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彦笙怔怔愣在原地，兰总干脆利落的态度倒是他没想到的。
他不跟他扯皮，自是失望透顶。
这次冲突没有爆发就结束了，憋屈留在心底，罗不甘心。
“退圈？你轻飘飘一句退圈，我得蒙受多少信用危机？我是你玩不下去，随意扔一边的玩偶吗？”
始终沉默的周学川这回再也忍不住，他厉声呵斥：
“彦笙，你太不厚道，自出道以来，兰总劈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，处心积虑为你铺路，你有点良心都不会这么说他。”
“我，”罗彦笙爆出一个字后便死犟着咬住下唇，当即再次冷哼：
“哼！要不是我被强行拉进娱乐圈，就不需要这么辛劳，说白了…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，人在生气时容易口无遮拦，他意识到这句话多么伤人。
“说白了什么？你想说是我自找的？”兰殿楚猛地抬头，双眼涌动暗流。
刚才的隐忍是他最后体面。
屋子里鸦雀无声，但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罗彦笙虽没有说话，他直视兰的眼睛，一副“你心里应该有底”的表情。
理智的弦陡然绷断，怒气如同高压锅的阀门爆表，“砰”的一声炸开。
“从小到大，你们全都指望我做抉择，原来不是仰慕，而是想推卸责任。”
“齐桉埋怨我没有尽到队长的责任，身为队长，我就应该为你们所有人兜底对吗？”
“亲生父母都做不到的事情，你们指望一个大你几个月的同龄人做到？”
“既然你认为被人胁迫，所有悲剧都是别人附加给你的，那你现在可以逃离了!”
兰殿楚一顿口若悬河的发泄，屋子里没人敢出声。
或是被突然而来的爆发威震住，又或是有人开始重新思考。
“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当了队长！当得好是本分，当不好就是我亏欠你们的！”
兰殿楚怒极反笑，胸腔一片翻腾倒海，但流露出来则是无力的耻笑。
他移步到旁边的垃圾桶，将其扶起来。
生命力一点点消散，内心的积怨终于发出来，但丝毫不觉得轻松。
周学川一直保持动作不变，仿佛动一下就是罪大恶极。
罗彦笙抬起的头又低下，思考片刻，脸上呈现复杂的情绪交织。
“……大家先，先冷静几天吧。”周学川犹犹豫豫道，他手不停抚摸脸颊，尽是惆怅。
少顷，兰殿楚来到茶水间倒了杯水，继续幽幽说道：
“记得那年粉丝见面会，因为人多，为了维持交通秩序，主办方接到上面的通知，要求提前结束。”
“为了平息粉丝的愤怒，我们直播给粉丝道歉，全程我都在绞尽脑汁讨好粉丝，弹幕上骂的人依旧很多。”
“我寄望你们也发声，而你在低头玩手指，齐桉盯着屏幕出神，那一刻我很无助，仿佛全都应该由我扛下来。”
“那天结束，我emo了很久，但没办法，生活不能改变，只能改变心态。”
声音停住，喝水的声音清晰可听。
“生活选择了我，我为了生活不断改变，如果不满意当前，又不肯改变，那是死局。”
他瞄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罗彦笙，转身回到卧室里。
………
半夜节目组又在发小作文。
【综合这几期收视率，虽说稳步上涨，但上涨幅度较小，有被后来者赶上的危险。】
【我们做了深刻复盘，发现我们的节目内容太单一，清一色买房和畅谈，看点不足，观众容易生厌。】
【所以往后的拍摄，我们将添加一些有趣的内容，需要各位老师理解和配合。】
【如有意见和建议，请尽情跟节目组沟通，我们一定竭尽所能解决。】
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，这边已是焦头烂额，那边节目组又趁机作妖。
兰殿楚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兰总，罗彦笙那边一直没回复我信息，不知道他怎么想。”
心灰意冷之际，收到了周学川的信息。
兰殿楚无力举起手机告诫：“别逼他了，他若是想解约，就由他去吧。”
罗彦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，这回兰殿楚也不打算迁就他。
………
主打的正能量不吸引人，节目组开始走歪门斜道。
到手的剧本有种说不清的怪异，他仔细斟酌每一个字，总结下来就是“吃喝玩乐”。
配合富二代买房，找一堆美女过来开派对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：粗俗。
兰殿楚收起紊乱的思绪，准备迎接第六个客户。
同样是贵宾厅，vip接待房，兰殿楚经过走廊，一排的西装保镖个个武力值爆棚。
这架势吓了他一跳。
里面是何许人也？竟如此兴师动众。
带着疑问，他推门而入，那人背对他，头上戴个帽子，身形修长，后背线条有力量感。
看出来是个经常健身的人。
浏览过资料，客户跟他年纪相仿，是个富二代，准确来说是个纨绔公子。
既然是同龄人，那么不必遵循那套繁文缛节了吧。
兰殿楚想来个俏皮的问候，他悄咪咪靠近那人。
离那人大概50厘米的距离，兰殿楚正想开口，那人骤然来个转身，直接面向他。
这脸…兰殿楚险些摔个屁股蹲。
脸上有颗巨大的黑痣，带毛的，他脱下帽子，一头地中海。
正面是大腹便便的肚子，咧开嘴笑露出一排大金牙。
“驴，绿，你好，甘先生，第一次见面，我兰殿楚。”兰殿楚惊讶到捋不直舌头。
“你好兰老师，我最喜欢你了！”甘先生直接来个熊抱，大肚子膈应的很。
听声音很年轻，不看脸，以为年轻气盛的小伙子。
拥抱好一会，甘先生终于放开了兰殿楚。
他拍拍兰的肩膀说道：“兰老师，你可以叫我小甘。”
当即他凑近兰的耳畔说悄悄话：“我最喜欢像你这种不走寻常路的疯子！”
“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，一板一眼的人实在乏味。”
差点没把兰殿楚噎死，最近是掉疯子窝里呢？
兰殿楚推开他，仔细端详他的模样，这声音，这思想妥妥是年轻人！
但模样，额……
张嘴满口大蒜的味道。
白瞎了这副细嫩紧致的肌肤。
“兰老师，你想说什么呢？”
眼神游离在他的五官各个部位，一对上眼睛，那双死鱼眼正紧紧盯着他。
兰殿楚赶紧推脱：“没有没有，我只是在想流程。”
小甘挤眉弄眼，他戏谑道：“全按流程走，会不会死板了些？”
又是这个表情，兰殿楚想冲他脸上抡一拳。
“可能被黑多了，自然想着收敛些。”
“那太可惜了，没有自由的灵魂，肉体会慢慢腐烂，看来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。”
眼睛要被他口中的金色亮瞎，兰殿楚不停眨眼睛分泌泪液湿润。
“流程只是为了内容不崩而已，过程怎么塑造，看我们自己…”
“那就好，好不容易上一次节目，咱玩点不一样的。”
小甘抢先打断他的话，兰殿楚陪笑着，心里一顿恶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