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殿楚也说不准为什么约见齐桉要选在寺庙。
也许是厌倦了尘世的尔虞我诈,想在寺庙里返璞归真。
也许是想远离一切干扰和邪念,寺庙可以清净心灵,洗涤尘埃。
为了躲避人群,他专门选了傍晚6点约见。
站在最高处,山底下陆陆续续亮起路灯,迎面吹来晚风,有种空虚的寂寞感。
天际出现层层火烧云,夕阳尽力将最后的光辉镀在云朵边上,兜不住的光线呈六边形直射,此刻兰殿楚心中响起《大悲奏》。
已经过了约定时间,仍不见齐桉。
兰殿楚转身朝寺庙走去,在小贩收摊最后一刻买了几炷香,点燃,跪下虔拜。
三个鞠躬跪拜,起身插香柱,在白烟袅绕间转身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,年龄相仿的人。
正是齐桉。
“队长,我来晚了。”
声音低沉有质感,这把声音发怒时他听过,在他梦里出现。
背对着光线,加上庙里灯光昏暗,他的脸被黑影笼罩,打了个马赛克。
若非他喊他叫队长,兰是半分认不得。
不知是谁敲响了大钟,“咚”的一声**气回肠。
这声钟响把他沉淀的记忆捞了上来。
小时候他们仨一起去过寺庙。
烧香虔拜,去许愿树抛过许愿符,一起敲响大钟等。
之后他们就闹崩了,因为什么,兰殿楚一时想不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兰殿楚轻轻说了句,便和他擦肩而过。
踏出寺庙门,天上已经挂起黑色的幕布,古典路灯散发微弱的橙光。
事先已经打点好,在山顶的古亭里摆好小点心和一盏烘托气氛的孤灯。
两人面对面,都在纠结谁先开口说话。
兰殿楚手持一杯茶,茶面倒影自己的容颜,特别古板严肃。
他松弛了脸颊,微微弯起嘴角道:“最近过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。”
对方干巴巴来一句,瞬间将聊下去的热情之火浇灭。
兰殿楚假装看看风景,不过四处黑暗,像个黑洞,吞噬了希望。
再瞧瞧齐桉,他淡定喝着茶,吃着点心,怡然自得,似乎等他出招。
“我听说你最近也进组呢?准备拍戏?”
听到这番话,齐桉竟然笑出声,咧开的嘴角满满的讥笑。
他顿了顿,回复道:“这么快?”
“什么这么快?”感受到不怀好意,兰殿楚弯起的嘴角消失一半。
“多年不见,我还以为会多寒暄几句,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按捺不住。”
齐桉暗讽他想撕b,也许他早已准备好跟兰对峙了。
“那换你来吧,你想说什么,你牵头。”
“不了,我可不能抢队长风头,不然会被讨厌死。”
齐桉挤眉弄眼,一点都不认真,兰殿楚想起自己也喜欢做这个动作,才恍然大悟,这个动作多么讨人厌。
“你想多了,我从没有讨厌过你们任何一个人。”
“那队长,你为何总偏帮老二啊?我天天追着你屁股后面跑,你不正眼瞧一下?”
“罗彦笙撇下嘴巴,你就恨不得贴上去给他360度温暖?”
兰殿楚当场石化,他僵硬的喝茶姿势停留在空中,眼睛瞪得像两个灯泡。
“这是什么话?我跟你玩的最好,什么东西都先跟你分享,你怎敢这么揣度呢?”
齐桉将茶杯扣在石桌上,清脆的声音吓了兰殿楚一跳。
“不对,那是因为我老附和你,支持你,你才对我好,一旦需要主持公道,你就偏心偏到姥姥家去。”
齐桉甚至激动地拿叉子对着他。
“……我,我身为队长,我,我肯定要秉公办理,跟你私低下好是两回事。”
“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,十次有七次都偏向罗彦笙,你根本没有公平可言!”
齐桉用叉子逐一插着点心泄愤,举止甚是幼稚。
不知哪来的别扭感包围兰殿楚全身,他低头挠着头发缓解。
挠到一丝刺痛,查看手指,指缝有血,他把头皮挠破了,心里竟生出快意。
“还有,你还敢约我到寺庙?你忘了当初你多么残忍吗?”
齐桉前倾身子力压他,兰殿楚不得不往后靠,他漠然摇头,想不起到底做了啥人神共愤的事。
“罗彦笙懒,他不愿意爬楼梯,要坐缆车上去,可我已经明确告知恐高,你们竟然不顾我的感受坐上缆车。”
“我在缆车里吓得瑟瑟发抖,你们则笑话我,甚至把车摇晃起来吓我。”
“因为这我整天闷闷不乐,你们没一个人安慰我,等下山时,你们居然继续坐缆车下去。”
“我不愿意,你们就把我留在山上,自己搭缆车走了!”
记忆一片片拼凑起来,连成一幅幅画面。
画面犹如翻涌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冲刷鼻腔,除了刺痛还呼吸困难。
他想起来了,之后他们仨爆发最大的一次矛盾,整整一个星期齐桉不愿和他们说话。
后面是他和罗彦笙跟他赔礼道歉才和解。
童年时的心态难以捉摸,就算作恶当时也感知不到。
兰殿楚内心充满悔恨感,他以为齐桉不会在意,没想到却给他留下深深的疤痕。
齐桉见他姿态软了下去,慢慢站直身体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,兰殿楚怯怯开口:“以前的事情就别提了吧。”
这句话彻底激怒齐桉,他冲他大声吼叫:“施暴者当然想一笔勾销!”
这愤怒的嘶吼声跟梦境如出一辙,兰殿楚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身后吹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寒风,加上四周黑漆漆,静悄悄的环境,每个毛孔都在寒颤。
“所以,你想怎么样才能放下?”
兰殿楚无奈,妥协下来。
“我想你清楚,你们需要弥补我,因为亏欠,所以我做任何冒犯到你们的事,都是你们孽力回馈。”
兰殿楚盯着他幽黑的眼眸,刚才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他的脑皮层,瞬间清醒过来。
“你在pua我?你想勾起我对你的愧疚之心,达成你任何目的?”
齐桉盯着他的眸子不为所动,丝毫不退让。
兰殿楚恢复理智,中气十足宣布:
“一码归一码,我可以弥补你,跟你重归于好,但涉及到其他利益,就得好好算清楚。”
齐桉眼眸快速闪过一丝慌张,他别过头去,嘴巴惊讶地微张,想不到兰殿楚这么快识破他的伎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