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月亮给你

恋爱症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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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椿刚出生时生了一场小病,拖拖拉拉的,一直好不利索。

杨奶奶着急得不行,托人找来个算命先生,那先生掐指一算:“这女娃儿五行缺木啊!”

老家门前刚好种了一棵杨树和一棵香椿树,一家人一合计,原本定好的名字当天就改成了“杨椿”。

杨椿青春期时对这个名字十分不满:“同样是姓杨,有人叫杨柳,而有的人却叫杨椿……”

耳背的杨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:“吃不吃香椿炒鸡蛋?!”

杨椿脆生生地应她:“多放香椿!”

…………

就这样,杨椿活蹦乱跳地长到了二十岁,从未生过什么大病。可今年刚过,她就患上了腹痛的毛病,只好请了个假去看医生。她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恰好换班,和蔼的中年女大夫变成了一个摸着左胸口发呆的年轻男医生。

杨椿看着他虔诚的姿势,心想:怎么?给她看病前还要宣誓?

琼钰一摸空空的胸口口袋,确定自己确实把医生名牌忘在了餐厅。

他抬眼看了看可怜巴巴的病人,将口罩摘了下来,问她:“描述一下病情。”

杨椿把病历放在桌子上,嘴一张,就开始叽里呱啦地说一大堆:“肚子痛不消化,多半是肺热……”

琼钰听着这略微耳熟的台词,咳嗽了一声:“别背广告词……”

杨椿开始组织语言:“哦,就是腹部闷闷痛痛的,吃掉的东西也不能很好消化。”

“你小学时扩句一定学得不错。”琼钰在病历上写下几个字,指了指她衣服,“上衣掀一下。”

“掀多少?”杨椿把怀里的棉衣放到一边,掀完开衫掀毛衣,掀完毛衣掀衬衫,掀完衬衫掀保暖背心……

看着她像剥洋葱一样不停地掀衣服,琼钰刚喝的一口茶差点儿呛到嗓子里:“咳……够了。”

按完肚皮,琼钰给杨椿开了药:“是消化不良,最近多吃些好消化的东西,也要多喝水。然后拿着病历去付款拿药就可以了。”

杨椿双手捧起病历,对着那几行龙飞凤舞的字犯了难,她只勉强能辨认出医生的姓。

琼钰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:“放心,药房看得懂。”

“哦哦,”杨椿松了口气,目光逮住自己唯一认出来的字不放,她犹豫着看向医生,“医生,您这姓挺特殊。”

琼钰不以为意:“经常有人这么说。”

“这姓真特别!”得到回复后,确认自己没看错的杨椿感激地挥挥手,“那我去抓药了。谢谢你啊,球大夫!”

琼钰:“?”

学期末的体检每年都很折磨人。

学校没什么可以征用的空教室,大多项目都得在室外做。

夏天还好,要是冬天裹得圆不溜秋地往室外一站等着抽血,活像排队等待进锅的肉丸子似的。

前头血管细的室友紧张得半天都没抽出血来,杨椿饿得蔫头耷脑,恨不能直接蹿到护士面前大吼一声:“我和我室友情同姐妹,血浓于水,抽我也是一样的!”

琼钰远远看到一个怒目圆睁、双手握拳,似乎和小小针头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女学生,觉得有点眼熟。

走近一看,原来是那天叫错名字的病人。

好不容易抽完室友的,终于到了杨椿。

见护士小姐抹了把头顶的汗,杨椿安慰她:“别紧张,我不怕抽血。”

可当针头刺过来时,杨椿泪光闪闪,把头转向一边:“我真的不怕,呜呜……”

这一转头,恰巧和琼钰对视。

回忆起叫错名字的乌龙事件,杨椿缓缓把头转向另一边,装作没看见琼钰:“不怕不怕。哈哈。”

抽血是上午的最后一个项目,抽完血的杨椿和室友直奔食堂,吃完饭后又买了一根芝士烤肠。

琼钰来买水,正好看到站在烤肠机前的杨椿,随口问道:“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
杨椿缓缓竖起大拇指:“特别好!腰不酸,腿不疼,连上六层楼都不费劲了!”

琼钰:“你怎么记得住这么多广告词……”

杨椿小声嘟囔:“能听出来这是广告词,琼医生记住的也不少。”

小卖部老板用包装袋装好烤肠递给杨椿,后者则一脸幸福地接过,打开包装闻了闻幸福的味道。

琼钰听到她的小声吐槽,被噎得半天没话,只好说:“你们回去休息吧,记得下午还有测视力和身高、体重的项目。”

身高……体重?

手里的烤肠似乎突然变得烫手起来,杨椿推让给室友:“我消化不良,恐怕不行。”

室友也推让回去:“我口腔溃疡,无福消受。”

杨椿手握一根烫手烤肠,秉持着不能浪费食物的优良品德,“大方”地将烤肠塞进了琼钰手中。

杨椿:“琼医生,我请你吃!”

八百年没有吃过烤肠的琼钰:“谢了……”

琼钰走后,八卦的室友:“你对那个医生是不是有意思啊?”

杨椿捂住耳朵:“什么意思?我不知道你说的意思是什么意思,我只知道‘意思’这个词能有很多种意思!”

寒假,杨椿跟室友出去旅了个游后才回家。

她刚提着箱子进楼道,就看到家里的门开着,里面一堆人聊得热火朝天,似乎是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。

杨奶奶握着一个男人的手,慈祥可亲地翻着相册:“你爷爷奶奶跟我是老相识,他们都是大好人啊!你看,这是我们当年的合照。你爷爷奶奶几十年前搬走了,好久不回来。今天你回来祭祖,我觉得眼熟一问,还真是老琼的孙子!真是长得一表人才,性格也很好……这个是我娃儿,她打电话说等会儿就回来,你刚好见见她,看看她怎么样……”

提着箱子的杨椿推开门,丢下行李箱就往奶奶腿上扑:“奶奶,您孙女才二十岁啊!我还没有吃够你做的香椿炒蛋,我才不想嫁去别人家啊!”

杨奶奶蒙了,一不小心吐露心声:“什么嫁不嫁的……人家是医生,我跟他混熟了好让他免费看看你最近身体怎么样!”

“又见面了,”从杨奶奶口中听完了杨椿的黑历史,琼钰心情愉悦地补充道,“算是面诊,还不算相亲。”

…………

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,杨椿委委屈屈地坐在沙发边,看着琼钰跟杨奶奶聊得火热。

杨椿竖起耳朵听着,原来琼钰名字的由来和她差不多。

杨椿五行缺木,家里人就给她的名字补了一棵香椿树。琼钰命格缺玉,家里长辈便做主给他起了一个和玉相关的名字。

同病相怜啊。

杨椿时不时瞟一眼脱掉外套只穿着黑毛衣的琼钰的侧脸,脸颊有点热,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奶奶——奶奶,你真的一点让我和他相亲的意思都没有吗?

琼钰看着渐黑的天色起身告别。

杨奶奶眼神不好,让杨椿送他出巷口。杨椿裹了件大衣,跟在琼钰身后出门。外面风很大,琼钰往旁边偏了偏,替杨椿挡住风。

路过杨家门口的两棵树时,琼钰问:“这就是你名字里的那两棵树?”

“你的名字是玉。”杨椿指指琼钰,又指了指自己,“我的名字是树。”

她挪了挪,贴着琼钰站着,闭上眼睛,一阵凉风吹过:“我们站在一起就是玉树临风。”

琼钰看着少女不知是被风吹红还是出于什么其他原因而发烫的脸颊,心里软得出奇。

刚刚自己鬼使神差地跟着杨奶奶去她家,除了对爷爷奶奶的曾经好奇,还有杨奶奶口中名叫“杨椿”的孙女的原因。

“我们站在一起?”琼钰咳嗽一声,迂回问她,“考虑一下吗?不要‘站’……”

不要“站”这个字。

杨椿奇怪地看他一眼,拉着他的袖子蹲下:“不要站?那蹲着?”

琼钰跟她一起蹲着:“也不是。”

脑子转不过弯来的杨椿:“那你想怎么样!不要站也不要蹲,你难道想躺下……”

琼钰扶额:“我是说,我们在一起,怎么样?”

“好啊。”杨椿面色如常,很快答应。

……

快走出巷口时,忍了一路的杨椿终于忍不住伸手拽住了琼钰的袖口:“医生,我心跳有点快,嘿嘿。”

琼钰抓住她的手,让她摸到自己的心跳:“是恋爱初期症状,正常。”

杨椿:“那恋爱中期和后期会有什么症状呢?”

“琼医生并未接触过此等案例,”琼钰捏了捏她的手指,“特此邀请你一起观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