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千龟山上逗留了一个多小时,我要离开了。白牡丹说要和我一起走,我说你跟我一起会非常辛苦的,她说没关系。
其实带着白牡丹上路,对我来说有诸多不便,然而看她坚决的样子,我也只有随缘了——
我沿着山侧的石阶路往下走,这些石阶路曲折险峻,路旁用大木头制成了扶手,扶手上面用竹筒制成水槽,将山上清澈的泉水引了下来,我尝了一口,觉得这山泉水特别的甜。白牡丹听我说泉水很甜,也尝了一口。
下了千龟山,白牡丹问:“现在到哪儿去?”
我手向前一指,说:“不用思考,一直向前!”
我走进山谷中,山谷里有条河。河水甚是清澈,可以看见河石历历。但水流湍急,浪花四溅。
河边坐着个纳西族老汉,正举着烟袋抽旱烟。老汉面前放着一只羊皮筏,皮囊吹足了气,皮革绷得很紧,胀得很大。
老汉见我来了,问:“过河吗?”
“过河。”我答。
老汉把羊皮筏推到水里,说:“上吧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坐羊皮筏,说实在话,看到羊皮筏我心里有点恐怖,这玩意儿毕竟是整头羊皮制成的,吹满了气,就跟一只死羊一样,坐在那上面,心直发怵。
羊皮筏在湍急的河流上东倒西歪,左摇右摆,白牡丹不停地惊叫。老船夫说:“不要怕!你越惊慌,就越危险。镇静下来,就什么事没有。”
白牡丹这才稍稍安静下来,但手死死的揪住我的胳臂,十分揪心的样子。
释尾倒是异常的镇静,坐在皮筏上,伸着舌头,一声不叫,一动不动,两眼始终望着对岸。——那是怎样的淡定从容啊!
一上岸,白牡丹长吁一口气道:“吓死我了!吓死我了!”
我说:“皮筏上三人一狗,我们三个都不怕,只有你怕得要命,为什么?因为我们三个都超然物外,而你做不到。你一上船,人没落水,心就掉到水里去了。因为你的心掉到水里去了,所以你战战兢兢的,怕得不得了。我们三个乘客,我始终看着前方的山,我的心在山上。我的徒弟始终看着对岸,它的心在岸上。只有你始终看着河水,你的心在水里。所以我说,你人没落水,心已落水了。落水的人,都是心先落水,人后落水的。如果你的心不先落水了,人是不大容易落水的。也就是老船夫所说的,你越惊慌就越危险。这就是乘船渡河的诀窍。”
“别说了,我现在上了岸,心还在嘣嘣的跳。”白牡丹说。
“你的心还在水里!你人虽上岸,心没上岸!”我说。
白牡丹掏点钱递给了纳西老汉。老汉很可爱,他接过钱,笑嘻嘻的说:“姑娘别怕,我撑船到河里把你的心捞上来!”
白牡丹笑了,说:“不用捞了,我的心上来了!”
我对船夫说:“是您的一句话让她的心上岸的。”
别了纳西老汉,我沿着山脚前行。白牡丹说:“你刚才的一段话,真让我悟出了一些东西。”
我说:“白施主,境由心生,有什么样的心,就会生什么样的境。心不安就是险境。反之,如有一颗超然物外之心,再险恶的地方都算不得险境。”
“怎样才能做到超然物外呢?”
“船行河上,你的心不放在河上,这就是超然物外。心不放在河上,水流再急,你也不会害怕的。”
白牡丹点点头,道:“你的意思我明白了。”
我笑笑,说:“白施主,船夫撑船渡你,我不会撑船,我用佛法渡你。他把你的身渡到彼岸去,我把你的心渡到彼岸去,我和船夫都是在做摆渡的工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