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一个垭口,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寺庙映入我的眼帘。也许我的佛缘太深厚了,一见到寺庙就精神抖擞,正如我一看到佛书就如醉如痴一样。这不,刚才还颇感疲乏的我,这下疲惫感全没了!
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,向寺庙走去。
到了庙门,抬头看到门匾上题着“禅定寺”三个字,我很惊讶,说:“禅定寺!怎么跟我所在的寺同名啊?”
白牡丹仔细的瞅瞅门匾,说:“师傅,你看错了,不是禅定寺,是神定寺!你把‘神’字看成‘禅’字了!”
我又看了一眼,果然是“神定寺”。我笑笑,说:“佛书看多了,心越来越明,眼睛越来越模糊了。”
佛堂里站了许多香客,香客里传来了争吵声。
发生了什么事?
我和白牡丹快步走上佛堂听听他们吵什么。
一个老板模样的香客指手画脚地说:“你这个和尚怎么这么倔强呢!不就两个何首乌吗,我花钱买不行吗?一个五万块钱,两个十万块钱,这价格低吗?”
一个瘦瘦的和尚说:“老板,不是价格高价格低的问题,我不是跟你说了吗,这两个何首乌不能卖,我们不想你的钱!你给再多的钱我们也不卖!”
“我加钱!翻一番,两个二十万!行不行?”老板伸出两个指头,大声地说,“二十万!”
“就是四十万,我们还是不卖!”瘦和尚说。
“你这和尚怎么这么不识抬举!我用钱不知驱使了多少人为我办事,没想到在你这里竟然碰了壁!难道你真是四大皆空的和尚吗?既然四大皆空了,为什么把两个何首乌看得这么重?”
“老板,你不要再纠缠了好不好?人家香客还要敬香呢。”瘦和尚说道。
老板拉住瘦和尚的胳臂,凌厉地说:“和尚,你什么时候答应把何首乌卖给我,我就不纠缠你!我王超豪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!”
看到那老板咄咄逼人、蛮横无理的样子,我往前一站,拿下老板的手,冷肃的问:“佛门净土,为什么争争吵吵的?”
老板看到来了个又高又大的和尚,气焰小了许多,他说:“我出二十万买他们庙里的两个何首乌,这个瘦和尚竟然不卖!你说他有没有道理啊?”
我问:“你买两个何首乌作什么用?”
“他们庙里挖出了一对人形何首乌,一个像打定的罗汉,一个像古代的仕女。这个罗汉何首乌,我买回家给我老婆熬汤喝,滋补气血,我老婆刚生了孩子。这仕女何首乌我买回家,好好修饰一下,放在卧室里天天欣赏,因为我一向对古代仕女有着浓厚的兴趣。”老板说。
人形何首乌?老板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,我问瘦和尚:“你们庙里真的挖出了人形何首乌?”
瘦和尚说:“那是去年的事儿,我们庙里要建三圣殿,施工时挖出了一对人形何首乌。”
“能让我看看吗?”我说。
“可以。”
瘦和尚转身走到佛殿的一边,指着挂在墙壁上的一个神龛,告诉我:“那就是。”
我顺着和尚的手指望去,神龛的玻璃门里果然有两个人形何首乌,雌雄结合,形象逼真,栩栩如生,其躯干、四肢、五官都酷似人,简直是袖珍人体。雄性何首乌大概有30厘米长,雌性何首乌大概有20厘米长。它们结在一根藤下,雄性何首乌皮色微黑,双足并排,两手置于膝上,像一个打定的罗汉。雌性何首乌,表皮白嫩,头微微下垂,两条小臂相交,双手搭在膝上,酷似古代仕女。
我对瘦和尚说:“这人形何首乌非常罕见!可——人家出二十万来买,你们为什么不卖呢?”
瘦和尚说:“我们神定寺的原方丈妙智法师去年圆寂了,这两个何首乌是今年挖出来,挖出来一看,我们发现这个罗汉何首乌和我们的老方丈妙智法师像得不能再像!我们就断定这罗汉何首乌是妙智法师投胎现身!我们卖掉这个何首乌,就是出卖老方丈!而且这个老板也说了,他买回去是熬汤喝的,我们怎么可能把我们的老方丈卖给人熬汤喝呢?二十万块钱是不少,可我们出家人哪能唯钱是图、见利忘义呢?”
我对王老板说:“何首乌是能滋补气血,你买别的何首乌不行吗?为什么偏偏要买这个呢?何首乌不都是一样吗?”
王老板大声地说:“那不一样!这是罗汉何首乌,极有可能是前世修行的罗汉的现身,绝对有神奇的功效。同样是肉,为什么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死?吃猪肉就不行?道理是一样的。我老婆刚刚生了孩子,吃这个顶好的!”
“是小老婆吧?是私生子吧?”人群中有人偷偷说道。
一句话引起众人哄堂大笑。
我对瘦和尚说:“罗汉何首乌不能卖,那个仕女何首乌为什么也不卖?”
“我们这座寺庙有两三百年了,我们这寺庙的创建人是清代的一个女居士,我们怀疑出土的仕女何首乌是这个女居士的现身。那就更不能卖了!卖给这个老板,放在卧室里把玩,成何体统?”瘦和尚说。
我点点头,然后对王老板说:“王老板,这座寺庙的方丈重义轻财,几十万元他都不为之所动!这是正道寺庙啊!要是别的寺庙挖出了稀世的人形何首乌,巴不得被人高价买去呢!说不定主动地到市场上拍卖!是不是啊?我看啊,你就不要为难他们了!成全他们的道义之心吧!放弃购买好不好?如果你真的是钱多了没处送,那就布施给寺庙吧。我说的是布施,不是购买!”
王老板问:“你是不是这座庙里的和尚?”
我说:“不是。”
老板问:“你是哪座寺庙的和尚?”
我反问他:“你是哪家企业的老板?”
“我是超豪集团的老板。”
“我是禅定寺的和尚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是讲道义的,我认为他们不讲道义!毫无佛家的慈悲之心!我老婆刚生了孩子,身体虚,买他们的人形何首乌补补身子,他们竟然不答应,这完全失去了佛教的慈悲心怀!”
“那你买仕女何首乌也是救你老婆吗?”
王老板沉默了。
我说:“你不要指责别人!在这里强词夺理,纠缠不休!你不要忘了最基本的道理:买卖自愿!买卖自由!任何地方都不许强买强卖!你理由再大,出钱再多,人家不想卖,你还在纠缠什么?我虽不是这里的和尚,但我毕竟是佛门中人,我有义务维护佛门净地,你要是再纠缠不休,在佛殿里无理取闹,让佛祖和这些修行者耳根不净,别怪我翻脸不认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