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争算是彻底被江封侯打败了。
有爷爷如此,孙女之不幸。
就在他内心腹诽,无言以对时,江南奎换好睡衣走了出来。
一瞬间,就抓住了叶争的眼神。
素雅如菊、清凉如玉。
这刻的她,没有了往日的极简装扮。没有衬衣、没有超短热裤,没有令人遐想的事业线,没有碧玉修成的大长腿。
只有一套再简单不过的黑白格子的雪纺连衣裙。长裙上白下黑,虽然色彩依旧简洁明了,却有着古典宫廷风。
整个人就像从文艺复兴时期的宫廷中走出来的公主。
“怎么样?看痴了吧!”江南奎很满意叶争的表现,骄傲地笑了笑道:“别以为只有苏婉兮穿裙子好看,那都是我玩剩下的。也不看看她,万年的绿裙!”
咕噜。
叶争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。
这江南奎啊,经历了今晚的变故,依旧不改骄傲本色。问题是,这套长裙的确有些惊艳,你想反驳都反驳不了。
当然,即便江南奎如此惊艳,他还是觉得,穿绿裙的苏婉兮,还是最美的。
“叶争!”苏婉兮亲昵一声,声音软糯道:“你快说说,我和小奎到底谁穿裙子更漂亮?”
说什么来什么!
叶争心里正愁这事呢,苏婉兮就立即走了过来。
“额,这个嘛……”
“快说!”苏婉兮和江南奎异口同声道。
叶争只觉得额头冷汗直冒,硬着头皮道:“我觉得吧,两位各有千秋,不分秋色!”
“不行!必须得分出个高下来!”两人再次异口同声道。
有刀吗?有棍吗?或者,有牙签吗?叶争想把自己戳死!还让不让人活了?这问题让他怎么回答?
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?怎么答怎么错!
“说不说?”两人咄咄逼人道。
“我……让我想想。”叶争终于明白,男人的智商有时候为什么会高达250。这实在是太难了。
终于,叶争豁然开朗。
“你们俩不是想知道谁更漂亮点吗!”叶争在两人期待的眼神中,咧嘴一笑道:“谁爱我多一点,谁就更漂亮一些!”
两人唰地一下满脸通红。
“哼!”江南奎别过脸道:“谁爱你这个流氓胚子啊!”
苏婉兮倒是委婉一些: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”
好吧,总算涉险过关。
一旁等着看好戏的江封侯,听到叶争这个答案,顿时惊为天人。不由内心惊叹道:“这小兔崽子,也太鸡贼了吧!这是想齐人之福吗?”
这时,江南奎终于把背在身后的睡衣递过来道:“拿去,把衣服换了!”
“去吧,小叶。”江封侯连忙解围道:“时候不早了,也该帮你准备灵茶了!”
说着,他就转身出了门。一出门,江封侯穿过门前老槐树,走过白玉砌成的石拱桥,径直来到了郡守府前庭。
沿着前庭长廊,一路穿过数间房屋,终于来到了最里一间被环绕的密室。
“老爷,您怎么来了?”密室中,盘膝打坐的中年男子,瞬间惊气道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还有脸问我出什么事了?”原本老顽童模样的江封侯,神色一沉,冷喝一声道:“要等小姐出事了,你们才知道安保出了什么问题吗?”
“什么?小姐出事了?”中年人神色震惊道:“在济州,谁敢对小姐动手!”
“还愣着干嘛,赶紧去查!”江封侯怒喝一声,拂袖离去。
回正堂的路上,江封侯边走边转动着慧隐方丈赠送的念珠,边转边想。
就要走回正堂时,突然心神一动,惊呼道:“原来如此!我就说慧隐怎么会轻易把佛珠赠人,原来,名为结缘,实为托我保叶争安危!”
他站在门口踱着步,没有进去。
而是反复考量着这其中的关系,沉声道:“难怪难怪,昨晚灵岩寺遭人入侵,怕是也是为这少年而来吧!”
他扫了眼正堂中,已经换好衣服正在观摩堂中挂着的名画时,心想道:“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历?年纪轻轻就踏入内劲境界,这可是无数旷世奇才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。”
“他一来济州,就有两拨人先后刺杀他。我江府要是卷入进来,会不会得不偿失?”江封侯思绪翻滚,很难决策。
终于,他有了决断。再次恢复平日里的嬉笑怒骂,笑眯眯走了进去。
“哟,看什么呢?看得懂吗!”江封侯来到叶争身旁,见叶争正盯着墙上的《步辇图》在看。
“前辈,您这幅唐朝阎立本的《步辇图》,是……”叶争迟疑了一下道:“是赝品吧!”
“怎么说?”江封侯饶有兴致看着叶争,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。
“阎先生的画,松中有紧,粗中有细,变化多端,极富表现力。但这幅画,虽然大开大合,但却少了很多细腻。而且,过于表现人物特征,忽略了其它方面的表现。譬如蒲扇和辇,就画得比较随性。”叶争娓娓道来。
“哈哈哈……,不错不错!”江封侯爽朗一笑道:“没想到小叶涉猎挺广嘛,还懂画。这幅画挂在这里有些时日了,你还是第一个看出问题的。不错,这《步辇图》的确是赝品。不过,其实也不能算赝品。”
“为什么?”叶争有些疑惑问道。
“因为……”江封侯顿了顿道:“这幅画,是老夫闲来无事随手画的。”
“怎么可能?”叶争惊呼道:“前辈还有这等笔力啊?我刚才还在惊叹,说这画虽是赝品,但用力不俗,人物神韵极为传神,气势也非常磅礴,是大家之作!”
“谬赞谬赞!”江封侯喜不胜收道:“老夫可担待不起。好吧,看在你不遗余力拍马屁的份上,等会老夫沏茶时,多走走心!”
“前辈,你这样说我就不开心了。”叶争连忙板着脸道:“画得好就是画得好,怎么叫拍马屁呢!不行,您老得给我赔礼道歉!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!”
“差不多行了!”江封侯一指指在画像上诺达的印章上,吹胡子瞪眼道:“这么大的江封侯印四个字,我就不信你看不见!”
“噗!”跟在一旁的苏婉兮笑喷了。
半响才缓过气道:“叶争,你太逗了!你这拍马屁的功夫,都快拍到江爷爷的大动脉上了。你看,连江爷爷都不信你!刚才江爷爷没来时,你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江封侯神色微变,连忙道:“怎么说的?”
“江爷爷,这事先申明,不怨我啊!”苏婉兮见江封侯点头,小嘴一撇道:“他说:这也叫画?好好一幅步辇图,硬是画成了打伞图。”
江封侯微笑的表情瞬间消散。
“小兔崽子,你可是这么说的?这是打伞图吗?你又见过这么大的伞吗!”江封侯气急败坏道。
“我——”欲哭无泪的叶争,连忙辩解道:“前辈,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您也不会相信。这样吧,您问问您孙女,她刚才也在旁边!”
叶争带着求助的眼神,看向了一旁的江南奎。
“爷爷!”江南奎点了点头道:“他的确不是这么说的!”
叶争顿时松了口气。
还是江南奎不胡闹啊。
但叶争还来不及松口气,就听见江南奎道:“他后面还补充了一句,说:就这画功,我闭着眼睛画出来也比这强!”
哐当。
叶争刚浮现的笑容,像车祸现场,刹都刹不住!整个脸,像彩色调色盘,五颜六色,要有多难看,就有多难看。
“前辈,听我解释,我真的没有这样说啊!”叶争连忙解释道。
“哼,这么侮辱老夫的画功吗?”江封侯胡须乱窜道:“我倒想瞧瞧你的画功怎么样!孙女,去书房拿文房四宝来!我倒要好好瞧瞧,看你小子画功怎得一个巧夺天工!”
“得呢!”江南奎雀跃朝书房跑去。经过叶争身旁时,悄声道:“这就是你得罪女人的下场!”
叶争幡然醒悟。
命门在这里啊。自己怎么就没揣摩明白呢。
他刚刚还在暗自得意,解决掉了这两个美人的世纪难题“谁更漂亮!”,转眼间,就被这两个女人联手给整了。
“哼,想报仇?”叶争看着蹦蹦跳跳的苏婉兮,心中冷哼一声道:“看来,不拿出点真本事,还制服不了你们俩了!”
笔墨纸砚拿来。
叶争磨磨蹭蹭,表现得极其不愿意的样子。
“叶争,还愣着干嘛,画啊。”江封侯瞪眼道:“灵茶还想不想喝了?”
“想喝想喝。那个……前辈,我如果画得还能入您法眼,泡茶的时候能不能多用点心!”叶争笑嘻嘻道。
但看他这装腔作势的样子,就不像个会画画的样子。
“行啊!”江封侯一口答应。
一旁看戏的江南奎,可不乐意了。
“装,看你怎么装。”江南奎乐开怀道:“爷爷,他要是画不出,就把他装麻袋沉大明湖底好了!”
“我愿意帮他收尸!”苏婉兮欢快道。
说着,江南奎和苏婉兮彼此会心一笑。
好姐妹,什么也不用说,都在这一个眼神里。
江封侯看着畏畏缩缩的叶争,连忙督促道:“上等的细绢和朱砂,都帮你准备妥当了。还不动笔,这灵茶是不打算喝了吗?实在不行,给前辈我道个歉,这事也就过去了!”
他也没真打算让叶争画画,就想戏弄一下他。
没想成,叶争还真动笔了。
他拿起狼毫笔,往朱砂上蘸了蘸,大笔一落。
顿时,色泽鲜明的大红朝服,在叶争一笔一划中巧妙地勾勒了出来。
不画人,先画衣。
“哼!”江封侯有些不满道:“画人先画衣,尽耍些旁门左道,夺人眼球!”
叶争也不辩解,继续运笔作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