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云尘答应了古树的请求。他说:“我会做到与你给的报酬等价的事情。”
古树白色的枝条向前面延伸,空间开始动**,晃起了圈圈涟漪。
叶云尘看到了回去的路,门的后面依旧是一片黑暗的空间。
“走了。”叶云尘说道。
“嗷。”林琳应着,与叶云尘一起往回走去。
迈过那道白色的门槛,林琳身上的血迹便消散了。
叶云尘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身后——一望无际的黑暗。但是他身上的枝条在为他们指路,它折射出一道白光,在这片混沌中格外醒目。
两人踩着白光,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,只知道他们再次见到光明,已经坍塌的玻璃栈道又建了起来。
掉在地上的挂牌还在老位置,只不过上面写的是:欢迎来到钱来山。
黑雾一如既往地涌了出来,只不过它的面具如今已经挂在叶云尘的脸上。面具上的小丑在张狂地大笑。
带有腐蚀性的黑雾不断地涌出,它们占据了整个钱来山的入口,两人前进的脚步却没有停下。
叶云尘看着越来越多的黑雾,心头突然一跳。下一刻,黑雾直接对着叶云尘冲来!
林琳反应迅速,她稍一侧身,连交了几个闪就跳了出去。
但是被黑雾拖拽住的叶云尘,慢了一步。黑雾困住了叶云从,然后迫不及待地往叶云尘的身体里涌去!
只是一瞬间。
他便感受到了激烈的疼痛,不同于肉体上千刀万剐的痛,黑雾在叶云尘的体内横冲直撞,带着烈火般的灼热。
疼痛、灼烧。
他只觉得自己身体内部的一切都被焚烧一空、自己的灵魂也早就不堪重负。
哪怕如此,小丑还笑着张扬、他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儿。
此时的他只觉得被炽热的火烤着,但是身体之上又像是泡在冰窟之中。
他张着嘴,用尽全力尖叫着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——他太疼痛中忘记了如何发出声音。
接着他感受不到自己喉间的腥苦,就好像大脑为了自保切断了与神经的联系。
味觉、视觉、听觉、嗅觉,全部感受不到了。在冰火两重天的疼痛中,叶云尘忘记了他一切,包括本能。
然后第六感的存在被无限地放大。
偏偏叶云尘的身体对黑雾没有排斥,它们反而敞开家门欢迎它们的入侵。以至于他没有抵抗的能力,只能被动承受。
他眯着眼睛,透过面具的缝隙看向了前方的钱来之山。
明明只是几步路的距离而已。
呼——
叶云尘想到了先前【狰】对他说的话:
【想要变强,你首先要清楚你自己身上的规则,与规则赋予自己的力量。】
【你知道你的力量,是什么吗?】
叶云尘在被【狰】虐得死去活来的时候,终于知道了属于自己的规则。
支配。
他是《山海经》的主人,他有权支配万物。
不受他支配的存在,就毁灭吧。
想要支配的欲望战胜了疼痛,叶云尘暗中呼唤身体里的《山海经》。
他感受到《山海经》之中的【狰】似乎大笑了一番,然后散发着清香的墨水从书中涌出,包裹住了黑雾们!
半数的黑雾已经涌进了叶云尘的身体里,正当叶云尘以为自己撑不住的时候,林琳抓住了他的衣领,然后拖着他往前走。
女孩的接触黑雾的皮肤,在一次次腐蚀中又快速愈合。肌肤处迅速治愈的嫩红色新肉还没有冷却,又一次被侵蚀掉,继续新的一轮治愈。
她神情紧绷着,脚步却是稳稳当当。
“我早晚把这山头全炸了。”林琳咬着牙说道,迟缓地挪动着脚步。
少年隐约地察觉到有人在拉着他向前走,突然有些儿恍惚。这么多年来,他只有一个人,哪怕是齐大宇,也无法帮助他向前走。
但是现在,有人可以拉着他向前。
紧随而来的充斥全身的复杂情感,绝对不是感动或是高兴。
而是一种提防。
【牛羊成群,猛虎独行。】
他想起了那个看着他下棋的老人的话,眼里却是齐大宇抱着低俗杂志的身影。
他永远是一个人,也只会是一个人。
叶云尘睁眼,反手抓住了林琳的手腕。
“没事了?”林琳问。
“嗯。”他的指尖冒出了一小缕黑雾,四散在外剩下的黑雾,纷纷钻了进去。
“我还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事。”
他还在疼痛的浪潮里挣扎,不过已经可以忍受了。
叶云尘摊开了手掌。黑雾在两人周边聚集、盘旋,林琳试探着碰了一碰,触感是温热的,没有了先前可怕的腐蚀性。
林琳看了眼淡然的叶云尘,呢喃了一句:“更黑了啊。”
叶云尘被她这句话说得不明所以,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。
毕竟林琳总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大概是因为她能看到的东西比常人更多的原因吧。
黑雾被叶云尘收回,这一次他终于来到了钱来山。
最后一步离开了玻璃栈道,一阵微风吹动了叶云尘的头发。风中裹挟的焦味让林琳不适地皱了下眉头。
一张纸条在微风中落到了叶云尘的手上,林琳也发觉她的手里也出现了一张纸条。
【呼唤祂】
这是叶云尘得到的纸条。
【直视祂】
这是林琳得到的纸条。
“两位乘客,我终于找到了你们。”
未羊毫无征兆地出现,还对着两人鞠了一躬。
叶云尘下意识地摸上了他所戴着的面具,哪怕未羊此时见到他毫无动静,他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未羊也是规则化身,他拿不准它对自己的态度。
“很抱歉,因为我们的维护不力,导致二位乘客在过山车上有不好的体验。”
“我的能力范围内,二位乘客想要什么补偿?”
未羊难道会不知道,他是自己跳车的吗?叶云尘眼里闪过一丝深究。
它不可能不知道,未羊的眼睛在他跳车前,可是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。
“我想要一张这里的地图。”
当叶云尘还在思考时,林琳却不管那么多,她率先开了口。
然而未羊却摇了摇头。它道:“我们也才来到这里不久。这里似乎有多重庇护,连我们都没有勘测完毕,自然没有绘出地图。”
多重庇护——
林琳眯起眼。
一个神只能降下一个庇护,以此标记为自己的领地。多重庇护吗——看来这里曾经有过神之间的纷争。
“把我的弓弩给我。”叶云尘说。
未羊看了眼叶云尘,面具之下,叶云尘居然感觉到了未羊的诧异。亘古不变的面具上依旧是那个严肃的羊头。
“这是当然的。”未羊说着,从自己的黑雾里取出了一个木制的盒子。
十字弩规规矩矩地放在里面,未羊抬着木盒,递给了叶云尘。
一缕黑雾盘踞在木盒的底部,黑色的雾在风中微微晃动着,让人很难忽视掉它。
少年面不改色地将手伸进盒子,黑雾迫不及待地从他的指尖钻进了身体。
“明日未时。”
未羊的声音从叶云尘的耳边响起,林琳毫无所察,很明显是对自己说的。
又想起未羊刚才的试探——是把他当成规则化身了吗?
如果规则化身间真的只是用面具确认彼此的身份的话、那未免也太草率了。
虽然林琳对叶云尘说过他可以违背规则的特殊性,说过他的身上有连神都没有的力量。
但是林琳当时的状态十分的淡然,叶云尘并没有当回事。
说到底,对叶云尘而言,“神”这个字还是太过遥远了。
他没见过真正的神,哪怕是据说与神同位的【狰】,叶云尘也没有见识过它真正的力量。
他根本不知道,自己可以无视、违背、否定规则的可怕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