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我意外的是,老杨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,从第二天开始,老杨居然在重庆住了下来,而且就住在女儿杨晓静的家里,杨晓静无可奈何,同时,两人毕竟是父女关系,也不可能真正僵下去。
只好由着老杨住下来。
杨晓静虽然消极怠工,可是老杨打算在我下面再提一个副总出来,取而代之。后来,我听杨晓静讲,老杨用了三天时间,分别找下面的人来谈话,最后,感叹了一句:
“妈的,袁江涛用的尽是些什么人?没一个像样的。”
虽然这样人不像样,可是在我手下也把工作完成了,而且还完成的蛮好的。这也是我当初招人时的一个原则,那些聪明能干的,我根本就没打算招进来,招来的也不是傻,就是不能干,至少对我没什么威胁。
我也很清楚,我也是给老杨打工的,随时老杨可以炒掉我,如果下面有人可以替代我,我就死得更早些。
现在,我终于可以说实话了。既然说了实话,就多说两句,也给一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一点意见,你求职被拒,千万别以为自己能力不行,或者说哪句话没说对,面试见你的第一眼,基本上已经决定了要你或者不要你。
有时候没要你,不是你能力不行,恰恰相反,是你能力太强,怕把你招进来自己没地位了。我也是熟读《老子》的,对于有无相生的道理还是有相当深刻的体验的。
正是因为这个没一个人堪当大任,杨晓静才对老杨有话说了:
“袁江涛工作方面还是不错的,手里三个项目,完成得客户也都满意。”
“这我也知道,我生气不是生气他工作,而是他跟你之间的事。”老杨说。
“你是生气他跟梅琳吧。”
“不,不,跟梅琳没关系,我再混,也还能区分情人跟女儿,女儿还是重要些。”
“是吗?”
“是,是,你看我虽然跟你妈没话说,可是不也没离婚吗?”
“没离婚不是别的,是怕我外公吧。”
杨晓静的外公是离休的干部,就和《**燃烧的岁月》里的老石那个级别的官员,当然,现在是退了,可是人是退了,还是有影响力的,有时候打些招呼,老杨做生意就做得顺畅许多。
这年头做生意,其实也就是做的人际关系,做的资源。你关系硬,你就能把别人拿不下来的生意拿下来。
老杨听女儿这样一说,也有些不好意思了:
“这几年,是我不对,我不该跟你妈闹着要离婚。”
“你这话应该对妈说。”
“哎,没想到现在女儿大了,倒成了我的对头了。”
“没人想跟你做对头。”
三天后老杨又请我吃饭,这时的老杨是真急了,要知道我手下管着三个项目,一个是电子期刊,一个是邮件关怀,一个是短信关怀。又是春节期间,这两个关怀项目就得抓紧,可是已经耽误了一个星期,老杨自己也没办法。
文学毕竟不是他的专业嘛。
坐在餐厅的包间里,我,杨晓静,老杨。我有些暗自庆幸,还好,没跟梅琳说,梅琳怀着孩子,一急,不定出什么事儿呢。老杨举起酒杯说:
“小袁,我得向你认错,不该辞退你。”
“杨总,辞退我也没什么,找个人也方便,每年大把的毕业生找工作。”
“不,不,小袁,我承认,我是一时气糊涂了,工作是工作,个人感情是个人感情,公私应该分明。”
“说是这样说,哪能分那么清楚啊。”
“是啊,所以,你得允许我犯错误。”
我没有说话,老杨说:
“怎么样,周一回来上班吧?”
我看着老杨,倒有心端一端架子,可是又怕真把老杨给惹急了,老杨有钱,不在乎这几个钱,老杨分公司也开得全国各地到处都是,也不在乎真少一个重庆分公司。
如果真离了老杨公司,现找一份工作也不是容易的,再说,去哪儿找?还在重庆找吗?还是回广州去找?去广州找梅琳不就知道了?如果在别的时间她知道了没什么,现在知道了会不会急?一急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有影响?
这些问题全都得考虑到,看似一件事,背后还藏着八件事。我说:
“杨总,上班,上班,我明天就上班。”
“明天周末,不用,不用。”老杨笑了,“你看,这事说开了不就好了?”
“好了,好了。”
“小袁,你不会怪我吧。”
“不怪,不怪。”
“老杨真老了,错别小袁了。”老杨笑。
其实我很清楚,老杨这会儿虽然对着我在笑,但肯定恨死我了,可是公司里的事还得我来干,只好先将就我。我再一次明白了我跟老杨之间的关系,往简单里说,就是打工仔与老板之间的关系,往深刻里说,就是奴隶跟奴隶主之间的关系啊。过去也不也有地主跟雇工之间的关系吗?也是一个意思。
谁说奴隶制消除了?它永远存在,不过换了一个形式。
那天老杨和我都喝高了,正是因为这个喝高了,又互相说些掏心窝子的话。我不知道老杨是否真掏心窝子,反正我有所保留,跟老板在一起,也不可能有真正的友谊。老杨说:
“小袁,我就奇怪了,你怎么就那么讨女人喜欢?梅琳,晓静,都喜欢你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,这得问晓静。”
“晓静,你说。”老杨说。
“我就是喜欢袁江涛,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?”杨晓静说。
“总得有个原因吗?”老杨说,“毛老人家说得好,没有无缘无故的恨,没有无缘无故的爱。”
“杨总,杨总,听我说两句。”我说,“我知道杨晓静为什么跟我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跟我说过,其实也不是真喜欢我,就是为了报复梅琳。”
“报复梅琳?”
“报复梅琳。”我说,“梅琳不是抢了她爸爸嘛,好,她现在抢她老公,让梅琳痛苦去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,不信你问杨晓静。”
“是不是,女儿?”
“最开始是,后来不是,后来我发现我是真喜欢上他了。”杨晓静说。
“假的,一听就是假的。”我说。
“这么说来,根源还在我,原来是我错了。”老杨说。
那天的饭吃得有点晚,后来总算吃完了,我们都走了出来,我打车回家,杨晓静开着车,说要送我,我坚决地拒绝了。一顿饭吃出了个化干戈为玉帛,这个结果我也比较满意,老杨也比较满意,小杨也比较满意。
弄了个皆大欢喜。
我回到家,王喆早就在家等着呢。
前两天,我呆在家里无所事事,只有上网,上网一聊天,听说我被炒了,王喆也比较着急,马上就过来了,天天跟我住在一起陪我,也是怕我真离开重庆。她说:
“如果你真离开重庆,我可怎么办啊?”
“你还是读你的研,以后再谈个研究生男友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不要,我只要你。”
“我有什么好,又花心,又没钱,现在好了,工作也弄丢了。”
“现在知道自己花心了?以前劝你,你总不听,你跟老总女儿搞在一起,人家能不急吗?”
“是误会。”
“什么误会?我都不信,人家能信?”
虽然王喆这样说,可是并没有真正跟我急,而是继续跟我在一起。有时候我也很奇怪,女人的心思真的跟男人不同,就算是我,知道王喆跟袁卓一起出去逛过街,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事。(王喆说没发生什么事,袁卓对她试图动手动脚,她还打了袁卓一个耳光),可是我心里还是有疙瘩,想起来也心存芥蒂。
可是王喆不,明明知道我跟杨晓静之间不是那么纯洁的,明明有一次还在我客厅里遇着杨晓静,可是也没提跟我分手的话。让我又感激又激动,我说:
“问下你,春节有没有跟陈煌炳在一起?”
“你想知道?”
“想知道。”
“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。”
“你不告诉我,以为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肯定在一起。”
“就是在一起。”她说,“你也别太得意。”
因为她说在一起,我心里也有些堵,虽然堵,可是当时没急,但是我觉得是没急,脸色上还是表现出来了。说话的口气可能也有些生硬,老实说,我是一个不太会伪装自己情绪的人。
王喆也看出来了,看出来之后,俯到我脸下看我,说:
“真急了,我逗你呢,寒假我就一个人在家,门都没了,更别说什么陈煌炳了。”
“真没跟他在一起。”
“真没有,我逗你玩呢。”
“嗨,其实我也没在意。”
“又装,又装,最讨厌你这样了,明明在乎人家,偏偏要装,刚才还跟我急呢。”
“谁跟你急了?没急。”
“好,没急没急。”
这种事说起来也有些不好意思,我一个男人,倒为了女人吃醋,急了,这也让我没面子吗?可是王喆却认为,急,说明在乎,说明心里有她。她在我这里住着,有时有课也逃了,或者上完课就过来陪我,一起做饭,一起吃饭,有时还劝我:
“要不你主动找找杨总,认个错,人家或许就再给你个机会呢。”
“不去。”
“怕丢面子啊?”
“不是面子,我如果不去认错,老杨说不定会找我,如果我真去求他,这事反而成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果然,今天下午,接到老杨的电话,让我出去吃饭,顺便谈谈事,王喆也有些高兴,不过,虽然高兴,又怕是空喜欢一场,一直在家里等着呢。
现在见我回来了,也一脸兴奋地跑过来,先抱住我,又看看我喝醉的样子,倒了水给我喝,问我:
“怎么样了?老杨怎么说?”
“成了。”
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
“那太好了,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,紧张死了。”
“呵呵。”我笑,“王喆,你真好,患难见真情,我现在才知道,你真是一个不错的好女孩。”
“是不是应该珍惜我?”
“太应该珍惜你了。”
“真不知道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,居然遇到我这样的,还不费吹灰之力。”
我笑了。
喝了王喆的水,我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王喆去洗澡,由于心情放松了不少,她甚至一边洗的时候一边还唱着歌。王喆洗完澡之后,又推我去洗,我也知道洗完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。也有些高兴。
冲了一个澡之后,果然感觉酒劲也去了许多,我穿好睡衣躺在**,习惯性拿起一本书,书是刘震云的《手机》。王喆这时也把客厅的电视关了,进来了,进来之后也上了床,坐在我身边,一把把我的书夺过去,说:
“有病,一本书看了十遍,无聊不无聊啊。”
“好看。”
“好看也没你这个看法,电影本来看过,还买书,买书看一两遍行,看了十遍。”
“这才说明不喜新厌旧吗?”
“反正不许看书,看我。”
“你有什么好看的?”
“说什么呢?”
王喆这样说着就上来,把我压在身下,也是撒娇的意思。有时候我也喜欢她这股劲儿,说实话,跟小女孩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好处,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许多。其实我那个时候还年轻,才二十五岁,不过,不知道别人怎么想,二十四岁生日那天,我就发现自己正在老去。
现在想来,那会儿毕竟还年轻嘛。
正是因为年轻,生活才会胡混,才会一点也不知道珍惜。我也顾不上别的,一下子抱着王喆吻了起来,前几一直没情绪,心里想着自己工作没着落,虽然跟王喆在一起,却没心情做这事,现在好啦,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,心里一轻松,身体也似乎恢复了功能。
我关了灯,在黑暗中我听到她喘息的声音,甚至还有她小声地说:
“真好。”
第二天本来是周末,也说好了,王喆让我陪她去逛街,可是一老早,王喆又接到她导师的电话,说叫她过去,交给她一个活儿。王喆放下电话对我说:
“可能是写书的事?”
“写书?”
“是,我导师报了一个国家级课题,编一本书,这个项目我也参加了。”
“那你得去,别的事可以耽误,学习不能耽误。”
“难得你理解,我去了啊,我也想,别人叫我我可以不理,导师叫,没办法。”
“是,去吧,去吧。”
“老老实实呆在家里,哪里也别去啊。”
“不去,不去,就呆在家里看看电视,上上网。”
“这样最好。”
其实我也不喜欢四处乱逛,也没什么意思。也喜欢呆在家里看看电视,上上网。王喆走了之后,我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节目,但也是实在无聊,不看电视还能干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