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杨晓静对我讲,我坐火车的回广州的时候,袁卓正跟杨晓静在客厅里吵架,本来两人说好了坐飞机回家的,可是谁也没想到,回家之前又吵了一架。吵架的原因就是昨天晚上我跟杨晓静在一起唱歌,让袁卓心里不舒服了。袁卓说:
“晓静,问你个事,你说你是不是喜欢袁江涛。”
“没有的事,瞎说什么啊?”
“我没瞎说,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你看出什么啦?”
“我看出你有点喜欢他,而且你们俩关系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的。”
“如果你真那么想,我也没办法,可是我告诉你,我跟他之间只是单纯的工作关系,没别的。”
“没别的才见怪,你是把我当傻子来糊弄啊。”
说得杨晓静也是一楞。本来,杨晓静跟我也确实有事,一开始杨晓静甚至告诉过袁卓,她跟我有事,她喜欢的是我,后来,为此袁卓还找过我一次,我说是杨晓静考验她的,一方面又让杨晓静知道跟我在一起没有未来。
还让她撞见了我跟王喆在一起呢。
杨晓静这才对袁卓回心转意。虽然觉得袁卓也不好,可是毕竟对自己要专一一些,不像我,根本没拿她当回事。回头一想,还是袁卓好。这时的袁卓说:
“以前你就跟我说过,你喜欢袁江涛,你们俩有事,我还不信。袁江涛还告诉我,你是在考验我,真他妈的能胡扯。”
“袁卓,你别想多了,我跟袁江涛真没什么。”
“真没什么就不会一起唱情歌对唱,还搞得一付含情脉脉的样子,不把我放在眼里,明明知道我在一边,还那样。”
“原来你这么小心眼啊?”
“不是小心眼,事情涉及到男人尊严问题。”
“不会吧。”
“会。”
“那我对不起你,我向你道歉。”
杨晓静跟袁卓的关系中,一直处于强势地位,从来都是袁卓让着杨晓静,杨晓静让袁卓的时候可不多,不但不多,几乎可以说没有。这让袁卓又一楞,正是因为这个让步,袁卓心里越发深信不疑杨晓静跟我在一起有事。
后来,又一次跟杨晓静在一起讨论她和袁卓之间的情感问题时,我向杨晓静指明这一点:
“那天的事你真错了,正是因为你让步,反而让袁卓确信我们之间有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很明显吗,你理亏了,如果你真跟我没事,你就不会让步。”
“这么说来,我从来强势,弱势了一回,还弱势错了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我说,“也许这正是后来袁卓又跟女实习生,又跟王喆搞在一起的原因。”
“男人真不是东西。”
“别说男人,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,都是那么回事,轻易得来的不知道珍惜,得不到的,偏偏就觉得好,不是吗?”
杨晓静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也正是因为这个吵架,让杨晓静和袁卓上飞机之前还心存芥蒂,也正是因为如此,后来,在北京的家中,杨晓静也告诉老杨,她跟袁卓可能要分手了,没有爱情的感觉了。
杨晓静的爸爸老杨听了没急,妈妈老张听了倒急了。正是因为三十年前她跟老袁之间这段感情没有结果,她真希望下一代身上可以有个好结果,所以,一直追着问:
“为什么啊,为什么啊?是不是他又喜欢上别的人了?”
“不是,是我喜欢上别人了。”杨晓静说。
“你又喜欢上别人了?”
“是。”
“谁。”
“说了你也不认识。”
“不认识你也得说说啊,他是个什么情况,多大年纪,从事什么工作的,叫什么名字,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?”
杨晓静以为说一个自己变心了,喜欢上别人,家中的爸妈就可以少问两句,可是没想到的是,引来更多的问话,让她也哭笑不得。最后,杨晓静也是一时冲动,把我的名字说了:
“我喜欢的人叫袁江涛,就在我们公司上班,是我们公司的副总。”
一听到这话,老张没急,坐在一边看报的老杨又急了:
“什么?你说谁?”
“袁江涛。”
“袁江涛?你怎么跟他搞在一起了?他结婚了你知道不?”
“知道,不过可以离婚。”
“离什么婚啊,离不掉的,而且,我的女儿也不可能让你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。”
后来,老张也弄明白了,原来对方是个已婚男人,这让老张也心存不满,她自己老公差一点被梅琳抢去,老杨也差一点跟她离婚,她对这种狐狸精是非常痛恨的,怎么可能让自己女儿去做这种人家嘴里所骂的“狐狸精”,老张也说:
“不行,不能勾引有妇之夫。”
本来这些事,杨晓静想打电话告诉我,可是又怕我老婆知道了,年也过不好,年过不好不要紧,就怕梅琳不让我再回重庆公司上班了,这就得不偿失了,所以,一直也没告诉我,直到后来,回到重庆,新的一年开始,又上班了,又一次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才告诉我。
下午两点的火车,却到了三点钟才开,三点钟开就三点钟吧,只要能到,也没什么好抱怨的。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,终于回到了广州。我是下午四点钟在广州火车站下车的,没想到广州火车站也是人山人海。
回到家里,梅琳打开门,看到,我一下子抱住她,她倒推开我:
“别,小心压着孩子。”
我一看,她倒真挺个大肚子,这个时候我又觉得对不起人家了,在重庆时胡混不觉得,一旦看到她这个样子,又觉得心里蛮愧疚的。正是因为这个愧疚,我也是故意讨好梅琳,拿出一张卡:
“年终奖,六万块钱。”
“才六万,我以前在广州这边,年终奖都是给我十万的。”
“这我当然知道,以前老王年终奖都是八万,可是我们毕竟是新公司,才半年。”
“也是。”
我又拿出给梅琳买的外套,可是梅琳居然穿不得,穿不得不是说我不记得她穿中号的,而是现在挺着大肚子,显然是穿不得了。梅琳安慰我:
“不要紧,不要紧,生完孩子就可以穿了。”
我在客厅里坐了下来,看着墙上挂着我跟梅琳的结婚照,总觉得有些陌生,相片里的我笑得也有些勉强,虽然结婚半年了,可是在这个屋子里总感觉到是客,不是主人。
我打开了电视,问:
“你妈呢?”
“我妈?你应该说妈呢?”
“不习惯。”
“不习惯也得习惯,她出去买菜去了。”梅琳说,“对了,你回来了,我打算让我妈回去,陪我爸过年,他一个人在家。”
“把你爸接过来不就得了,又不是不够住。”
“接过来?”
“接过来吧。”
“我怕你不乐意,既然你这样说了,那就接过来吧。”
我心里暗想,这是你的房子,不像是我娶了你,倒像是你娶了我,我不乐意顶什么用啊?不过,这些话没有说,也没必要说,说了伤感情。同时梅琳这么在乎我的感受,也让我觉得梅琳不错。
晚上睡在**,梅琳让我摸一摸她的肚子,说:
“在动,会踢人了。”
“是吧,我摸一下。”
“是吧?”
“还真是的。”
“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儿?”
“女孩儿吧,我喜欢女孩儿。”
“我倒觉得男孩儿好,女人到这个世界上吃太多的苦。”
“男人就容易了?”
“男人总好过女人嘛。”
“不管男女,只要是我的孩子,都是好的。”
“这么调皮,肯定是个男孩。”
我也笑了。其实说起重男轻女这事,女的倒比男的更加重男轻女,当然,这也有社会风俗的一面,不过,我倒觉得无论是男是女也无所谓的事,古话说养儿防男,可儿子多的人家也不见得就养活老的,不但不养活,还有儿子打爹的。
这种事我倒见得多了,见得多不是在别处,就在农村里,我所出生的那个村子里这种情况就常见。
想一想,又觉得心酸。
不说别人,就说我自己吧,爸妈在农村种地,好不容易供我和弟弟读了大学,出来工作了,可是我们也没挣着什么钱,也没给父母什么钱。想起来也让人汗颜。
不容易啊。
梅琳倒一脸幸福的表情,对我说:
“明天陪我去医院检查。”
“还要检查吗?”
“要,最后三个月,要常做检查的。”
“那就去吧。”
“老公,你真好。”
“当然,你没看是谁。”
梅琳倒是满意的睡去了,床大,两床被子,梅琳一床,我一床。她倒睡了,我却没有睡意,本来,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,也应该困了,可是却一点睡意也没有,脑子里很乱,又拿出手机来翻看,以为杨晓静或者叶小琳或者王喆会给我发一条短信,可是一条信息也没有。
还真叫人失望。
又觉得人家不发短信也许是对的,明明知道你回家了,再发短信给你,那不是成心毁你吗?
不过,对于梅琳说“你真好”我却有些惭愧,我实在算不得好人啊,如果梅琳知道我这半年在重庆的情形,大约不会说我真好了。可是这些情况,我不说,她又从何能知道呢?
在家里歇了两天,看看又到了每个月检查身体的日子。我开着车陪梅琳去医院,车长时间不用,居然打不着火了,折腾了半天才弄好,又去加油。然后到了医院,梅琳在车上说:
“以前总是我一个人去,有时我妈陪我,让医生也看扁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人家以为我没老公,或者是别人二奶。”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“不是我会这么想,这些妇产科医生,全是女的,都是这样门缝看人的。”
“还有这一说,看来我真该回来陪你。”
“所以,我上两个月都没来检查。”
“听说这个B超照多了也不好,美国是不允许照的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有,我在网上看过相关报道。”
“你长大了。”梅琳笑了,“比以前成熟了。”
我也笑了,这简直不像是老婆对老公说的话嘛。梅琳这样说的意思我也明白,看来我对这方面的知识开始关注了,也上网去搜相关的资讯,这不就说明问题了?
结果,忙活了半天,检查结果出来之后,一个中年女医生把梅琳和我叫到一边,郑重其事地对着彩超片子看了半天,说:
“子宫里有血管瘤。”
“啊,不会吧。”梅琳吃了一惊。“要不要紧?”
“搞不好会大出血。”
“啊,那怎么办?”
“不过,问题也不是很大,比较小,只有3毫米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?”
“最好是住院吧,住院观察。”
梅琳到底是女人,也吓了一跳,看着我,我也心惊肉跳,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,我看了看梅琳:
“那就住吧,别把花钱,这点钱还是有的。”
“我打电话问我妈。”
我又陪着梅琳到电梯口打电话,我握着梅琳的手,感觉到她的手有些颤抖,我心里一阵的内疚,不容易,梅琳也不容易,我是应该对人家好一点儿。梅琳跟他妈用广东话讲了一大通,我一句也没听懂,虽然在广东生活了好几年,可是公司里同事全是讲普通话的,公司也要求讲普通话,我只会听几个单词“冰个”“海呀”,梅琳讲完电话,我问她:
“你妈怎么说?”
“我妈说没事,我妈说我家隔壁的二嫂也是这样的,医生吓唬人的,没多大事儿。”
“那还住院吗?”
“不住了。”
“要不还是住吧,听医生的,花点钱就花点钱吧,再说你也有医保卡。”
“不住。”
后来又跟医生说不住,医生也很不高兴,还拿出病历卡,在上面写明危险性,让我签字。我看了看梅琳,说:
“真不住啊?”
“签吧,不住。”
回去之后,又在网上一顿好查,原来情况并没有想像的严重,也不是多危险的个事,顺产不行,以后剖腹产就行了。梅琳不能上网,怕幅射,家里的电磁锅炒菜不是她妈做,就是我来做。查完电脑,梅琳问我:
“没事吧?”
“问题不大,医生也是夸大其辞,同时让你住院,也是创收的意思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你要挺住啊。”
“看把你吓得,你真怕我出事啊?”
“当然,你是我老婆吗?”
“老公,你真好。”
梅琳又一次说我真好,真让我汗如雨下,我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人啊,不知道是我变了,还是梅琳变了。或者说怀孕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,我记得从前梅琳不这样,她是一个女强人,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小女儿情态?
还真让人有些不适应。
我也发现自己发生了某种变化,哪儿也不去,就在家看看电视,看看书,还劝梅琳多看看书,最好做数学题。梅琳说:
“做数学题,你干脆要我的命算了,我从小数学就不好。”
“胎教,懂吗?”
“看电视还差不多。”
“电视看多了也不好。”
“出去走走吧。”
于是,又陪梅琳出去走走。就在小区里转转,最多逛到小街上走走,不往远了走。这期间我也没问宁晓丹的事,仿佛她不存在似的,更加没问李海燕的情况,想必梅琳也不知道。
倒是有一次在网上聊QQ,李海燕问我:
“回广州啦?”
“是,你怎么知道?”
“看你的IP地址就知道,有空出来坐坐,一起喝茶。”
“算了,忙。”
“忙什么?”
“梅琳快生了。你过得还好吧?”
“不好。”
“怎么啦?”
“我想离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跟范家明在一起没话,现在他开始打我了。”
一听说范家明开始打李海燕了,我也差一点动摇,真想跟李海燕出去见一面,喝个茶什么的。可是,这时梅琳的爸爸也来了,老头是个退休教师,爱下棋,也是围棋,天天要跟我下棋。再说我在广州也没什么朋友,要出门也不好跟梅琳找借口,虽然对于李海燕同情无比,想一想,还是没什么行动。
反正假期也只有十天,十天后就上班了,离开广州了,也不能对李海燕有什么真正的帮助。
年三十的前一天,我还特意到街上买了毛笔、红纸、墨水,准备写对联。梅琳倒说:
“麻烦,在街买一付现成的,电脑打出来的不好?”
我一边用小刀裁纸,一边说:
“你不懂,自己写出来的才有味道。”
又说:
“小时候在家里,每年这个时候,我爸写对联,我在一旁帮着按着红纸。”
又感慨:
“美好的童年啊,可是,现在过年却不能回家。”
梅琳说:
“还有你弟嘛,你弟大学也放寒假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,梅琳说:
“打个电话回家吧,问候一下老人家。”
十天假期限,比起当学生时学校里放寒假,又短了不少,可是现在已经参加工作了,也要挣钱养家嘛,也比不得当学生那会儿了。时间过得很快,很快就买车票,赶回重庆上班去。
去的前一天,我拿着火车票对梅琳说:
“累,坐一趟火车简直要人命,幸好是卧铺。”
“叫你坐飞机去,你又不肯。”
“也是为了省钱嘛,你又不上班了,总得省着点花嘛。”
“你倒变得有责任心了。”梅琳说,“三月份回来,预产期三月二十号。”
我倒是有些不想回来,这都是二月份了,过去重庆,再呆两个星期就是三月份了,又跑回广州来,坐火车也累人啊,所以,有点犹豫,不过,还是说:
“回来,回来。”
“你可一定要回来啊,女人生孩子不是小事。”
“知道不是小事,可是我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嘛。”
“精神支持也好啊。”
“精神支持?”
“有你在我身边,也是一种鼓励。”
“那好,一定回来。”我握了握梅琳的手,自己打的去车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