破了他的车玻璃,赔了钱……”他把上次砸车的前因后果说了下。
这下叶志强听了目瞪口呆,难道真有此事?因为是孩子说的话,他一时不敢尽信,问:“旭日你没撒谎吧?”
叶旭日一本正经地说:“叔,你对我这么好,我哪敢对你撒谎?”叶东升随即说:“我哥说的是真的。上次我也看见刘老师和那个人在一起。我不止一次看见。”
“啊!”这下叶志强不得不信,大呼不好,脑子里似有一窝蜂在嗡嗡地叫,如果真是这样,那就惨了。回想近期刘芸的做法和态度,本就觉得反常,难道她真的移情别恋了吗?他还不由想起,上次回老家时,嫂子王淑香也告诉过他关于有人常约刘芸的事,以前还不太相信,但在现今的情况下,他愈发相信了,原来事情早有前奏,自己却一直蒙在鼓里,悲哀。
之后叶志强回到了村,在路过叶木昆家时,叶木昆恰好站在门口,十分客气地邀请他进屋喝茶。他的家也是瓦房的,屋内陈设比较简单,一台18寸的旧电视算最值钱的东西了,茶座、饭桌都是20世纪80年代那种老式的,已经掉了漆并发黑。往年叶志强也常跟叶木昆上山抓鸟、采摘野果等,因此跟他还算比较熟。叶志强知道叶木昆仍旧单身,寒暄一阵后,他问道:“木昆,有没找找对象?”
“难,年纪大了,又没赚什么钱,只好单身当光棍。”叶木昆说。这确实是事实。但有些内容他是不会轻易说的,比如,下半年来他的**其实还是挺滋润的,每月都跟陈桃红有**。只是无法得到她的心,而且年末后,陈桃红怕丈夫要回来了,便不跟他来往了。叶木昆识相,自觉地遵从这种潜规则,该收手时得收手。
对于叶木昆的境况,叶志强一方面给予同情,但更想鼓励他好好赚钱,改变自己,因此说:“男人关键还是要事业。你还是找个项目,认真做,不怕辛苦,赚了钱女人问题应该就比较容易了。”
“那是。我就是懒,是该改变改变。你呢?事业怎么样?”叶木昆问。
“我现在也只是打工,领固定工资,只能说一般般,其实也没赚多少钱,买不起房买不起车,唉,现在大学生太多了,不比当年,我们来自农村的,没关系没背景,全靠自己,不容易啊!”叶志强感慨道。
“嗯,现在大学生是很多,知道你们不容易。那今年有没打算结婚?”叶木昆试探性地问。
“这个……想是想,但估计难。”
叶木昆长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似乎含有深意,接着压低声音说:“听说刘芸去龙州过年,你知道不?”
叶志强一怔,诧异地问:“你也知道?”
“当然,我常去她那个自然村,从她邻居那儿听到的。”叶木昆。
叶志强心想叶木昆肯定知道不少信息,忙问:“那你还知道什么消息?告诉我。”
“好,我知道你挺老实的,是个好人,如果是外人,我才懒得管,但你我可是老朋友,我就告诉你吧,免得你一直蒙在鼓里。镇上有个叫尤大志的副镇长一直追刘芸,应该是追到手了,听说她之所以去龙州市,其实就是因为尤大志是龙州市人,刘芸口头上说是去她姐那儿,其实是要去尤大志家。”
“啊!”叶志强呆住了,呆若木鸡。
叶木昆发觉对方呆了,猜想他此刻心情肯定是异常难受,忙摇了摇叶志强,让他回过神来,然后劝慰道:“志强,不用难过,真不好意思,大过年的告诉你这个消息。我建议,趁他们还没结婚,尽量做做刘芸的思想工作,看看能不能让她回心转意。如果真的发生了不如愿的事,你也要坚强,以你的学历和能力,肯定不用担心老婆问题的。天涯何处无芳草。你说是吧?”
叶志强有些木讷地点点头:“不怪你,应该谢谢你,没你说我还真的不知道,我知道接下来怎么做。”
“可千万不要过激。你知道现在是过年呢。”
“明白,放心吧。”
离开叶木昆家时,叶志强感觉双腿发软,整个人犹如没了魂似的,心里异常难受,虽然强忍住泪水,免得被路人看出异样,但这无法消除内心的痛,心如刀割般疼,在滴着血。跟刘芸相恋多年,本以为感情基础十分巩固,为了能娶到她,不敢对别的女人有非分之想,不惜放弃张小红的求爱,但没想到,最后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。悲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