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丽江当和尚

第六十章 余文昭与王大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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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我问白牡丹要不要停歇会儿,她说:“不能停下,一停下来就冷。”

“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!”我说。

我带着白牡丹一直往北,朝着迪庆方向走去。

随着天光大亮,越来越美的风景扑入我的眼帘。一座座高山夹岸而出,雄奇、巍峨。滔滔江流在大山空隙间夺路而去。

这时,一轮红日从山口里喷薄而出,那太阳看起来非常的新鲜,我从未见过如此新鲜的太阳!没有一点儿蒙尘,好像水洗的一样。

身处此地,目睹此景,真的感到神清气爽,意气奋发!我的步伐更矫捷,更快了!

翻过几个山岭,突然眼前一亮,澜沧江对岸山谷生长着成片的彼岸花!一片红色,像天上的火烧云。

那高高的彼岸花,老大老大的一片,我不知道它们延伸到何处。

我不禁朝着对岸低头合十道:“阿弥陀佛!善哉善哉!”

白牡丹也忍不住高呼:“太美了!没想到如此偏僻的山坳里竟然长满了这么多的彼岸花!”

“彼岸花,在彼岸,隔岸观看,心烂漫!”我喃喃自语道。

“花开得这么漂亮,我们到对岸采一些带回家吧。”白牡丹说。

我连忙阻止说:“看到它就足够了,干吗要采回家?千万不要这样!彼岸花只有长在山谷中才漂亮,离开了山谷,放在哪儿都不再美丽!白牡丹,我告诉你,任何事物的美都离不开特定的背景,有道是深山看虎,大漠看驼,高空看燕,云端看龙,潭底看鱼,月下观美人,马上看壮士。离开了特定的背景,这些东西都不美,假如老虎在大街上散步,骆驼在广场上溜达,它们还美吗?同样,彼岸花一旦离开了山谷,它的美便**然无存,带回家有什么用呢?那就不是在欣赏美,而是在扼杀美了!那又何必呢?”

“我们不采摘,但我们到对岸去近距离地看看,怎样?”白牡丹说。

“也不必!”我说,“彼岸花,彼岸花,彼岸的东西就必须在此岸看,彼岸的东西到彼岸看,就不觉得美了。彼岸花就应该隔岸观看!距离产生美,真要是走到花地里去,彼岸花就不美了!草色遥看近却无,美的东西就应该远远地看。”

说完,我突然想起了什么,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图纸,比对一下图纸中彼岸花的位置,我惊讶地发现,图中彼岸花的位置和这里实地彼岸花的生长位置完全一致,只是图中的山崖和另外几座山峰,在这里看不到,看不到是因为被近处的高峰遮挡了。

我非常振奋,心中暗想:那个采药人肯定就是在这里发现彼岸花,并撞上千年定者的长发的!而妙智法师肯定就在这附近绘出禅定图的!

白牡丹看到我拿着图纸出神,就问:“这张纸是不是这里的地形图啊?画得好准确啊!”

我马上收起图纸,点头道:“是的,出门不带张地图,哪行啊?迷路了怎么办?”

“可是这张地图有点特别,好像是用东巴文画的!”

我呵呵一笑。

白牡丹伸出手,乞求道:“我能看看图纸吗?”

“你看它有什么用啊?就一张破纸,没什么好看的!”我退了几步说。

“对啊,不就是一张普通的图纸吗,给我看看都不行吗?我仅仅是看一下,人家又不要你的!”白牡丹的手还在伸着。

“不是我不给你看,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!”我笑笑。

“你要是不给看,我这手就永远伸着,伸出去的手是缩不回来的!”白牡丹语气非常坚决,看来她要和我来真的了。

我想,给白牡丹看下图纸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反正图纸上全是东巴文,她肯定是认不得的,就让她当普通地图看,有什么不可呢?

我从口袋里取出图纸,交给白牡丹,白牡丹接过图纸,如获至宝。

她扑闪着美丽的大眼睛,仔细着瞅着图纸,看到最后一行字,白牡丹嘀咕一声:“禅定僧。”

“禅定僧?你怎么知道禅定僧?”我惊奇地问。

“这图纸的下方不是写了吗?”白牡丹指指图纸最下方的三个东巴字说。

“你不是认不得东巴文吗?”

“我认不得东巴文,但这三个字我认得,仅仅认得这三个字。”白牡丹把图纸送还给我说道,“这三个字是人家教我的,他只教了我三个字。”

“这个人是纳西人吗?”

“不是纳西人,他就是我的大学同学,现在在北大东方语言文化系读研的余文昭。”

“他为什么偏偏教这三个字?”

白牡丹抱起胳臂,踱着方步,悠悠说道:“说来话长,本来不应该告诉外人的,但看在你的面上,我就告诉你吧!”

“到底什么原因,说吧!”

“余文昭在丽江研究东巴文时,看到一则纳西人留下的材料,这材料当然是用东巴文写的,材料中透露,在丽江或者在丽江附近的某个地方,有个唐代高僧一直在打禅,禅定一千多年了,至今还没出定。我不是都市报驻丽江的记者吗,对丽江比较熟悉,他就让我找找。余文昭看到的东巴文材料上反复提到禅定僧,他就把禅定僧这三个字的东巴文教我认识一下,说认得这三个东巴文,对我寻找大唐高僧很有作用的,没想到,在今天用上了。对同学的话,我一开始将信将疑,没当回事。去年,我有一个男朋友在北大研究宗教,这个男朋友就是余文昭介绍的。这个男朋友在去年年底到泰国参加国际佛教研讨会,在会上,他听新加坡的学者说,丽江有个入定千年的大唐高僧,男朋友也让我去找找。两个人都这么说,我就不得不信了——”

白牡丹提到在泰国举行的佛教大会,我惊讶了,忙问:“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?”

“王大胡。”

“王大胡?”我吃惊地问道,“王大胡是你男朋友?”

“应该说是前男友,现在分手了,她到美国去了,把我抛弃了——”

白牡丹提到王大胡,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去年在普及岛开会的画面来,记得那天王大胡在台上**四射地做着学术报告,他冷不丁冒出一句:“佛法乘着印度洋的波涛滚滚而来!”全场的听众都大笑起来。人家以为他是说着玩的,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:印度洋发生了海啸,波涛真的滚滚而来!

王大胡给我留下的很深的印象,但我做梦也想不到,他竟然是白牡丹的男朋友!更让我料想不到的是,他竟然把大唐定者的秘密告诉了白牡丹!

“王大胡我认得,有过短暂的交往,给我的印象还不错,但我想不到他是个薄情的人。”我淡淡的说道。

“不过我不恨他,非但不恨他,还挺感谢他的,他帮了我不少。他告诉我大唐定者的事之后,一再要求我找到大唐定者,并说如果找到了,写一篇长篇通讯,肯定会产生轰动效应的,会让我一夜成名,对都市报,对我个人的事业发展,都至关重要。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我们报社的社长,社长非常支持,他要我一定要找到大唐定者,找到后好好的报道一下,说准确点就是好好地炒作一下,他说这样可以提高报纸的知名度。社长承诺,如果我找到了,并且写出了轰动性的通讯,就让我当报社的副主编。法师,我在都市报工作,至今还没写出有分量有影响的报道,我的压力很大,我觉得千年一定的事,非常有新闻价值,所以我很在乎这个。”白牡丹静静地说。

“那你认为你可以找到吗?”我问。

“此前我没把握,但现在我认为可以找到,而且就在眼前。”

“哦?这么自信?凭什么?”我问。

“你那张图纸我看了,上面写着禅定僧三字,画中也画了禅定的人,我想,这图纸就是画大唐定者的,而且,从这张图纸看,我们的对岸,离彼岸花不远的地方,应该是大唐定者打坐的地方。”白牡丹静静地说。

白牡丹提到彼岸花,我突然灵光一闪,一个念头冒了出来。本来我是想到对岸看看定者的,但这个念头的出现,让我彻底打消了去对岸看定者的计划。

“白牡丹,你认为最有把握的事,往往最没把握。”我说,“一切都是神意,一切都是天意。我也认为大唐定者就在对岸彼岸花附近入了大定,但我们真的到对岸去寻找的话,我敢断定,还是看不到大唐定者!”

“师傅,那我就不懂了,既然定者就在对岸彼岸花附近,为什么去了又看不到呢?难道他躲在深洞里?”白牡丹怅然的问道。

“据我所知,定者并非躲在洞里,他就是在山壁的石龛里打坐。”我说,“即便不在洞里,我们仍然看不到他!这是注定了的!为什么说我们注定看不到定者?答案就在彼岸花上!彼岸花是佛花,它代表着佛意。这种花,它的花和叶永不相遇,花见不到叶,叶见不到花,这就是一种征兆,一种花语,或者说是佛意,它告诉我们,凡是刻意寻找定者的人,永远看不到定者,见到定者的人都是无意中遇上,无心中发现。你要是不信,你到对岸看看,看看定者到底在不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