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黑色的果实被踩爆以后，会留下一些绿色的汁液。
这个时候会有专人收集这种绿色的汁液，然后混合上藤条以及石头粉。
在夜晚的时候，将研磨成的汁液涂在全身，这样不仅仅可以躲过人的眼睛。
也可以躲过狗的鼻子。
尤其是马戏团里面的那些动物，他们大部分都是通过嗅觉判断别人。
比如那头几吨重的狮子，它虽然有着三只眼睛，但是扑捉猎物，还是依靠鼻子。
那天晚上是一个雨夜，马戏团周围全都是樟树。
人来人往勾起了不少樟树的味道，动物自然会被麻痹。
三立和他的朋友是凌晨潜入马戏团，他们都是我们村里面最勇猛却又最谨慎的汉子。
三立曾经亲自带着我研磨樟树的黑色果实。
仓无二，你要记得，不要选那种熟透的樟树果研磨，这样等发酵的时候，气味会都散掉。
他说的话我至今印象深刻。
而且三立曾经无数次和他的战友在五月的深夜潜入隔壁村。
他们怎么可能会忘记樟树果来做掩护？
除非，有人提醒马戏团。这个人不可能是三立的妻子。
因为那天晚上三立的妻子带着孩子很早就睡去了，孩子那天得了发烧。
我亲自带着她们去的医院。
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，但是从絮儿母亲的态度来看。
或许只有最灵敏的耳朵。
可以听到混合在五月风声和樟树果漱落下的哒哒声中间。
几双微不足道的行走足迹。
不过絮儿虽然知道的多，但是毕竟是个孩子。
而且有了今天的事情，我应该很难再接触絮儿。
至少今晚我没有时间，因为在村子的最南边，三立和他的朋友们的葬礼即将举行。
太阳已经快要落山，只留下一点点深红色的晚霞，挂在山丘之间的缝隙。
湿润的泥土扯住了白色的纸花，一路沿着走过去，很容易就到了。
我看到这些纸花，想起我刚进入民兵队不久，三立和他的战友们就进行了一场战斗。
隔壁的好几个村子想要一起挖一条河，将河水引过来。
仓无二，你记着，千万不要让河水引过来，这样无数的船就会进入村子，他们就会带着神秘的力量趁虚而入。我曾经见识过那些东西的魔力。
三立坐在火坑面前，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，而古老而原始的河岸，在背后发出深远而永恒的撞击声。
我问他是什么东西，他说有一种可以偷窃人的声音，然后再复原出来的武器。长得就像筷子一样。还有一种东西，可以偷窃火焰的温度。
第二天晚上，也是一个五月，三立带着民兵潜入隔壁的村镇，我因为是个新兵所以没有参加。
这场战争死伤不少，三立回来的时候，一人拖着十具尸体。
每具尸体的胸前都有一个血窟窿，村民们无不感叹震惊，让他们想起来了多年前村长的神奇魔法。
只有三立表情严肃，他脸上黝黑的樟树汁被混合着血液的暗红，显得更加冷峻。
后来听人说，三立他们遇到了一根发射铁块的短棍，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。
村长听到了，特意把葬礼安排得很庄重。
仓无二，希望我死的时候不要撒这么多纸花。
我问他为什么这样说，他却没有说话。
医生站在台上的即将发表的悼词，打断了我的回忆。
「今天我们在这里缅怀我们的英雄的死去，这里的众多战士都为我们做出了难以磨灭的贡献。尤其是钱三立。
说到这里时，医生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。
「作为一名医生，我看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无数次撕裂，穿孔。每一次我都告诫他，死亡不会每一次手下留情，但是他说这个村子需要他来保护，他还没有时间去考虑死亡。
台下有几个妇女，已经开始小声地啜泣起来。男人们也不再嬉笑。
「我们今天团聚于此，不仅仅是为了纪念这位英雄，更是感慨人生的多变，我们敬爱的英雄因为冲动，死在了马戏团的动物手中。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。希望他可以好好休息。
接着，医生在三立的尸体面前放上了一堆纸花，那些纸花仅仅簇拥着三立的尸体。
在其他家属发言的间隙中，我单独找到了医生。
他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，多年的行医给他带来的一种由内而外的权威气质。
但是这份工作让他变得更加的柔和，性格也更加冷静。
我跟他说了三立死亡的所有疑点。并且询问他对于三立遗体的看法。
「三立的遗体我看过，仓无二，你的顾虑我也有，但是我们没有证据。
医生叹息了一声，然后拉着我向着密林的深处走了几步。
仓无二，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，村长早就不是那个村长了。你还很有前途你知道吗？
我有些不解。
「医生，什么叫做我还很有前途？
医生摇了摇头，然后往回走。
临走之前，医生告诉我，说我以后会知道的。
没过多久葬礼就结束了，我刚出门，就看到医生带着几个人向着河岸那边走去。
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我，加快了脚步。
我听到远处传来汽船的鸣笛，声浪有如山谷中魔法狂乱的咆哮。
远方出现了太阳一般的光亮，让人感到刺眼。
我看到几个人搬着箱子，向着医生家中走去。
我这时才想起来，医生很早之前，就是开通河岸的支持者。
这是三立告诉我的。
那是一个晚上，三立带我去山林捕猎，一头狮子让他受了轻伤。
他出人意料地没有找到医生，而是带我找到了一株长得像月亮的草。
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找医生，他告诉我。
仓无二，你知道吗？我们以前有很多医生，从祖先留下来的草药中，我们很多病都可以痊愈。但是自从医生来了以后，他的药费比草药贵了很多。
他要我记住这株草的样子，以后可以用来治愈任何的疼痛。
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，但是仓无二还是记住了。
毕竟这一切都是有结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