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入巷子,遍地清不完的垃圾山,散发着恶臭,黑色的污水漂在塑料之上,坚挺在零下的温度里还没有结冰。
偶尔能看见蟑螂从角落飞快地掠过,转瞬就消失在了另一个垃圾堆。
很难想象这种恶劣的环境会滋生多少细菌,这里的臭水沟连老鼠都无法生存。
这里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垃圾场,不被他人接受的,拒绝成为神的信徒的“半巫”,只有这种地方愿意接纳。
茅厕改装的矮房的外墙有许多涂鸦,然后一个加粗的两个七扭八歪的字上,勉强能看出“珍锁”二字。
它被最鲜红的油漆圈了起来,被一个无情的叉否决掉,然后在旁边“诊所”二字漂亮得好像不应该存在在这里。
矮房里的沙发上外露的弹簧,被一个老头用杂志和报纸重重地压着,他惬意地躺在上面,嘴上还叼着个烟屁股。
“嘎吱嘎吱——”门前地板上发出危险的声音,老头眯起眼,悠悠地看过去,果然是拖着一身伤的叶云尘。
“臭小子,看病要先交钱啊……这样,只要你把你的那个弩抵给我……”
“你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置办的。”
老头暗暗吐槽了叶云尘毫无幽默感,往沙发后摸了摸,拿出几本杂志,熟练地甩给叶云尘,给他垫屁股下面。
“坐下吧。”然后他余光瞥见杂志的封面上,几个性感的模特,突然跳起来,也不管弹出来的弹簧,不禁高喊道:“不对,等等——”
…………
等到帮叶云尘处理完伤口,天已经泛出白色晕染。
齐大宇看着正在活动手腕的叶云尘,苍老的脸上神情难得的严肃,他的口气里夹杂着难以察觉的沉重:“小子,你是怎么把传道士杀死的?”
神会给每一个信徒庇护污秽的祝福,但是并不会给予每个人超乎常识的力量,因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很好地把握住神的恩赐。
接受神的恩赐成为超越普通人存在的高级信徒之间,也有不同的等级。
哪怕只是处于末等的传道士,也有翻江倒海的可怕力量。他们就是大象,而普通人恰似蝼蚁。
蝼蚁杀死了大象?简直是天方夜谭!
“运气好。”叶云尘含糊道。
在没有摸清那本书之前,叶云尘不打算向任何人暴露它的存在。
那可是连神的力量都可以摧毁的、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齐大宇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叶云尘一眼,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。
他换了个问题,问道:“尸体处理好吗?”
“处理好了。”
被火烧的渣子都没有了。
见齐老头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,叶云尘不由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特殊信徒一共分为三个阶级:传道士-牧羊人-大祭司,其中上层对下层拥有绝对控制权……”
“得到神的许可之后,他们甚至可以操纵低阶者,甚至是低阶者的尸体。”
“小子,你逃过一劫。”
逃过一劫吗——听罢,叶云尘反而皱起了眉头。
不知为何,叶云尘此时内心有一种强烈的不安。
下一秒,这个不安应验了。
那是一只有着漂亮的异色瞳孔的黑猫,不久前它的尸体还倒在叶云尘的眼前。
一般露出的骨头已经被复原,它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,后面跟了一位长发的男子。
男人的肤色是一种苍白,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装满红酒的高脚杯,看起来病恹恹的样子。
但是叶云尘的全身的器官却在叫嚣着快逃。
男人看着他,叶云尘只觉得浑身动弹不得,犹如板上鱼肉。
“吾神,想要你的心脏。”男人垂眼,战争在瞬间打响。
齐大宇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,眼里还包含着叶云尘看不懂的复杂。
“大祭司——”齐大宇沉声,然后突然对叶云尘道: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,我是怎么抵抗污秽这么多年的吗?”
“看好了!”
金光乍起,齐大宇的手变成了豹爪,身后也长出了五条威风凛凛的尾巴。
半截棺材入土的老人瞬间精神了起来,好像时光逆流回到了中年。
老头的兽化与叶云尘之前的爆发有异曲同工之处,只是多了分饱经战场的肃杀之感。
而冲向男人之前,齐大宇先把叶云尘甩了出去。
男人看了眼黑猫,黑猫瞬间意会,后肢一蹬,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向了叶云尘。
双方各自的战斗你开始了。
叶云尘只是一个普通人,虽然齐大宇收敛了力道,被甩出去的巨大的冲击力,还是让叶云尘止不住疼痛的闷哼声。
下一刻,黑猫飞了过来,目标明确,直指叶云尘的心脏!
黑猫的力量不弱于颅首,但是叶云尘不能退缩,他翻身躲过黑猫的攻击,一边想着此时的对策,一边想象着先前突然爆发的、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。
猫爪所经之地,可怕的腐蚀力量甚至能把垃圾堆里的铁板腐蚀掉。叶云尘发现,黑猫空有一身离谱的破坏力,攻击却很机械。
在掌握了攻击节奏之后,叶云尘变得游刃有余了起来。虽然他无法对黑猫造成伤害,但是那样的人机走位也触及不到他分毫。
一人一兽僵持在了那里,叶云尘分心看向了不远处老头的战场。
男人身处于荒废之地,四处都是无法消除的垃圾堆成的小山。他一身低调奢华的穿着矗立于此,左手晃动的酒杯弹动作不曾停下。
而他的脚边,齐大宇解除了兽化模式,倒在地上生死不明。没有图腾保护的身体瞬间就被一拥而上的污秽包裹住。恰在此时,男人也看向了叶云尘。
好烫啊。
叶云尘想。十年前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,让他失去了本来拥有的一切,踏上了逃亡的生活。
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金色的光,余光看到了再次向他扑过来的怪物。
“刷!”他轻轻抬手,不知何时变成龙爪的手竟是瞬间将黑猫截成两半,漂亮的横切面上不断流着诡异的**。
这十年来,他遇到了新的家人,现在,也死了。
他这只有痛苦的人生是如何来的——因为拒绝信仰神吗?
不,只是因为他弱小而已。