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棋盘上,棋子星罗密布。
黑白双方,各抱地势。但此刻,叶争的白子,已经完成了合拢之势。
这苏婉兮所指的位置,正是叶争大龙阵眼所在,一落,整条大龙就活了。
大龙一活,他的黑子就会被屠得一干二净。
“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?”孙仲略面无颜色。
“咚!”孙仲略投子认输。
“我输了!”孙仲略嘴角抽搐道。
生平二十年,从未有过如此惨败。即便当年的棋圣李丙元,他也没这么惨败过。
当然,也有他情敌的缘故。
江封侯站在棋盘前,杵得像个石雕般。
他从来没看到过如此精通布局的人。整盘棋,看似下得招蜂引蝶,其实,一步一步,陷入了叶争设计的圈套。
他哪里会想到,“济州第一手”就这么输了。
固然,有他轻敌在前,也有叶争卖拙在后。但叶争一开始就围绕天元展开战斗,就没有占便宜的意思。
他一路和孙仲略激战,从天元,到各个星位,无一次落逃。
这等魄力,连江封侯都自愧不如。
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!
“我说过,想号令天下,也得有这个实力才行。”叶争笑容促狭地望着面色铁青的孙仲略,语气玩味道:“别沮丧,我看你棋力还行,凑合也能跟我下了!”
“你!”孙仲略气得差点就要和叶争干架。但良好的素养,让他冷静了下来。
“再来!”孙仲略大手一扫,瞬间便把棋盘上的百来颗棋子摄入手中,然后,朝空中一撒,一招天女散花,黑子白子各自落入对应的棋罐中。
棋盘上还剩了一半棋子没有归位。
显然,这是孙仲略在棋盘上输了势,想在武学上找回点面子。
这孙仲略,气量太小。叶争心中有点失望道。
他可没有江封侯这种境界,能察觉出叶争窍穴受伤,无法运用内气。
叶争也不出手,而是直接站起身道:“前辈,您许诺的灵茶,是不是可以兑现了?”
还没看过瘾的江封侯,顿时就不高兴了。
“叶争啊,这局明显是仲略轻敌在先,不算、不算,得再来一局。”江封侯抵赖道。
他把手往棋盘上一按,颗颗棋子立即震飞在空中。他手在空中一拂,黑白棋子立即泾渭分明,各自从空中掉落,落入棋罐中。
“再来吧!”江封侯笑容和蔼道。
“喂,江爷爷,哪有这样说话不算话的。”苏婉兮不乐意道:“您自己说好的,不能这么言而无信啊!”
“我言而无信?”江封侯耍无赖道:“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许诺了?年轻人,要讲证据。没证据就想讹我灵茶啊!”
“你——”苏婉兮气得直跺脚。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耍赖的老人。
“算你狠!”叶争重新坐回椅子,拿出手机,打开录音,对着江封侯道:“前辈,这次我们先小人后君子,说吧,我赢了给不给灵茶!”
“给!”江封侯倒也干脆道。
“好。”叶争收起手机,杀气尽出道:“孙仲略是吧,看我这盘不把你杀得丢盔弃甲不可。”
“让你黑子!”孙仲略冷哼一声。
叶争二话不说,直接落天元。
“哟,有点意思,这是杠上了啊。”江封侯找了把椅子坐在一旁,笑呵呵道。
“是你逼我的。”叶争不爽道。
“哼!”孙仲略轻哼一声,风轻云淡。
刚才,他在功夫上胜了叶争一筹,心里自然就有了点优越感。
不过,看到叶争直接落天元,其实内心,早已震撼不已。他擅长落天元,并不是轻敌大意。而是想给叶争一个下马威,好占据心理上的优势。
哪想到叶争以力破力,仅过二百手,就隐秘地布了一条大龙,把他屠得干净。
现在,对方先行,竟也天元开局。
天元的威力,他再清楚不过了。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。而且,稍有不慎,就会满盘皆输。
要知道,敢下天元者,无一不是有着极强的掌控力。
光算子厉害还不行,还得有纵观全局的大局观和运筹帷幄的战术。每一次落子,都要算出无数种可能的对局,以及未来的走势。
“喂,该你走了!”叶争看着磨磨蹭蹭的孙仲略,提醒道。
孙仲略此刻,举棋不定。
手中白子,迟迟不敢落下。
是挂角迎战,还是避其锋芒?
却不知如此,已输了半招。
终于,他主意已定。
我孙仲略又怎能被人杀了锐气呢,拼了。孙仲略如此想道。
“咚!”棋子落下。
他同样挂角,和叶争的黑子纠缠在了一起。
叶争见孙仲略如此落子,却是微微一笑,黑子一落,却并非在天元附近继续布局。而是转手落子到了右上角的星位上。
“这——”江封侯差点就骂娘了,忍不住聒噪道:“你这棋下得也太儿戏了吧!”
叶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你看,孙仲略整个人直接懵了。刚才酝酿许久,甚至都把大盘复盘了一次。结果,对方直接不按常理出牌。
“咚!”他不得不转换思路,也占了一角星位。
转眼间,两人落子无数,但却各位犄角,零散不堪,毫无章法。
一直等到第二十子落下,叶争棋风陡然一变。瞬间,棋力狂猛奔放,有如秋风扫落叶般。棋盘上,只听见清脆的落子声,有如悦耳的乐章。
他越落越快,孙仲略不敢丝毫落于人后。
一直到第七十子,叶争终于眉头一拧,凝重起来。
这孙仲略,不愧是济州年轻第一手。此人,对棋局的掌控力,强悍无比。叶争如此不按章法行棋,他居然还有功夫在棋局中藏了一手。
接下来的二十子,双方下得都非常沉稳而谨慎。谁也不想在中盘,犯明显错误。
一旁观棋的江封侯,连连咋舌。
当叶争的棋络日渐清晰时,他对叶争的棋力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。
“好一个步步为营,引君入瓮啊!”江封侯旁观者清,看出了叶争正布好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口袋,等着孙仲略入袋,不由叹为观止。
收官战极其缓慢,一直到中午,双方都还在激战。
此时的院内,早已酷热难挡。但观棋的二人,江封侯和苏婉兮,却一个也没有离开。
江封侯是被这千载难逢的棋局吸引,而苏婉兮是等着叶争胜利凯旋。
终于,叶争猛提口气,一子落在了天元的犄角处。
一子定乾坤。
顿时,隐匿踪迹的大龙,瞬间盘活。但见巨龙腾飞,龙须颤动,巨口大开。刹那间,风云转动,棋盘上所有白子,有如江湖鱼虾,瞬间被这巨龙吞得一干二净。
满盘皆输,一子不剩。
又一次屠龙!
江封侯直接看傻眼了。
“你又输了。”叶争身子往后躺了躺道:“还来吗?”
“来!”孙仲略简单一个字,但锐气早已不复刚才。
“可我不想来了。”叶争抹了抹额头的细汗,望着江封侯道:“前辈,灵茶可以兑现了吧!”
还没看够瘾的江封侯,仔细回味了一下刚才的酣畅淋漓,笑开颜道:“看你殊为不易的份上,赠你一钱!”
“才一钱?怎么够!”叶争连忙道:“我布局这么久,让你看得爽翻天,怎么也得半斤啊!”
“半斤你个头。江府十年的产量也没有半斤。你要不要,就一钱!先说好的,赢一局,给一钱,爱要不要!”
“再下下去,我这身子骨也熬不住了啊。”叶争叹了口气道:“你也知道,我之所以来求茶,是想早日康复。你却在这里故意耗我时间。这样吧,我也不多要,你把我上盘赢的一钱也给我。这样总行了吧!”
“行。”江封侯答应的异常爽快。
叶争连忙录音。
“嘿嘿!”打好如意算盘的江封侯,对叶争笑了笑道:“那再来一局吧!你这伤,至少得三钱灵茶才行。再赢一局,一共三钱!”
“不用了!”同样打好如意算盘的叶争,从怀中掏出一枚锦盒,往棋盘上一放道:“前辈,这是慧隐方丈托我送给您的紫檀佛珠,说您会看在佛缘的份上,赠我一钱!”
“慧隐方丈?”江封侯惊呼一声,连忙拿起锦盒。
盒子弹开,散发着紫檀木独有的香味的佛珠,出现在了江封侯眼前。
“这串佛珠怎么会到你手中的。”江封侯有些惊骇道。
他可知道这串佛珠的来历。
这串佛珠,不仅采用的是极品的紫檀木。而且,最为重要的是,这佛珠原本是天竺国高僧菩云法师的手持佛珠。
后来,机缘之下,赠予慧隐方丈。
这菩云法师,在天竺可是家喻户晓的得道高僧。曾被天竺国总理接见,被誉为天竺国第一高僧!
“刚才不是跟前辈说了吗,这是慧隐方丈赠送给我的。”叶争回答道。
“怎么可能?”江封侯难以置信道:“老夫曾求过三次,慧隐方丈也没同意把这串佛珠赠送给我!”
“可能我比较有缘吧!”叶争有些疑惑道。
“你可知道这串佛珠有什么来历吗?”江封侯询问道。
叶争看着江封侯惊骇的表情,不由心中一震,连忙道:“前辈,这佛珠到底是什么来历?如果太贵重了,我得赶紧归还给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