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桉已经知道合同的事情，罗彦笙那边也瞒不住。
此刻小雨，塞车，车龙看不见头和尾。
兰殿楚失魂落魄打横睡在车后座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到，吃惊问：“兰总，你身体不舒服？”
“没事，这趟车要多久才回到家？”
“现在是下班时间，又遇上雨天，这条路是繁忙路段，我预估要一个小时。”
一个小时？眼前出现一片六边形五彩斑斓，意识逐渐模糊，兰殿楚昏睡过去。
怀里的手机震动，身体抖动一下，便清醒过来。
是靖姐。
“喂？楚子你打给我干嘛？”
兰殿楚爬起来，抹了嘴角口水：“靖姐，齐桉有找过你吗？”
对方被突然而来的询问镇住，沉默半天。
兰殿楚也不催，两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是的，怎么了。”对方弱弱发声。
“他有问到合同的事情吗？”
“……我把合同给他了。”
兰殿楚当场宕机，他第一反应就是叫司机把空调调高，他冷出一身鸡皮疙瘩。
“为什么？”
听声音比较冷静，起伏不大，靖姐说话才有点底气。
“因为他说要我别介入你们，公平竞争，凭本事缔造成就。”
缄默。
突然，话匣子打开。
“没毛病，但你有没有想过齐桉背后是巅峰娱乐，有资源加持，本来就不是同一水平线。”
“……那他也是刚出道，你俩出道比他早，算是优势吧。”
靖姐的话有理有据，兰殿楚又哑口无言。
“好吧，靖姐，我不打扰你了，挂了。”
“楚子，你不会生我的气吧，我真的很难做…”
刚想摁掉电话，靖姐急躁的声音传来，兰殿楚的手指头停住，开始反思。
他有什么理由生气，站在靖姐的角度，不介入是最公平的做法，只能说齐桉比他高明。
“没事靖姐，事情有点棘手，我有点烦，待着静思一会就好，不用担心我，我也没生你的气。”
挂掉靖姐的电话，兰殿楚闭眼捏住眉心憩息。
那场和齐桉的谈判纯属浪费时间，他一直蒙在鼓里，而齐则在逗他玩。
齐桉使用精神pua虐法，调动他的所有情绪，而他表现像个牵线娃娃，任齐摆布。
………
一个小时后，他终于回到家。
在停车场，他看到一部熟悉的车。
罗彦笙的车。
兰殿楚歪嘴无奈苦笑，心里开始打起鼓。
果然门一打开，罗彦笙和周学川已经在他家等候。
两人坐得很开，周学川双臂抱胸，眼睛失神盯着某处，姿态颓势。
罗彦笙仍旧保持苦大深愁的表情，他双臂自然垂下，手里捏着手机，缄默不语。
“怎么了？你俩的表情跟天气预报似的，小雨转大雨，局部雷阵雨。”
兰殿楚故作轻松，但其实他已经厌倦凡事都要他来处理。
“昨天我在片场遇到齐桉。”
“我很好奇，你跟他谈判的内容，结果他一五一十告诉我了。”
罗彦笙的声线像是刻意处理过，低沉到发指。
周学川立马补充：”他肯定是添油加醋，他的话不能全信。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兰殿楚脱鞋，卸下手表，冷静的一批。
罗彦笙坐起来，他死死盯着兰殿楚，隐忍的表情像是受到多大的委屈。
“他说我们合同在靖姐手里，让我找靖姐，而且，”
他停住了，舔了舔嘴唇，露出自嘲的笑意：“而且不用告诉你，因为你早就知道。”
兰殿楚仍旧自顾自干着自己的事情，没有抬头。
不用抬头，他也感受到罗彦笙的视线追随着自己，寸步不离。
那种眼神高度聚焦，将身体炙烤熟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兰殿楚还在思考，周学川便抢先回答：“是我隐瞒了，要怪就怪我吧。”
“你自然逃脱不了。”罗彦笙转而对着周学川大发雷霆。
这一吼，兰和周都震惊了。
兰殿楚清楚，罗彦笙并非好脾气，他不过是压抑自己罢了。
“的确知道的比你早。”死寂后，兰殿楚轻描淡画。
罗彦笙的呼吸比以往要急促，看出来他有在调整呼吸频率，尽量让自己冷静。
“啥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真正掌握是和靖姐吃的那顿饭。”
和靖姐吃饭，罗彦笙仔细盘算，过去差不多两个月。
时间不长，他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但被隐瞒，他还是不顺气，如果早点知道，他就不用着急进剧组，遇上死敌齐桉了。
“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？”
“你在剧组，怎么告诉你？”
“我杀青以后呢？”
“我问你，知道后你会怎么做？”
兰殿楚缓缓走到他跟前，他目光如炬，眼神多了分揣度的意味。
罗彦笙自是不甘示弱，他咬着牙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会先分析利弊，不会被拿捏，急着一头栽进这陷阱里。”
他果然怪他。
“所以走到这一步，你都觉得是别人逼你的？”
“兰总，当初你威逼利诱让我重返娱乐圈，你忘了吗？”
原来一开始就埋下祸根。
罗彦笙发狠的幽怨，他压低声线的同时，怒火已经烧得他满脸通红。
这种情绪爆发起来相当猛烈，有种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的感觉。
兰殿楚不敢进一步激怒他，没有说话等他冷却。
但此时只要一个火种就立马点燃整个房子，这个火种就是周学川。
“彦笙，你不能凡事怪兰总，他不说了吗，他也就比你早两个月知道而已。”
“这不是问题，而是从头到尾，我都被你们牵着鼻子走！我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。”
罗彦笙暴跳起来，他一脚踢开垃圾桶，垃圾桶轱辘转，垃圾随着转动撒一路。
他情绪失控，也让兰殿楚思绪大乱。
埋在心底的积怨喷涌而出，谁不是被生活逼着走呢。
从来没人教他如何做队长。
队长这头衔一戴，就没有人把他当孩子，大家默认他需要做到成年人的完美。
团队有什么问题，先问责他，怎么处理，没人指点，只能靠他在黑暗里一点点摸索。
起初他还觉得光荣，后来越发不对劲，他才恍然大悟。
事已至此，惟有拖曳着”荣耀”的枷锁匍匐前行。
粉丝说团队不和谐，罗遭到孤立，身为队长他加倍关心罗，进而忽视齐的感受。
一开始学不会端水，最后落得两面不讨好。
人人都要求他做到面面俱到，要活跃气氛，要发言得体，要处理好成员关系和关注粉丝感受。
他一天天忙的像个旋螺，团队没有他就会塌，逐渐养成强势和上位者凝视的性格。
大家需要队长扛事，完了，又抱怨他不够温柔，强势控制别人。
兰殿楚呼吸局促，他用力抓着沙发，手指深深陷入沙发里，深陷处是他的狂躁。
再怎么憋屈，转念想，罗说得对，是自己硬要拉他进娱乐圈。
若这是他怨念的根源，长痛不如短痛，不如终止。
他歪头捂住眼睛，刻意遮掩红了的眼眶，缓了很久才开口：
“那你退圈吧，违约金我帮你垫付了，趁现在没有太多商务绑在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