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若礼早上接了个电话,是岳晴打来的。她不是本地人,等来到这里又一头扎进娱乐圈,如果说还有什么朋友,也只能是他了。
岳晴难得找到一个空闲跟他多聊两句,絮絮叨叨跟他说了好些话。季若礼就那么坐在床沿,盯着窗外的玫瑰园,偶尔应一句。
等岳晴全部说完,季若礼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:“有这么一回事?庄瑜肯定气疯了吧?度假村酒店开业的风头全被你们两个人抢了,她的钱白花了。”
岳晴应了一声,也跟着叹气。
季若礼又问:“你跟庄怜心……没吃亏吧?”
他想起庄怜心的样子,鲁莽的、骄傲的、不饶人的样子。
岳晴却说:“没有,她问我我有什么了不起的,我就问她她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季若礼听着这如同小学生般的吵架内容,忽然乐了:“我看你们都挺了不起的。”
岳晴叹了一口气:“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庄瑜小姐,给她添麻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所以,请你一定要帮我约到庄瑜小姐。”
季若礼点头说:“好。”
岳晴很开心:“谢谢你。”
季若礼忍不住调侃:“以你现在的身份,约谁都得乖乖出现吧?根本不用通过我。”
那边的人很明显愣了一下,季若礼也愣住了,很快便觉得自己不该提这个。以前的岳晴一直对他有种特别的感情,他对她却从来没有回应。
下一秒,季若礼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。”岳晴道,“他平时事情很多,这点小事我不想麻烦他。”
季若礼语气简洁地说:“我知道,我来办。”
季若礼又跟岳晴说了两句,便挂断了电话。
季若礼看着手机,岳晴想通过他约庄瑜好几次了,她好似总是觉得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,难以跟庄瑜开口。他没跟岳晴说,自己其实跟庄瑜开过口,可总是被庄瑜糊弄过去。
庄瑜那个女人,很会答非所问。
刚刚听岳晴的语气,这次是非约到不可了。
季若礼这么想着,站起身去换衣服。
他习惯出去之前问候长辈,所以先去了母亲的佛堂,可母亲不在。季若礼想起今天是初一,老人家应该是去寺庙礼佛了。他摇了摇头,走下楼。
起居室只有家政人员在打扫。
季若礼随口问:“季先生呢?”
家政人员知道他问的是季锋,于是说:“季先生在书房。”
季若礼于是掉头往书房走去,谁知刚到门边就听到了季成杰的声音。
“爸爸,我早就说过,除了庄怜心我不想娶任何人!”
季若礼扬眉。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唯唯诺诺的季成杰发出反对父亲的声音。
怯懦的儿子会长大,严苛的父亲会变老。
凡事总有开头。
书房的门没有关,季若礼稍微移动脚步,就能看到里面的场景。彼时季锋严厉的目光就像熊熊烈火,一点点灼伤季成杰**在外的每一寸肌肤。
季锋不说话比怒吼的时候更可怕,此时他点燃雪茄,烟雾氤氲而上,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。
季成杰看着那张脸,有点胆怯。可是找机会跟父亲彻底摊牌,是他答应庄怜心的,而且他们之间的事情的确不能再拖了。
想到这里,季成杰又深吸一口气,挺起了胸膛。
“爸爸,怜心明明跟庄瑜一样,也是庄家的女儿,既然你曾经给庄瑜机会,为什么就不能给怜心一个机会呢?我爱的是庄怜心!”
他说完,室内便安静下来。这种死一般的沉寂压得季成杰透不过气,也让门外的季若礼感觉复杂。
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,季若礼听到季锋嗤笑一声,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:“爱?你知道什么是爱?”
季若礼微微挪动脚步,他看到季锋说这话的时候,慢慢踱到季成杰面前。季锋夹着雪茄的食指刚伸出来,季成杰就没出息地往后躲了躲。
然而他并没有打儿子,而是整理了一下季成杰略显凌乱的衬衫,然后缓缓说道:“你是我们季氏的继承人,而庄瑜是正信的主席。她只要一天坐在那个位子上,跟她联姻对季氏以后的发展就有利无弊。”
“爸爸?!”季成杰不可思议地叫道。
季锋打断儿子的话,语气也渐渐激动起来:“庄瑜的身家是四十亿,那你就有四十亿个非她不娶的理由,这就是爱!你拿庄怜心跟庄瑜比?她手里有几个亿?你需要的、季氏需要的,庄怜心给得起吗?!”
季锋这话说得坦然却也残酷,门外的季若礼跟门内的季成杰同时愣了一下。
一阵沉默后,季成杰又开口争辩:“为什么大哥就能随心所欲呢?!这方面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他。”
门外的季若礼听到这个问题,微微皱起眉头。他思忖片刻,抬脚想走,就听到季锋冷哼了一声,十分直白地说:“我为什么要管教他?他算个什么东西!”
别说是季若礼了,就连季成杰听到这句话都愣住了。
季成杰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问:“爸爸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那个可是我哥啊!”
“他是你哥,但不是我儿子。不管怎么说,他跟着你妈妈嫁过来,也入籍了,算是季家的一分子。我允许他姓我的姓氏,叫我爸爸,也允许他在一定范围内,使用季家一分子的身份。但是在这个家里,他始终是个外人。对你来说,他不成器,对你比较有利!”
最后这句话让季若礼的心猛地一沉。
不行,他不能再听下去了。
季若礼想快速离开,可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。什么啊,他难道还对这个心狠手辣的老狐狸抱有一丝希望吗?季若礼在内心嘲笑自己。
这么多年,如果说他也曾小心翼翼地怀揣着野心,但那野心从来都不是打自己弟弟财产的主意,而是得到这位继父的认可。
可是季锋呢?这个他叫了这么多年爸爸的人,却从头到尾都在提防着他。不,不只是提防……
脑子一阵嗡鸣,季若礼一路向外,快步走到花园处。
他想晒晒太阳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,可今天的阳光那么亮,却好像照不进他的心底。
“他算个什么东西!
“他不成器,对你比较有利。”
季若礼想着继父的这些话,忽然觉得太好笑了。这亲情、这家庭、这婚姻、这父子、这兄弟,还有这世间的一切,都虚情假意到让人不得不放声大笑的地步。
他心绪不稳,电话铃声又响了。季若礼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,还是岳晴。
她说:“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季若礼笑道:“我电话都接了,不是为了要听这个的。”
那边停了很久,才说了几个字。季若礼感觉自己的头顶炸了一个雷,片刻后他问:“真的?”
岳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。
季若礼挂断电话,又抬头看了眼太阳,冷笑一声后朝车库走去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晒在庄瑜的后背上,舒服得让她想打个盹。
处理了一上午公事,她到了这个时候才闲下来。午餐时间已经过了,她还是一点也不饿。
“如果我帮你的话,你要拿什么回馈我呢?”
庄瑜闭上眼睛,仿佛回到了那天她跟柳世南在射击俱乐部的时候。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她不知道自己该放心,还是该担心。
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什么呢?
她没有把握。
那天,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,柳世南忽然伸手抚上她的眼。眼睛被遮蔽的瞬间,她的唇上也被烙下一个吻。
轻轻柔柔的一下,庄瑜感觉到自己胸口的那朵花因他的触碰瞬间怒放。
她想,如果柳世南想要的不过是她这个人,那应该是她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事情了。只可惜她没有机会跟柳世南好好探讨这个问题,他就出国了。
“咚咚咚”,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庄瑜应了一句,推门而来的竟然是季若礼。
他今日西装革履,手里还拎着很精美的袋子,跟人打招呼永远充满热情:“Hello(你好)!”
庄瑜蹙眉看着他,一下没忍住问:“怎么又是你?”
季若礼重重地“嗨”了一声:“怎么说话呢?!怎么就不能是我呢?!”
“……”
庄瑜想,因为你不受欢迎呗……
“瑜姐,我没……”
敏敏跟在后面跑进来,季若礼对敏敏笑道:“不好意思啊美女,你看你的领导没有生气,就别怪我啦。”
季若礼的语调很是轻佻,敏敏脸一红。
敏敏为难地看着庄瑜,庄瑜摆摆手示意她没关系。
等敏敏关上门,庄瑜才问:“有事吗?”
“我这不是刚好来附近,就想着把这个送给你。”季若礼说着,走上前来,把手上提着的那个包装袋放在庄瑜的办公桌上。
“什么啊?”庄瑜疑惑地问。
“小本本。”季若礼语气轻松地说。
庄瑜狐疑地从袋子里拿出两样东西:一个被塑封起来的B5尺寸的笔记本,另一样是一支别致的钢笔。
“怎么样,喜欢吗?”季若礼问。
“挺有设计感的。”庄瑜慢悠悠地说。
季若礼观察了一下,发现庄瑜并没有反应过来他送这礼物的用意。他只好清了清嗓子解释道:“我左欠你一次,右欠你一次,这个是用来给你做笔记,记着我欠你的人情的。”
“啊……”庄瑜这才恍然大悟,接着不由得笑了起来。
还真记账啊?!
季若礼看她笑了,也笑起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腕表,问:“你看我来都来了,一起吃个饭?”
庄瑜正打算开口,又听他说:“这次不能拒绝啊,我可约了很多次了。再被你拒绝,我很没面子的。”
庄瑜又打算说话,再次被他截住。
“最多我跟你保持前后一米的距离,省得你怕我这‘情场浪子’毁了你的美名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过,你有男朋友了吗?如果单身的话,其实我……”
“好了,打住。”庄瑜手按住额头,“我答应你!咱们这就走。”
季若礼不怀好意地望着她:“哎?提起男朋友你表情不对啊,不会是跟那位柳……”
庄瑜猛地抬头盯着季若礼。
季若礼抬手轻拍自己的嘴:“开个玩笑嘛,瞧你紧张的。不过你也太紧张了吧,这男未婚……”
“喂!”庄瑜忍不住喊了一声,“你这个人怎么……”
自我逼迫,再加上柳世南的指点,庄瑜本来觉得现在自己已经修炼得挺好了,可以在别人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。可是遇见季若礼这种口无遮拦的人,真的是……无能为力。
一个大男人,怎么能如此嘴碎?
季若礼笑了:“我怎样?”
庄瑜胸口堵着一口气:“不合时宜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,她说完这四个字,发现他眼里竟然有一丝伤痛闪过。可是庄瑜眨了眨眼睛,那种眼神又在他的眼底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我一直是这样的。”季若礼笑眯眯地说,“不合时宜。”
庄瑜想解释一下,可季若礼很快又说:“你等等,我打个电话给岳晴。”
庄瑜倒是没有异议,季若礼已经对她说过很多次,其实想跟她吃饭的人从来都是岳晴。
庄瑜默认,以为刚刚那个话题就算过去了。谁知他按号码按了一半,又说:“哎,我说,那个柳世南是不是不在国内啊?”
庄瑜瞪圆了一双眼睛:“还吃不吃饭?!”
季若礼撇嘴看她,气鼓鼓的,像个小女孩。
庄瑜的眼睛又瞪大了一些。
季若礼笑眯眯地说:“吃吃吃!我这就叫人!”
本以为终于可以安生地坐下来吃一顿饭了,谁知道三个人刚在餐厅坐下,容先生的千金就来闹场子了。原因很简单,小姑娘不同意父亲再婚。可是跟父亲闹没用,她只能把矛头指向岳晴。
小姑娘十四岁了,正值叛逆期,她找了岳晴好多天,才在这里堵到人。她那种火暴脾气,几乎要将餐厅拆了,活脱脱一个少年版庄怜心。最后还是季若礼连拉带拽,才把小姑娘给带走。
等餐厅安静下来,岳晴才苦笑道:“对不起,庄小姐,没想到会让你跟我一起经历这么尴尬的场面。”
庄瑜立刻道:“不会。”
上次荣悦的事情发生后,容总曾经亲自致电庄瑜说了两句感谢的话,这表明容总对岳晴相当在意。
岳晴似乎很在意她的看法:“庄小姐,你会不会也跟她一样,觉得我很不体面?”
刚刚容家的小姑娘站在桌前指着岳晴的鼻子骂人,连庄瑜都惊讶小姑娘从哪里学来的那些街头骂人的字眼。
庄瑜愣了一下:“怎么会呢?如果你说的是刚刚,骂人的那个才不体面;如果你指的是你跟容总之间的感情……”
庄瑜想了想说:“首先我觉得只要当事人觉得合适,年龄不是问题。而对容总而言,他的婚姻没必要向长辈交代,所以我想,门第也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问题。况且你们两个人都是单身,谈婚论嫁是个人自由,跟体不体面没有关系。”
庄瑜的肯定似乎令岳晴十分开心。岳晴轻声问:“你真这么想吗?”
庄瑜点点头:“我真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庄瑜说完,沉默再次在她们之间蔓延。过了一会儿,岳晴又说:“大家都说我是为了名利。其实钱我自己可以赚,名气我也有了。我嫁给他,只是想要幸福罢了。”
庄瑜看着岳晴。两个女人都明白,岳晴一直隐瞒这段关系,是因为清楚知道关系一旦公开,无论事件的主角真心如何,世人都只会对爱情以外的附加条件妄加讨论。
没有人是一座孤岛,内心再强大也多多少少会受到舆论的干扰。
“庄小姐,我能得到幸福吧?”岳晴轻声问。
庄瑜一愣,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。
人生在世,每个人都想要幸福。
可幸福究竟是什么呢?
庄瑜觉得幸福在很多时候就像是倒映在水底的明月,每个人都看得到,可就是无法将那明月紧紧地攥在手中。
说到底,人生一世,想遇见幸福,也需要一点点运气。
庄瑜出神的时刻,岳晴忽然摇了摇头,像是要把恼人的思绪赶走。
她看着庄瑜道:“这件事不提了。庄小姐,我一直想约你出来是有私心的。”
庄瑜微微眯起眼睛:“嗯?”
“你还记得你上学的时候资助过一个叫阿娟的贫困女孩吗?叶娟。”
庄瑜成年后,不止资助过一个贫困学生,所以她需要时间去想。
“叶娟?”庄瑜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。慢慢地,她的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。
岳晴看得出,庄瑜想起来了。她有点害羞又有点兴奋地说:“庄小姐,我的艺名是岳晴,叶娟是我的本名。”
“啊,你……可你是怎么知道我的?我选择的是匿名资助。”庄瑜问。
“我后来有了能力以后,曾经给基金会捐了几笔善款,用于资助山区贫困女孩上学。我去跟基金会的负责人打听,软磨硬泡,人家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。”
“啊……”庄瑜想,这就说得通了。
不过能够看到自己从少女时期就资助的贫困女孩,是庄瑜怎么也想不到的事。更何况在她面前的还是一个如此艳光四射的大美女。
怪不得几次见面,岳晴总是对她有莫名的好感和尊重。
“庄小姐,你别误会,我不是想打扰你的生活。只是我……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。也许那些钱对你而言只是一点零花钱,却改变了我的一生,给了我想都不敢想的生活。”
庄瑜看着她,真心地说:“我很开心,真的很开心。”
岳晴感觉到了庄瑜的善意和真心,她眼眶微热,问庄瑜:“庄小姐,我可以抱抱你吗?”
庄瑜一愣:“当然。”
很快,两个女人站起身,相互拥抱。岳晴紧紧地抱着庄瑜,在她耳边说:“庄小姐,如果,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请你一定跟我开口。”
庄瑜抬手拍了拍岳晴的背。这一刻,她想到自己曾经对庄怜心说的关于选岳晴做代言人的原因。
岳晴对她的感情是这样纯粹,这让庄瑜觉得自己很卑鄙。
她以后都不想再有这么卑鄙的想法了。
那日跟柳世南在射击场见过之后,庄瑜就没再见过他,柳世南忙起来也是很忙的。
以前,庄瑜没有这么牵挂过一个人。她偶尔会给他发信息,说些无关紧要的事。那个人竟然也会一板一眼地回复她的消息。
庄瑜第一次认识到,原来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这样的——想起他心就会酸酸的,可一转念,那股酸又会变成甜。
在柳世南要回来的那天,庄瑜总是在工作的间隙出神。
下午敏敏进来汇报,庄瑜看了好几次挂钟。敏敏疑惑地问:“瑜姐你是不是今天有家事?”
庄瑜看了一眼敏敏,公事她的助理自然会知道,只有家事,敏敏是不会参与的。可是庄瑜心头一动,以前柳世南对她而言算是工作,那么现在他算是她的“家事”吗?
算吧?
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临,庄瑜难得按点下班。她走到办公室外,敏敏要打电话给司机,庄瑜忙说:“我自己开车。”
心里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去接柳世南的时候,她已经开着车子往西边去了。
柳世南乘坐的是私人飞机,会降落在小一点的机场。
车子到了机场,庄瑜发现自己提早了半小时。于是她去机场停车,意外地在停车场遇到了容总。
容天五十多岁,肩宽体长,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,双目炯炯,很多年轻人的精气神都比不上他。
庄瑜看着他,不由得有种感觉,爱上这样的男人,也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她反正是很能够理解岳晴的。
“容总。”走到电梯前,庄瑜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。
容天朝她点头:“出差?”
“接人。”庄瑜说。
电梯到了,容天跟他的助理以及庄瑜鱼贯入内。
因为不熟,庄瑜不打算打扰容天太多,谁知停了一会儿,容天先开口了:“庄小姐。”
庄瑜疑惑地看着容天,只听他道:“岳晴常常跟我提起你,她很感谢你曾经的帮助。”
庄瑜有点不好意思:“是她自己有志气,也肯努力。”
容天点头又道:“你知道岳晴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。”
庄瑜颔首,那天吃饭时她问过岳晴这方面的问题。
容天停了一下,问:“我在想,我们结婚的时候,不知是否有幸可以邀请庄小姐代表她的家人出席?”
容天的语气很客气。
庄瑜有些意外:“我吗?”
容天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变得十分柔和:“她很敬重你。”
听容天这么说,庄瑜不由得心头一热:“可以啊,如果岳晴愿意的话。”
“她一定是愿意的,不过我不会提前跟她说。因为这将是我给岳晴的一个新婚惊喜,也请庄小姐替我保密。”
庄瑜可以从容天流露的情绪中看出他对岳晴的宠爱。这一刻,庄瑜真正为岳晴感到开心,她想岳晴一定会幸福的。
“好。”庄瑜说。
“到时候我的助理会提前联系你。”庄瑜听到容天一板一眼地说,“这个人情有机会我会还给庄小姐的。”
庄瑜摇头,认真地说:“能作为她的家人出席婚礼,我真心觉得很荣幸,这不算是人情。”
容天笑了笑:“感谢。”
容天说完对身后的男助理做了个手势,三十出头的男助理走上前来给了庄瑜一张名片。
庄瑜愣了一下,然后把名片接了过去。
出发的楼层到了,容天向庄瑜致意后走出去。
电梯门再次合上的时候,庄瑜忽然感觉心情出奇的好。在漫长的生活中,能够有机会成为别人生命中的惊喜,真是一件令人再愉悦不过的事了。
她今天的衣服没有口袋,便随手将容总的名片夹在自己的手机壳里。
放好名片,庄瑜轻轻舒了口气,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挑。而电梯门在下一层打开的时候,她遇到了正在等待的柳世南和杨帆。
柳世南有些惊讶地望着她,她却一脸笑意。
“我来接你。”庄瑜主动说。
他朝她走过来,她总感觉他的动作有些迟钝。果然,风一吹,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飘来。可是味道这么淡,他不该醉的。
他到了她眼前,庄瑜仰头温柔地问:“你喝酒了?”
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:“不多。”
柳世南看出庄瑜对他的反应有点失望,但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累。
几天之内连飞四地,中途还被叫回家——洛杉矶的家。
他有多久没回去了?十八岁独立后,他就很少回去了,因为觉得压抑。五年前养母叶诗芙去世,养父的性格变得更加乖戾霸道,老人家所有的温暖和宽容只对叶樱这个亲生女儿展示。
而柳世南这次被叫回去,也是因为叶樱。
“阿南,我女儿喜欢你。”
柳世南想到这句话就想笑。
叶樱喜欢他,然后呢?他就得喜欢叶樱,娶叶樱?
他不是不能,他是不想。
柳世南很想问问,养父母在收养他们的时候,到底有没有把他们这些男孩当人?
没有人知道,柳家对他们这些养子的培养模式是淘汰制的,几个男孩中,只有他顺利留在了这个家。其他男孩到了法定年龄就被遣散,走的时候从这个家里什么都带不走。
养父柳瑞德是个随心所欲的人,对他们这些养子更甚。养父常常会对他们提一些莫名的要求,或者设置困难的挑战,看他们会如何应对。柳世南记得有一次跟随养父去泰国,养父把毫无准备的他推上拳击台,而对手,是一位金腰带获得者。
那是一场签下生死状的比赛,有那么几个瞬间,柳世南觉得自己会死在拳击场上。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爬起来,必须过了这一关。如果因为输掉比赛被赶出柳家,自己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翻身。终于,在这样强大信念的支撑下,他“闯关”成功了。
后来在商场多年,柳世南常常会被说成是冷血无情的人,可他就是在这样你死我活的游戏里被养大的,过剩的感情只会成为成功路上的累赘。
柳世南想到这里,睁开眼。
机场高速有点堵,驾驶位的庄瑜目光直直地盯着路面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不会是生气了吧?
他抬手,在她的脸颊上掐了一把。
庄瑜偏头瞪着他,他忽然就笑了——这些天来第一次。
“干什么?!”
“欺负你。”
“……”
总是这样,他大言不惭,她无话可说。
柳世南左右找按钮,要调整椅背。庄瑜看不下去,伸手帮他调了一下。他有点嫌弃:“什么设计?”
“我觉得很顺手。”
柳世南觉得她语气有点蛮横,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吧?
柳世南笑了笑:“国产车。”
“国产车怎么啦,国产车好着呢。尤其是电池!”她着力强调电池。
“用的是咱们的电池?”
正信集团的另一个赢利板块就是电池。柳世南这话说得顺口,“咱们”两个字像是在昭示着什么。
庄瑜的气瞬间消解了一半。
柳世南微微一笑,抛却繁复的身份,她是这样好哄的一个女孩子。
“嗯。”她应完又强调,“性能很好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世南也笑了。
新能源是他最熟悉的领域,所以他当然知道了。
她脸上被他掐的地方还留着红痕,他想去抚摸的时候,她的电话忽然响了。他们同时看屏幕,是她助理的来电。
庄瑜打开蓝牙耳机,柳世南发现虽然她的表情有点严肃,但是她的眼神里有瞬间的放松。
他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嘴角。
庄瑜接完电话,心情没有想象中轻松,反而好像更复杂了。
眼看酒店快要到了,身边的人忽然开口:“停在这里就好。”
庄瑜说:“就快到了,我送你到门口。”
他问:“你是司机吗?”
庄瑜皱起眉头,这个人怎么一副想吵架的语气?
这时路边刚好空出一个车位,庄瑜叹了口气,将车子开到路边停下,她觉得自己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。比如说她之前想要他帮忙的事,比如他之前那个不明不白的吻……
可是她的车子才刚停下,就感觉到他的手捏住她的脖颈。
庄瑜无奈转头:“你又……”
她转过去的瞬间,他倾身吻上她的唇。庄瑜没准备,倒吸了一口气,他却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更加投入。而那只捏在她脖颈后的手不断地上下滑动,像是安抚,又像是挑逗。
庄瑜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,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抓紧。忽然,她感觉脖颈后一疼。她想叫出声,才刚张开口,他的舌就滑进来,带着想要夺去一切的蛮横,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……
“嘀嘀——”旁边有车子经过,响起尖利的鸣笛声。
他的动作停住,庄瑜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反应。本以为他会放开她,谁知道他下一秒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,近乎令人窒息的程度。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无法呼吸的时候,他忽然又放开了她。
庄瑜懵懂地望着他。他们的身体明明那么近,却像是隔了一层水雾。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嘴唇的疼,那种感觉让她分不清是被他咬了还是吻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抬手用拇指抚过她的唇。
庄瑜愕然,接着耳根开始发热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竟然比他的吻还要让她震撼。
末了,他说:“今天是我的生日。”
柳世南嗓音低沉,似能将人催眠。而那双如深潭一般的眼睛,藏着可以让无数人为之沉溺的温柔。
过了一会儿,庄瑜才找到自己的声音。她眨眨眼睛,下意识地脱口而出:“生日快乐。”见他没出声,她又补了一句,“你有没有什么……想要的礼物呢?”
“我想要的,已经得到了。”
庄瑜的脸又是一热。
他微微勾起嘴角,用手指的关节碰了碰她的脸说:“走了。”
他推门,在庄瑜的注视中下了车,然后关上车门,头也不回地朝酒店的大门走去。
庄瑜有点蒙,她是要跟他说事情的,可到头来倒像是个昏君,只顾跟他缠绵,一句有用的话也没有说。
她这么想着,又抬手抚上脸颊。
烫,太烫了。
那么,他们这算是,在一起了吗?
还有,他们的生日怎么这么近?
进入酒店的瞬间,明亮的灯光打在柳世南的脸上,扑面而来的还有充足的冷气。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,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。
等在大堂的杨帆看到他后,立刻走上来:“先生。”
柳世南看了一下杨帆的脸色,问:“什么事?”
四下无人,杨帆低声跟他说了几件事。柳世南听到最后一件,眉毛一挑:“真的?”
杨帆说:“消息准确。”
柳世南“嗯”了一声后问:“庄瑜还不知道吧?”
“这个……”
柳世南想了想刚刚她跟自己在一起的状态,肯定地道:“她还不知道。”
他说着,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眉梢。他刚刚几乎沉溺在她的温柔里,她眨眨眼睛都能够挑动他的神经。他能够感觉到,那种理智被一寸一寸侵占的感觉。
忽然,他听到杨帆问:“这个消息要提前告诉庄瑜小姐吗?”
柳世南看了杨帆一眼,那个眼神让杨帆心里发寒。那个眼神好像在说:杨帆,搞清楚你是谁的助理!
电梯到了,杨帆恭敬地说:“先生,对不起。”
“你乘下一部电梯上去。”柳世南神情淡淡的。
“是。”
电梯门关上,杨帆转头看向窗外。
今晚的月色可真凉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