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白牡丹走到维西县塔城镇时,天色已晚了,当晚我住在藏族客栈里。虽然听不懂主人的话,但并不妨碍我感受他们的热情,藏族同胞给我献上洁白的哈达,让我住在干净的藏式阁楼里,房间有古画古炉。主人送来了热呼呼的酥油茶,还为我跳起古朴的热巴。
晚上,我叫白牡丹把数码相机里的东巴文输进笔记本电脑。
白牡丹问:“这些东巴文你认得吗?”
“我只认得两个字,没用啊——”我说。
白牡丹说:“在丽江肯定有认得东巴文的,用电脑把这些东巴文发送给他,让他翻译出来,不就行了吗?”
“我有一个纳西族的老师,他倒是精通东巴文,可他没电脑啊!联系不上他。”
“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叫余文昭,正在北大东方语言文化系读研,他精通好几种少数名族语言,包括东巴文。要不,我用电子邮件把东巴文发给他,请他翻译出来。”
对白牡丹的提议,我很有顾虑,若妙智法师写的文字里明确提到大唐定者,那不是严重的泄密?千年一定的消息传播开来,会引来多少人寻找?那不天下大乱?
但我要是不让她发出去,她会更加好奇,到最后会欲盖弥彰!反正东巴文已经储存到她的电脑里了,她早晚都会发出去的,不明发,也会暗发的。如果她暗中发给人了,我是不可能看到译文的,反而对我不利。——这么一想,我决定让白牡丹发出去。
我说:“可以,你发吧。”
白牡丹的笔记本电脑可以无线上网,她立即给她的同学余文昭发了个电子邮件。
我问:“你那同学会立即回复吗?”
“他肯定不知道我给他发了电子邮件,我发个短信通知他一下。”白牡丹掏出手机,给余文昭发短信。
很快,白牡丹的手机响了,是短信提示音,她看一看,说:“余文昭答应马上翻译,让我守在电脑旁。”
大概一支烟工夫,余文昭发来了电子邮件,里面是东巴文的译文,译文是两首禅诗。
其一是:悬崖撒手任纵横,大地虚空自坦平。江左不见花间叶,江右不见叶底花。
其二是:空花哪得兼求果,阳焰如何更觅鱼?昔时谬向途中觅,今日看如火里冰。
白牡丹问:“师傅,这两首诗是什么意思啊?我怎么看得朦朦胧胧的?”
我说:“禅诗都不好懂,好懂就不叫禅诗了!理解禅诗需要相当高的智慧。”
“我相信你的智慧,你把这两首诗的意思给我讲讲,行吗?”白牡丹说。
应该说这两首诗的意思我一看就清楚了,倒不是因为我的智慧奇高,而是因为我掌握了更多的关于大唐定者的资料,我能把这两首诗与大唐定者联系起来理解,所以一看就明白了。
其实第一首是写大唐定者打定的地点:那里是个悬崖,定者入定的洞窟在悬崖高端,下面一片虚空;那里有江流过,江的两岸有花,且是彼岸花,只有彼岸花才是花间无叶,叶底无花。
虽然诗中没明说大唐定者,没明说彼岸花,但它通过暗示,已经把大唐定者所在地方的周围环境写得非常清楚了。
第二首诗有两种解读,一是讲修行的,告诉世人修行要有真功夫,空说是成不了正果的,要把心中的欲火灭掉才可,欲望的火焰不灭是成不了正果的。佛,不要到遥远的他处寻求,佛在自己心中,到遥远的别处求佛,不但得不到佛,反而很危险。第二种理解是告诉世人,不要寻找千年定者,一般的人是看不到的,一般的人找他,就好比空花求果,火中找鱼,根本找不到的!而且寻觅路上充满着危险,弄不好会是冰放火里,自身难保。
这是我对两首诗的解读,但我不可能把真实意思告诉白牡丹的,如果告诉她这两首诗都是写大唐定者的,那不泄密了吗?我跟白牡丹解说诗意,只能随便说说,甚至是胡说一通,当然要能自圆其说。
我故作严肃地说:“白施主,解诗是一门学问。解诗难呀!诗有可解,有不可解;有一解与多解;有浅解与深解;有正解与歪解。我能解释这两首诗,但至于是浅解还是深解,是正解还是歪解,我就不知道了。我要强调的是,仅仅是我的一己之见,一孔之见,未必正确,自己斟酌好了——”
白牡丹说:“我不管你怎么解,只要有解就行了!”
“那我解了——”我说:“这第一首诗是说,一个人从悬崖上跳江自杀,撒手人寰,他的家人再也见不到他了,就好像花见不到叶,叶见不到花一样。就这个意思。”
“第二首呢?”
“第二首是说光有花没有叶,是不会结果的。光有火,没有鱼,是吃不上烤鱼的。以前我曾错误地在路上找鱼,现在我看烤鱼就像火里的冰冻。”
“哈哈——”白牡丹听后大笑起来,并露出惊讶的眼光,“这诗写得不怎么样吗!一会写人自杀,一会又写烤鱼!哪里算得上禅诗啊?禅诗都是妙味无穷的!这哪有什么妙味啊?只有鱼的腥味!”
“没意思就不要去想了,我们都去睡觉吧。明早我们赶路!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