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听到叶云尘的回答之后，狐头没有发觉叶云尘的躁动，只觉得他压抑不住的颤抖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他的眼里充满了讽刺，手下的人总是吹嘘叶云尘的狡诈与残忍，如今看来，不过如此。
没有神带领的人类，终究不过是软弱的垃圾。
他稍微放松了自己的尾巴，然后静静地等待着，夜晚巷子里只有墙上的巨大图腾闪着微光，这片区域的空气都是焦灼的。
尤其是人们成年之后，都会遭受“污秽”的侵蚀、最终成为“巫”。
但是神明可以帮助人们——神的图腾可以避免侵蚀。
因此每一个人在成年之前，都会成为一位神明的信徒。
每一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信仰的神明，待神明接受了你的忠诚之后，会赐予你独属于祂的图腾。
当然，神也会挑选与他有缘的人，劝说那人信仰自己。
如果是同时被多个神看中的特殊之人，还可以通过神给予的诺言，来选择最想要信仰的神明。
可供选择的神明越多，说明这个人的未来越辉煌。
像叶云尘这种，从小就被所有神中的，甚至导致诸神召开诸神会议的存在，是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。
不管叶云尘选择哪一位神明，他都会拥有别人穷其一生都未必可以争取到的权利。
可惜，叶云尘拒绝了所有的神。
图腾伴随信徒的一生，会记录在所有人的身份证之上。
没有图腾的人，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身份的存在，不能拥有工作，也无法进行交易，任何公共场所都无法进入……
他们被称为“半巫”，有专门的警方负责逮捕他们。
图腾是神的眼睛，没有任何人可以造假。
狐头现在就在等待叶云尘的身上出现图腾。
而过不了多久，他会因为自己给予叶云尘时间而后悔。
此时，身体上得到喘息的叶云尘，纵容着在他体内的熊熊大火，因为痛苦而尘封在脑中的记忆全部涌出。
他看到了面容不清的养父母，与那间早就忘记的小屋，以及那场夺走了他曾经全部的大火。
他看到自己的养父母，在那场不可思议的火灾里被烧得无尸骨无存，他只能哭喊着，看着一切的发生。
幼小的他看着前方放声大哭，叶云尘站在火的前方也看着幼年的他。
除了一把被他外借的十字弩逃过一劫之外，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然而再见到此情此景，他居然只是相对无言地看着一切，连一丝一毫的感伤都发不出来。
然后他发现在幻境中的火引到了自己的身上，不痛不痒的。
叶云尘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，为了让自己永远记得住那场灾祸，他几乎自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反复播放。
十年如一日，到他现在，他已经可以平静地，犹如旁观者一样面对自己的痛苦。
突然，年幼的自己抬起头，直勾勾地看向叶云尘的方向。
他……看到我了？
脑中只来得及冒出这样的念头，然后叶云尘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幼童的头上长出了一对龙角。
大火依旧在吞噬着一切，化作龙人的孩子向叶云尘伸出了自己的龙爪，一本金色的书静静地躺在上面。
也就在这书出现的一瞬间，一切的幻觉全部消失了，他回到了现实。
哪里有什么火焰，也没有在灼烧他的疼痛。
只有一片黑暗，与狰狞地盯着他的半人半狐的颅首。
他方才伸出的手上还残留着一股来自金光的温暖。
他无意识地揣摩起自己的手指，那本书的名字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挥之不去——山海经
“喂，你在搞什么！”
神会给予虔诚的信徒特殊力量，他们会因此得到远超常人想象的力量。
就像男人不仅有叶云尘无法反抗的力量，同时也得到了预知危险的能力。
而这份模糊的预知能力，让他察觉到了危险。
危险的来源，居然是他以为拿捏在手的叶云尘！
来不及思考，为了保命，他杀气毕露，更多的尾巴从墙上泛着红光的图腾里伸出。
炸起的茸毛好似一根根银针，直指人体上的所有要害，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冲了出去！
然而一切都晚了一步。
只见少年睁开了泛着金光的竖瞳、他的头上冒出一对巨大的红色龙角，身后长出来的龙尾还冒着火光。
天空不知何时亮了起来，整个世界因为少年的睁眼化作了白天。
叶云尘看着向他袭来的无数尾巴，首颅的攻击速度，缓慢得好像被冻结住了似的。
叶云尘看着漫天带着杀气腾腾的尾巴，还分心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个五指狭长的龙爪，红得好似鲜血。
太慢了。
不，应该是说他太快了。
等到叶云尘单手捏住了狐头，本能地唤出了火焰攻击敌人，听着它凄惨的叫声，他才反应过来。
首颅看着此时高高在上的叶云尘，他的上方是一轮初升的太阳。
狐狸的眼里倒映着火，以及缠在叶云尘身后、那若有若无的烛龙。
少年垂着眼，金色的竖瞳无慈悲地看着他，仿佛在审视死物。
这种眼神首颅见过——
这是……所有的神渴求他的原因吗？他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想着，首颅死死地看着那个少年，直至生命的最后一秒，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一个字：“神。”
而叶云尘此时处于爆发力量之后的兴奋状态。
他只不过是粗略地感受着体内的变化，一种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：
如果他用这股力量去虐杀神明，也可以做到。
颅首死在了叶云尘的龙爪上，在火焰中犹如冰块一样一点点的融化。
那些数不胜数的尾巴也不见了踪影，叶云尘头上的角和身后的尾也消失了，天幕又黑了下来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。
但是他注意到了掉在地上的一本书，出现在火焰熄灭之处。
书的封面是棕色的皮质材料，摸起来的手感有些熟悉。
它的右边的角落上还写着三个烫金的大字：“山海经”
这本书看起来颇厚，但是叶云尘无法打开。
但是还没有等他仔细研究一番，这书突然在叶云尘手中自燃了起来，然后消失在了叶云尘的手里。
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，叶云尘晃了晃贫血的脑袋，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才站定。
高级信徒被普通人反杀的离谱程度，就像是蚂蚁踩死了大象。
窥屏的神恐怕在重新估量他的价值，恐怕之后他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。
到底是选择活下来，又或者是自由地死去？
叶云尘需要找一段时间内安全的环境，好好制定接下来的目标了。
至于那本突然消失的《山海经》和它蕴含的强大力量，如果能运用的话……
叶云尘想着那个不确定因素，或许是破局的关键。
可惜他现在对此一无所知。他一边想着，一边扶着墙拐入了巷子深处。
城市的天空之上也是烂漫的繁星，只是星星与月亮的幽光远不如城市的灯火。
来来往往的车灯偶尔探进巷子里，只是无人会注意到，巷子里的那只露着一半骨头架子的黑猫。
尸体赤条条地躺在地上，等待它的只有被污秽侵蚀殆尽。
叶云尘临走前看了一眼猫，随后靠着墙支撑着自己往里走去。
他自己都自顾不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